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跟哑巴打电话, 这事儿本来就挺滑稽。
很快顾乐就收到了转账。
也不知道余根生还有多少底,她10月比赛还有后面艺考都需要很多钱。
供养关系就是这样的啊。她给余根生快乐,余根生拿钱来换。
回教室路上边走边想。
今年桂花开得早, 一中环绕乒乓球台的小树林种满了桂花, 甜腻的味道从风里沿墙而上涌进鼻腔, 顾乐揉了揉发痒的鼻头。
......
班里味道混乱又恶心,尤其谢远程这帮狐朋狗友, 爱打球,大课间回来一股脚臭气。他们本就不满意兄弟找顾乐这种好学生,听了流言后对她敌意更重,其中一个故意撞上顾乐桌角,害她一个没扶稳,抽屉里书本掉了一地。
顾乐一脸淡然捡起来,继续写题,几人的阴阳怪气她也没搭理。她是要离开沙城追逐自由往上爬的人,没功夫跟这些废物浪费时间。
周围间杂着嘲笑声和鄙夷的眼神,依稀能听见几句粗俗的辱骂。
“贱货”...
“婊子”...
顾乐有点想笑。
她很想问问班里这帮傻/逼,怎么因为两个男人就对她如此攻击, 就算她真劈腿了谢远程、真跟哑巴搞一起了又怎样?平常是没给他们讲题还是没借笔记。
顾乐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这里的人, 但表面功夫她一向不愿做太差。看上去高冷不合群, 但一些小事她还是愿意帮忙的。
可他们偏要蹬鼻子上脸, 用虚伪的“道德”审判她不存在的罪行。
你们算老几。
顾乐咬着后槽牙, 手拿起最后一本掉落的习题, 头还未抬起,在桌底就憋不住了,她忽然咧嘴一笑, 露出整齐光洁的贝齿。
她骤然起身,胳膊朝前狠狠一掷。
厚重的习题本在空中划出弧线。
很不幸,骂她“婊子”的那个男生躲开了,本子只好重重砸在讲台上,与削薄的铁皮磕碰,发出巨大响声。
终于安静了。
顾乐眼神黑洞洞的,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骂完了就把嘴闭上,没骂完就去厕所找点屎吃。”
......
-
余根生哑得太明显,又是司机,包车同行的几个学生很快就把传闻和他对应上了,大惊,甚至还传出了新的,夸张但贴合实际——
“顾乐跟哑巴同居”。
为此老王和教导主任又找她一次。
顾乐不在意地捏着刚在地上捡的半黄树叶,树汁把她指尖染上颜色。
他们质问她传言是否属实,她说和余根生只是邻居,图省钱图方便才坐人家的包车。
“老师你们放心,我和他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喊他叔叔。那天舅舅舅妈要打死我,他身为长辈好心帮我拦着,后来我就租了他们家旁边闲置的房子。”
孤儿、寄人篱下被虐待。再多批评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换作其他学生可能会被劝退,但顾乐是能冲顶尖院校的苗子。
他们拿顾乐没办法。
……
班上流言不止,但自顾乐那次摔书后,没人敢当面议论了,最多背着她悄悄说。
班主任制止了几次没用,顾乐走在校园好像个天然的绝缘体,周围形成一个无形圈,几米内无人靠近。好在高中生对什么都新奇,过几天就有新的八卦吸引他们,对顾乐的注视随着时间也渐渐少了。
-
顾乐和余根生在车上保持沉默,一下车就疯狂亲吻。除了亲吻,好像无事可做。
她喜欢看余根生在欲望里湮反复灭又复活,似乎在确认这好像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欲/望可以如水般波动,但山峰不行。
一阵阵春风拂过,山上草木拔地而起,但还未长成就被迫垂落。
时间久了,余根生只好偷偷挂泌/尿/外科的号,但还是被顾乐发现了。
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处方,静静站在那儿,目光从纸片上抬起,落在对面沙发上的人身上。
余根生手搭在膝盖上,双腿并得很紧,像个小学生一样,头垂得很低,耳根和脖颈一片烧红。
“......前/列X炎?”顾乐挑了挑眉。
余根生双唇嗫嚅,脸烫得通红,垂着眼,不敢看顾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烫着。
“叔叔,”顾乐朝前迈了一步,“你不是每次都出来么,也没憋回去啊,而且我又没用手碰。”
顾乐说得大大方方,这话对余根生来说却像长了绒毛的钩子,搔得他喉头一紧,好想上去噙住她的嘴巴,叫她别再说了。
可顾乐已经拿脚直直抵着他的腿,他不敢动,因为那样代表着违抗。
用手的话就不用看病了。
他不知廉耻地想。
......
