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每月年级小会, 会召集各班学委和前三名的学生在报告厅开会。
美其名曰经验分享,其实就是找外地有名的数学老师来给他们开小灶。
顾乐这种不爱扎堆的,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往常身边隔着两个座的位置, 都是那个长相秀气头发又黑又长的女生。
今天, 那里却是空的。
顾乐收回眼。
女生叫钱茜, 很安静的性子,听不懂的时候会悄悄凑过来问顾乐。说话温温柔柔, 总笑着,有两个小梨涡。之前有次见顾乐没有修正带,还很大方地送了她一个。
顾乐对她印象很好。
少女间的友谊很容易建立,但顾乐已经没空付出多余的感情了。她拒绝了钱茜一起去食堂的请求,但女孩儿依旧每次碰面的时候都甜甜对着她笑。
她那样勤奋好学,这次怎么会没来......生病了么?
啊...她是哪班的来着......
顾乐默想。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劈在她脑子里。
下一秒,顾乐瞳孔骤然紧缩。
——十三班。
......
她伸出手,鬼使神差拍了拍前面同学的椅背。
前面两个人回头,看到是大名鼎鼎的顾乐后满脸惊讶。
“......同、同学,有什么事么?”
顾乐眼睛黑沉沉, 仔细看才能捕捉到其中的一丝慌乱。
“钱茜今天没来么?”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 像听到什么令人震撼的消息般停顿几秒, 随后右边那个嗫嚅着回答:
“钱茜......已经去世了啊, 就是前几天那个强/奸……”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左边的赶紧打他叫他住嘴。
顾乐按在椅背上的手猛地抓紧。
前面两人早就转过去, 头挤在一起小声嘀咕。
而不知过了多久, 顾乐才重重跌回椅子里。
......
-
怎么会是她呢。
在群聊里看到的“十三班”后一闪即逝的念头和残酷的事实,像锁链般骤然卡合,在顾乐脑子里发出嗡鸣。
他们不算朋友。
顾乐反复告诉自己。
但心头的沉闷始终堵在那里, 无从开口,她浑浑噩噩上完了晚自习,失魂落魄挪着脚步往校外走。
人头攒动,顾乐习惯性沿着墙根往南边余根生专门停车的地方去,完全没注意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已经尾随到了她身旁。
古龙香水混着烟草味从两边出现,一个钳住她一边儿胳膊,一个把手搭在她肩上。
“顾乐是吧?”
“你们......”
这个胖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不等顾乐反应过来,她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自从发生了强/奸案,一中格外重视安全教育,她记得里头讲过一中一拍即晕的迷药......她想高声呼救,可惜嘴巴连张开的力气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刚升起来就被迅速扑熄,她整个人都像被按紧深不见底的水里,随后失去了知觉。
......
-
沙南临隔壁市下属安平县的城中村,有个叫“大风”的汽修厂。
汽修厂后院。
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停了几辆报废车还有几个皮卡,弥漫浓烈的机油味儿,其中只有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格外醒目。
顾乐刚睁开眼就看到头顶豪华的玻璃灯,细碎的反光照得她胃里犯恶心。
迷药劲儿还没完全下去,顾乐觉得自己心脏嗵嗵响,她撑着胳膊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墨绿色皮质沙发里。
线香味儿稍微压了点反胃,顾乐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子很大,至少有50平,装修豪华但不中不洋,一个人都没有。
她身下的沙发只是其中一个,正对着的前方是一张不知什么木头的长桌,后面背着放了个高大的
皮椅。
顾乐摇摇晃晃起身,嘴里渴得很,桌上就摆着茶具,但她吞了吞口水,没敢喝。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喝吧,没下药。”
面前的椅子突然转过来,因为靠背太大,刚才顾乐竟然没发现那里坐了个人。
男人穿着纯黑的紧身T恤,松垮西裤,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线条。眉骨很高,透着狠厉,但被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遮掩大半,反而有股文气。
男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扫视着顾乐,像在审视刚捉到的猎物。
“坐。”他抬抬下巴。
顾乐没吭声,皱眉凝视着男人的脸。
她强装镇定,实际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快把衣服揪烂了。
这个男人,和那个强/奸/犯长得很像!他们是一伙的!
