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顾乐不会成为他新妈妈后, 余星童心情显然放晴。但爸爸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厨房,余星童拽了拽正在煮菜的余根生,
“爸爸, 锅要糊了......”
余根生猛然回神, 慌忙关火, 冲余星童打着手语,眼神流露窘迫。
[ 这锅不能吃了, 爸爸再做一份。]
“没事的爸爸.....”余星童抬头问,“爸爸,你是不是...心里很难受?为什么呀?”
余根生手指蜷了蜷,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他是皮格马利翁,那他期望的事为何不能到来;如果他是那尊雕塑,那皮格马利翁为何不给他爱。
如果人永远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这样他的奢望才不会与日俱增,伴随痛苦将他灵魂烧灼。
......
-
小三儿终于回了短信。
他们约在沙南一个老旧的杂货铺,老板余根生认识,人也很好。刚来沙城的时候余根生在这儿当过伙计,后来他跟着尖哥混,偶尔累极了还会想老板煮的泡面, 就回来坐坐,后面多了小三儿。
杂货铺里什么都卖, 烟酒, 还有五金材料。东西密密麻麻, 越往里走灰尘气越大。
老板已经七十多, 带着老花镜, 在里间吃饭的地方给他俩煮了两碗泡面,就回前头看店去了。
香气扑鼻的白雾中,余根生看了眼时间。
七点, 离顾乐放学时间还早。
“哥,什么事。”
小三儿穿着皱巴的冲锋衣外套,脸上有些憔悴,看上去没休息好。
看他大口吞吃的样子,余根生犹豫着比划着手语:
[ 最近很忙么?]
小三儿筷子顿了顿:“......有点吧,没空看手机。对了,十剌街这边的场子不干了,下个月你要是再找尖哥,得去沙南。”
[ 不干了?为什么。]
十剌街的场子少说也有八九年了,位置隐蔽,赌鬼也多,干什么的都多,尖哥一个月里至少半个月都在这边谈事,相当于大本营,没道理搬走的。
余根生垂着眼思考。
不过搬走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担心余星童和顾乐走到东排去了。
“对了,钱用完了么哥,我这儿还有,再给你拿点吧。”喝了口汤,小三说着就要从兜里摸出手机转账。
[ 不用,还多着。你自己留。]
余根生连忙摆手。
怕他坚持,又赶紧换话题打断:
[ 小三儿,我有事问你。]
“哥,什么事你说。”
余根生开门见山,
[ 尖哥,是不是有个弟弟。]
闻言,小三顿了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犹疑。他摇摇头,拿起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 没有吧,”他擦了擦嘴,“没听说过。”
余根生皱了皱眉。
他看出了小三的欲言又止。毕竟从前是在他手底下长起来的,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猜的应该没错。那个强/奸/犯百分百肯定跟尖哥有关系。
他接着打手语,试探道:
[ 我前几天看见有个人和他长很像,还以为是他亲戚。]
小三呼吸一滞,握着瓶身的手无意识捏紧。
“......是么...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哥,你知道的,尖哥他一直都独来独往,他......”
看着余根生带着锐利的眼神,他突然止声。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什么意思。余根生有点生气了。
他哥平常一直很温和,但生气的时候极度吓人。他还记得四五年前尖哥场子有人闹事,余根生把事情平了,后面那帮家伙还想报复,还差点伤到余星童......那次,生哥拿着钢管往下砸的眼神,他到现在都没忘。
尖哥确实有个弟弟。前阵子还在平安巷把中学女生强/奸了。
所以他才会到炸鸡店提醒顾乐。
不知道什么原因,尖哥为了盯着生哥,一直让程武打探消息,还经常拍很多照片。一个多月前,他们发现生哥和一个叫顾乐的女孩儿关系很不一般后就一直监视,后来发现他们还同居了。
有次尖哥看照片的时候他弟突然进来,看到顾乐的脸瞬间动了邪心。
“哥,这妞是你新马子?”
