六点多, 天还没大亮,破面包就停在了校门。
早晚接送,余根生把顾乐和其他同车学生送到, 从后视镜看着顾乐慢吞吞收拾书包。
其他人都走了, 车门大开灌进来外面小吃摊的包子味儿, 顾乐却忽然把门关上。
她命令余根生把车停到学校侧门没人的拐角。
车里仅剩他们两人。空气忽然弥漫一股粘稠。
顾乐从驾驶座后伸出手,勾了勾他还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 余根生身子微滞,反手笨拙地包裹她的手。
顾乐笑了笑,倾身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轻得像羽毛拂过,余根生却瞬间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收紧。
“走了。”
顾乐抽回身子,掂起书包弯腰下车。
余根生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顾乐挑挑眉,疑惑回头。
余根生眸光闪了闪,垂着眼睫,双唇上下嗫嚅,一副舍不得主人走摇尾乞怜的样子。
顾乐看了眼手机,她不想迟到, 意识到还有5分钟就迟到了,眉头微微蹙起。
余根生骤然慌乱, 连忙打字:
[ 可不可以接吻。]
“刚不是亲过了么。”
余根生顿了顿, 迟滞两秒又敲道:
[ 想......舌吻。]
她应该会同意吧......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但这样像撒娇一样提出来, 他觉得脸皮都在发烧。余根生抿了抿唇, 想自己肯定是跟丢丢玩儿太多,被带坏了。
哈。
看他这副样子,顾乐把手机揣回兜里。
迟到迟到吧, 哑巴的坦诚和渴望诱人极了,挠得她浑身都痒。
静了几秒,在余根生快被顾乐目光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顾乐突然勾勾手。
“嘬嘬,过来。”
......
余根生像狗一样,听话坐到后排。
顾乐欺/身而上,撬开他的唇齿。
这个吻如余根生所愿,来势汹汹。他笨拙地追逐着顾乐娴熟/灵巧的、唇/舌,贪婪汲/取来自她的每一丝甘甜。
顾乐上衣下摆因动作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皮肤。
余根生的手环住顾乐的腰,两人贴得极近,但他始终带着不敢靠近的虔诚,指尖蜷缩,强行抑制想要触碰那/片/肌肤/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顾乐率先起身,退开一点距离。亲得狠了她也有点气息不稳,脸上染上餍足。
余根生看起来像被破坏了的玩偶,眼神迷蒙,唇瓣湿润微肿,顾乐打量着他,像欣赏一件打上自己烙印的作品。
“满意了?”顾乐笑着问。
余根生还在甜蜜的迷醉中急促喘息,胸膛起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必说。
“真走了,晚上见叔叔。”顾乐声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狂乱亲吻他的人不是她。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余根生注视着她的背影,无措靠在椅背上。
满足感像潮水般褪去,但剩下了更深的焦渴。
他爱得要死。他还想要。
而顾乐没有回头。
......
-
迟到了五分钟,但也不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进教室的瞬间齐刷刷投过来。
早读声停下几秒,然后传来细碎低语。
顾乐回到座位,一路上很难听不到。
“我妈那天真看见了,就是她,早恋,还跟个校外摆摊的哑巴。”
“我擦她不是
跟谢远程么?劈腿啊?太贱了吧!”
“天啊疯了吧......”
“你妈咋知道是她的?”
“光荣榜上第一名照片那么大,想不看见都难吧......”
“好学生是不是背地里玩儿的都花啊?......”
顾乐面无表情。
她从上高中第一天就是班里人议论的对象,长得好学习好,还是特长生,喜欢独来独往,从不结交朋友。喜欢她的人讨论她,嫉妒讨厌她的人议论她,她根本不在意。
这里的人毕业后一部分会散入五湖四海,一部分会在沙城碌碌终生,跟她未来无关的人她丝毫不关心,当然也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只不过后来谢远程存在感太强,把那些议论都堵在外面,她耳朵才渐渐清净。
但......她和余根生的事居然传到学校来了。
顾乐心里难以抑制地生起一股烦躁。
她分不清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一个哑巴纠缠不清,还是厌恶沙城太小,讲闲话的太多,一举一动都传得飞快......还有种最恶心的可能——
梁方和李洪英。
走到座位前,顾乐眼神顿住。
后排谢远程那里没人,也没放任何书本。
来晚了?还是不来?