-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后,顾乐忽然接到警局的电话,说想让他们配合给那个**犯画像。
对啊,这事儿还没完。
有余根生这个大男人天天陪着,那个凶犯倒没再出现。但这始终是悬在顾乐头顶的一根针,那人一天没被抓到,她就时刻有危险。
……
警局有种特殊的冷冽味儿。
余根生和顾乐并排坐着,对面是两位神情严肃的刑警和一个戴着眼镜的侧写师。巨大的白板上贴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有那次雨夜巷口的,还有前几天在平安巷的。
但很可惜,那个凶犯反侦察意识极强,避开了所有可能拍到脸的监控,所以警察把他们俩叫过来,让他们详细描述那个**犯的体貌特征,方便模拟画像。
余根生喉咙发紧,差点失去顾乐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脸色很不好看。
他努力回忆,拿笔在纸上写:
[ 个子不高,很瘦,带黑帽子黑口罩,眼睛细长。]
余根生说了等于没说,这些都是最浅表的特征,当时他只忙着担心顾乐了,根本顾不上其他。
而顾乐一想到自己曾被那样逼到绝境,心里就抑制不住恼怒。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冷静道:
“身高大概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不是特别高,精瘦,肩膀很薄,脖子有点长。”
人的余光视野比想象中要广,一瞬间能捕捉的东西也比想象中多很多。
顾乐默了会儿,用力回想,
“脸型比较尖,颧骨很高,鼻梁也很高,尤其是眼睛,”她边说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这里不低,有眼窝,而且是吊梢眼。”
她越说越清,侧写师在画板上勾勒,整间询问室都在屏息凝神听她回忆,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眉毛好像很浓,被帽子挡了看不太清……”
顾乐微微眯起眼:“是那种典型的三白眼,眼神非常……”
想起无意中和强/奸/犯对视时从其中读出的凶狠,她就一阵反胃。
在面部特征被遮盖的情况下还能描述这样精准,连旁边的侧写师都忍不住停下笔,抬头多看了顾乐几眼,眼中流露出惊讶和赞赏。
画到眼睛时,顾乐看着总觉得不对劲,特意申请上去改几下。
“你会画画?”
顾乐点头。
她凑近仔细端详,拿起笔又补充了一两个小细节。
面前的警察暗暗惊叹。
年纪稍长的刑警忍不住开口,“小姑娘天生当警察的料子啊,以后考大学,真该考虑警校,就学刑侦画像,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当警察?她可没兴趣。
顾乐暗暗腹诽。
她这样扭曲的人怎么当警察。
顾乐打哈哈过去了,没接话茬。
线条从模糊到清晰,画像逐渐成型。
侧写师接过顾乐手中的画纸贴到白板上,一张俊美但凶戾无比的脸彻底显现。
此人男身女相,但露着精光的三白眼又极度违和。
看着这张脸顾乐马上恶心得要吐了。
余根生一直盯着画上的脸,专注得快要把画纸盯出洞来,连顾乐捏他的手指都没反应。
直到侧写师问:“两位看看,这样像嫌疑犯么?”
余根生才回过神。
“像”字如同一把刀,突然扎进他的脑子。
太像了。
画纸上那张脸……吊梢眼,高鼻薄唇……
心中隐隐有张脸浮现,和画中人重合对照。
他不敢想,但不得不想——
这个人,实在太像尖哥了。
余根生沉默,身子绷得很近。他手抓在身侧,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顾乐察觉到他的异常,稍稍蹙眉:“怎么了?”
余根生飞速收回凝视在画像上的目光,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到那晚河边这个人跑走时看他那一眼。
难道他认识自己?
余根生心下一沉。
尖哥是半路来沙城的,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点方言都没有,丝毫听不出祖籍哪里。
刀口舔血的人不可能让人抓到自己任何把柄,连余根生对他的过往都知之甚少,更遑论家庭成员这种私事。
但余根生听力一向不错,有次尖哥打电话时他无意中听到“弟弟”两字,那时挂了电话后,尖哥好像发了很大脾气,连最爱的紫砂壶都摔烂了。
亲弟弟么......一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回,竟然勾连出一个他不愿想但越来越接近的事实。
这个**犯,会不会就是尖哥的......
余根生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