顾乐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眼下极度危险的处境。
身上手机早就被他们拿走,希望余根生发现她不见后赶快报警。
余根生......她好想余根生。
她挺直了几乎要垮掉的背,指甲掐得更深,强迫自己压下心里汹涌的恐惧。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尖哥见她不坐,也没再多说,从桌子上掀起一张照片,随后慢悠悠起身走到顾乐面前,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又在她正对面沙发上坐下,翘着腿。
男人身上一股檀香。
用这种味道掩盖身上的血腥么。
顾乐忍不住想。
强/奸/犯和他长那么像,一定是亲戚。那他是什么,杀人犯?
她真是倒霉透了,这种**电影一样可笑的剧情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顾乐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目光移到那张照片上。
她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强/奸/犯。
这下终于看清他的正脸,不男不女,比画像还要恶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忍不住咬住了口腔内的软肉,一股腥甜在舌尖蔓延。
但顾乐面上只是将眉头轻轻皱起,迅速把眼神移开,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是什么?”
“认识他吗?”尖哥问。
顾乐摇头,声音紧绷:“不认识。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抓我来这种地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流露出一个普通学生应有的惊恐和愤怒。
“呵……”尖哥笑了笑,点了根烟,不再说话。
死寂。
顾乐知道面前的男人在注视自己,但她只能垂下眼,缓缓坐回沙发里,听着不远处鱼缸里的水流声,度秒如年。
许久,她才开口:“我真的不认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叔叔你能不能让我走啊。”
叔叔?
尖哥眉头一跳。
他看起来那么老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脸瞬间逼近:“被你这种漂亮女孩儿叫叔叔,真叫人不舒服。”
顾乐故意讨好:“对不起,哥哥。”
尖哥默了几秒。
“顾小姐,你很会演,眼神表情都很到位,如果是别人说不定真被你骗了,可惜,”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我知道你认识他。我知道你去过警局,帮他们画像去了对吧。”
“我还知道,你现在和一个哑巴住在一起。”
顾乐身上汗毛乍起。
她被调查了!
眼前这个男的比她想得还可怕。
“所以,你现在重新回答吧。”
顾乐身体像被谁狠狠一捶,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包裹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着不敢放大的急促喘息。
看着女孩伪装出来的镇定被他几句话打碎,尖哥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涟漪。
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念头一闪而过,他倍感荒谬地摇摇头。
“......认识。”顾乐声音忽然沙哑,被迫承认。
尖哥给她倒了杯茶,把茶杯递给她。
顾乐被迫接住,缓缓放在唇边,轻轻咽下。
见她喝完,尖哥重新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从手边盒子里选了根雪茄,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很快,他指尖烟雾升起,在他面庞弥漫开来,让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语气也奇异地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哄。
“多余的话我懒得说,我弟弟想强/奸你,这事儿是他不对,我代他替你道歉。”
弟弟。
顾乐懂他的意思了。
强/奸这种事居然说得这么轻飘飘。
道歉?真心觉得对不起她就不会到这鬼地方来了!
顾乐恐惧中难以抑制地涌上暴怒。
威逼利诱。
她不清楚男人这人究竟想要他干什么,但她隐约能察觉,今天她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答应他接下来的要求,要么死路一条。
“当然,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喜欢把事情做绝。”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顾乐苍白却依旧难掩艳丽的脸庞,“尤其是对像你聪明漂亮的女孩子。”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两百万。”他忽然吐出一个数字,震得顾乐脑子一懵。
“只要你从今往后,把照片上这个人,从你的脑子里抹掉,”他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当然也得不再跟警察打交道......‘’
“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什么意思。”
“父母双亡,跟舅舅舅妈生活,在餐馆、奶茶店还有炸鸡店打过工......一中的尖子生......”
“你是学美术的对吧,我甚至可以立刻安排你出国,去欧洲,美国,随便你挑。”
“彻底离开沙城,去最好的艺术学校,送给你金光闪闪的人生。怎么样?”
……
男人说的一大串话,疯狂灌进顾乐耳朵里,以至于她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
因为,
[ 两百万。]
这三个大字已经瞬间攫住她全部心神。
钱茜的笑脸忽然近在眼前。
还有......哑巴,哑巴......
余根生。
......
顾乐觉得自己好像长桌后的那个鹿头,被死死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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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不要写剧情,我要写乐乐欺负叔叔!!!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