她前几天在w信上和谢远程说了分手。
她已经受到余根生的供养,接受了余根生的爱,没必要再谢远程面前假装温顺讨好。
可谢远程一直没回。
顾乐蹙起眉头。
但没等她多想,班主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班主任姓王,脾气很差,只有对好学生才有点好脸色,但顾乐除外,她觉得顾乐叛逆。
她脸色严肃,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顾乐身上。
“顾乐,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一片抽气和交头接耳。
顾乐心一沉。
她不想在这事上跟班主任缠搅。
-
走廊拐角。
“顾乐你知不知道你舅..…。”
“算了,”老王抱着胳膊,一脸不满:“顾乐,有人跟我反应你在校外谈恋爱。”
“没有。”顾乐一丝迟疑都没有,语气淡淡。
谈恋爱?她和余根生?
无稽之谈。
“老师,请问谁说的。”
心里隐约有个猜测,顾乐沉声问。
班主任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犹疑。
她皱紧眉头,“你不用管是谁,也不用跟我狡辩。我只是提醒你,高三了别再操旷心,之前你和谢远程的事我懒得说..…。”
“谢远程没来上课?”顾乐心不在焉,听见她提到谢远程的名字,突然打断。
班主任面露不虞,不赞同地叹了口气。
“他转学了。”
转学?
顾乐一顿。
怎么一声不吭?
顾乐当然不会觉得谢远程是因为自己提分手才转学,但都换学校了,看来他家情况不太乐观。
“转哪儿了?”她又问。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好好学习,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谈恋爱。”班主任语气严厉。
谢远程家有钱势大,班主任不仅管不了,还得时不时看他脸色,他们谈恋爱自然更不管。现在谢远程走了,而老王看她不顺眼已久。
顾乐不耐烦地舔了舔牙根。
“知道了。”
不想跟她顶撞,顾乐嘴上一直都装得很顺从。
谢远程..…。
班主任还在絮叨,她左耳进右耳出,想到谢远程的事,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
“尤其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要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尤其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乱七八糟。
顾乐突然有点想笑。
沙城大家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人,何必埋汰彼此?非要这么说的话……顾客脑子里浮现余根生被她弄/得浑/身红得要滴血,嘴角/沾着银/丝的迷/乱样子..…。
确实乱七八糟。
“..…。你舅舅舅妈..…。”老王话里有话,神色凝重。
但她知道顾乐父母的事,语气不由自主放平,还有几分柔和,
“对了,这学期学费今天下午停交,学校统一发了短信,你舅舅回我说以后不管你了。”
陈述句。
啊。那俩逼人。
顾乐一直认为老师这职业跟学生打交道多了,心思难免单纯,说话也直,让她一下就验证了猜测。
她和余根生的事是蒋方和李洪英告到学校的。
“他们俩给你打电话了么老师?”她忽然问。
老王没说话。
虽然她一直很不喜欢顾乐,但这种父母早亡被迫寄人篱下的孩子……她很难不怜悯。
她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果然。
顾乐眉目顿时浮上一层阴沉。
她一字一顿道:“老师,我已经18,他们没有对我的监护权了,以后有什么事请您直接找我,学费我下午之前交。”
言简意赅,甚至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情。
班主任愣住,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
学费啊。
顾乐捏了捏指尖。
沙城一中教育资源在周边市区里算顶尖,硬件也好,学费自然不便宜,一学期五千。
之前的学费有三分之一是梁方和李洪英拿,剩下的都是她寒暑假打工,或者谢远程给。他们从不给她生活费。
现在吃住都用余根生的,学费……只能问他要了。
反正他说会供养她。
顾乐毫无心理负担,但心里莫名其妙突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沉闷,像走着走着被谁给了一记。
她没回教室,到教学楼顶层的走廊打电话。这里是走廊尽头,放眼望去能看到校院墙外的街景。
顾乐远眺,突然发现那辆银色的破面包车还停在分别时的位置。
余根生没走。
她顿了顿,拨通他的电话:
几乎是立刻接通。
她也不管哑巴怎么能接电话,冲着电话那头说:“叔叔,给我6000块,要交学费,”
多要1000。
“叔叔,我想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