尖哥当时睨他一眼:“管好自己那二两肉,别他妈动别的心思。”
不愧是亲兄弟,什么都没说就知道了。
“就问问嘛......要是你的妞我肯定不能碰......”
听说尖哥弟弟在外地犯了事,躲不住才出来投奔尖哥。毕竟是自己亲弟弟,尖哥对他溺爱得很,大事小事全替他擦屁股,包括强/奸的事。
当时看着他弟不男不女的脸和油腻腻的表情,小三心里直犯恶心。
他后来才知道尖哥弟弟对顾乐下过手,在河堤,幸好生哥把她救了。
所以......他真不能说。否则生哥一定会为了顾乐跟他尖哥矛盾,后果他们都担不起。
最近警察不知道拿到了什么线索,一直在排查,尖哥看他弟很严,那姑娘应该不会有事了,但......
想到这儿,小三情不自禁叹了口气,顿了会儿,放低声音道:“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
“就……就那个姓顾的女学生……尖哥知道她住你那儿了。”他咽了口唾沫,“其实程武一直在监视你,我不知道你和尖哥有什么交易,但尖哥要是让你干什么事......哥你还是听他的吧...我怕他会对那个女孩儿......”
话还
没说完,对面的余根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睛深不见底地死死盯了小三几秒,看得对方头皮发麻,才转身一言不发跑出去了。看着那踉跄的背影,小三突然一阵莫名心慌。
“哥,你干什么!”
......
余根生拖着跛腿,也不管小三和老板在身后吆喝,用尽全力跑得飞快。
他拧钥匙的手都在颤抖。
他庆幸电动车没电,他是直接开着面包车来的。
他没想到尖哥竟然知道了顾乐的存在,还知道他们住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如果小三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他还傻乎乎的只知道防着强/奸/犯,虽然察觉那张脸不对劲后他就警惕起来了,但他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他和顾乐看到了他弟弟的脸,还去做了画像......而尖哥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乐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紧张到快要呼吸困难。
不行,她一定不能出事。
......
余根生车开得飞快,甚至闯了红灯,飞速往一中驶去。
......
天色黑透,正是学生放学高峰,余根生早早等在顾乐学校大门口。
他扒着铁门,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奇怪的眼神。他眼睛紧紧锁着校门口涌出的人流,在无数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中,焦急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跳得又急又重,擂鼓一样敲打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流渐渐稀疏,校门口变得空旷。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
没有顾乐。
余根生心里的不安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也不管保安的质问,像个无头苍蝇,在已经空荡的校门口来回逡巡,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甚至抓住一个刚出来的学生,急切地用手比划,眼神里盛满了疯狂的询问。
那学生被他吓到,茫然摇头,挣脱他的手跑开了。
恐慌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余根生。
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
顾乐一直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但他依旧飞快打字。
屏幕上他这边留下一串焦急的话语——
[ 在哪。]
[ 顾乐,你在哪。]
[ 快接电话。你到底咋哪儿。]
......
他拨了几十个电话,全是正在通话中。
余根生不死心,接着打,结果这次手机里传来的却是: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余根生眼前一阵发黑。
听完小三的话时他尚在愤怒,此时已经陷入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四处张望,到处都没有顾乐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下一秒他立刻往停车的地方冲。
包车学生在门边等候,不满地质问他干什么去了,连车门都不开。
余根生打字问他们有没有看见顾乐,可惜回答他的全是满脸茫然。
顾乐被尖哥带走了。
尽管他极不愿这样想,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小三的话竟然成了预言。如果小三今天没有告诉他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尖哥杀过人。
他不是简单开赌场、拉/皮条的......他妈的他杀人!
余根生眼眶通红。
尖哥做事从不留把柄,而顾乐是唯一能指认他弟弟的人。
顾乐被他们带走了。
风从窗户灌进他因紧张而大口呼吸的嘴里,却似乎带不进一丝氧气。
路灯的光影透过玻璃,在余根生脸上身影上飞速闪过,拉长又缩短,映照着他眼底一片赤红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