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不尽如人意。
眼前的美好最后发现却是镜花水月。
......
余根生嘴巴厉害得很, 竟然把水全部咽下去了。
顾乐被//吸得有些不适,但又忍不住往下//坐,用力//磨。
余根生衣服上大片湿痕, 洇到他早就泥泥泞泞的地方。
......
他们一起到二楼洗澡。
余根生帮她清洗的时候格外小心。
卫生间里余根生强忍着难以言说的反//应, 顾乐看到了, 但心已经不在此处,进入了贤者时间。
沉默着洗了很久, 顾乐心里诡异地平静,只在余根生给她掖好被角时,才漫上一阵沉闷的酸苦和不自然。
看着余根生推门的背影,她想出声挽留,话在嘴边却硬生生止住了。
他因仰躺被拱起的头发翘了个尖,顾乐注意到了,心头微动,旋即被跛脚下楼的拖沓声打回来。
如果他不是瘸子,至少能找个工作。
如果他不是哑巴,至少能正常生活。
如果他脸上没疤,至少能不被人嫌恶。
可惜命运没有眷顾他, 他是个又瘸脸还被烧了一半的哑巴。
......
听到余根生关卧室门的声音,顾乐从床上爬起来, 轻轻开门, 转身去了书房。
她打开台灯, 从书包里掏出张画纸, 撕开一半, 在上面写字。
那张银行卡此时就躺在兜里,顾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如果余根生这时候睡不着又到院子里抽烟,就会看见二楼窗帘不遮光, 隐隐约约从窗角透出昏黄光线。
可惜今晚他没有出来。
......
写了很久,扣上笔帽,顾乐看了眼手机,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酝酿了很久,给余根生写了这封告别信。
感谢他这段日子的照顾和供养。
感谢他愿意当她的模特、她的艺术品。
顾乐磨了磨手指,发现指腹上沾了点墨水。本来很小一块儿,结果她却搓越大,不小心走了神。
其实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同意那个男人的条件,写这封信也象征着她的纠结。
总之是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信悄悄在床头柜底下。
如果她没走,这个地方不容易被发现......不,她一定会走的。顾乐顿了顿。
到那时候,她会告诉余根生这里有一封信。
......
-
早上送完余星童和顾乐上学,谢远程回家换了身衣服,自己糊弄着吃了点东西,抽了几棵烟。
他不想回头碰那些不好的事,命运却一直把他往回推。
他看了眼文件上的数字,就骑上电动车往沙南去。
过了中午饭点,平安巷依旧一股挥散不去的油烟味。
余根生按照尖哥给的地址,找到了姓李这家人的房子。
从楼道一直爬上四楼,写满了鲜红的“欠债还钱”。
余根生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铁门虚掩着,根本没上锁。
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余根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混着灰尘和食物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和窗户只开了一半,透进来风,卷动着空气里漂浮的微尘。
家具陈旧,地上散落很多杂物,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打理了。
卧室门开着,里头传来几声啜泣。余根生迟疑地走过去。
床边躺椅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门口,身体正不住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突然转过身。
余根生顿了顿。
面前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两颊瘦削,眼眶下一片乌青,头发枯槁贴在头皮上。
她牙齿打颤,眼瞪得很大,眼神却有些涣散,仔细看的话能注意到里面布满的红血丝。
“谁?!”女人的声音带着恐惧,高声道:“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她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目光死死钉在余根生身上。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女人尖叫着,突然冲到余根生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就知道你没走!你不会丢下我和闺女的!”
女人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们都说你赌博了,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被逼走的对不对?你回来找我们了对不对?饿不饿,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余根生愣在原地。
很显然面前这个女人精神不太正常,他用力扒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手,结果女人的力气大得很。
余根生想说他不是他丈夫,她认错人了。
可惜他是个哑巴。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女人拼命摇晃着余根生,泣不成声:“茜茜呢?茜茜哪里去了?我的女儿那么优秀…他们说……他们说……”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我女儿在哪儿呢!!……啊——!!!”
女人疯狂哀嚎,余根生觉得自己耳膜都要破了。
他捕捉到女人话里的名字。
茜茜?……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余根生正回想着,却被一巴掌突然打断。
她居然甩了他一巴掌。
余根生那半张好脸火辣辣的,看着女人不正常的样子,他嘴巴动了两下,又闭上。
见余根生没反应,女人看他的眼神突然变了,从哀求陡然转成愤怒。
“滚!——!!!”
她注视着余根生的脸,大声发出哀嚎,身体猛地向后仰。
要不是余根生及时拉住她,女人后脑勺绝对要磕在地上。
女人眼神涣散疯狂,她甩开余根生的胳膊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哆嗦,尤其是嘴。
忽然,她抬头看向余根生的脸,目光移到他脸上的疤还有跛了的右腿时骤然凝固。
空气仿佛停滞几秒。
女人表情陡然变得怨毒。
她站起身,踉跄着后退,抬起胳膊,指着余根生。
“你是谁!谁让你进我家的!”
“我老公才没瘸,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他
们让你来的!说了几百遍没钱!你们有本事杀了我啊!!我老公女儿都死了你们还要来,你们这帮丧良心的畜生!……”
余根生皱紧了眉。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文件里确实写姓李这户是一家三口,但没说丈夫和女儿已经不在了。
余根生从前帮尖哥干这种活儿的时候就最怕这种情况,家庭罹难不幸,他还要去给人家雪上加霜。
从女人乱七八糟的话里,他听出来应该已经有其他人上门要过钱了。
余根生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你个哑巴么!”
她指着余根生左脸的疤:“丑得要死,毁容的东西还出来恶心别人,要不要点脸了!”
女人的话尖刻恶毒,余根生全当没听见。
比起她的处境,自己挨骂太无足轻重了。
余根生抿了抿唇。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一个走路都走不利索的瘸子也配来要钱?!”
“滚!给我滚出去!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女人歇斯底里咆哮着,唾沫星子喷都到余根生脸上。
余根生心情复杂。
女人说的没错。
他这么个哑巴瘸子还得出来要债,真可笑啊。
余根生想掏手机打字说点什么,女人却一直用力把他往屋外推。
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女人却突然停止了辱骂。
她精神已经不正常到极点了,癫狂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平静,甚至莫名的诡异。
余根生愣愣地看着她,女人的目光却越过他,缓缓望向他身后的窗户。
“茜茜……妈妈来了……妈妈来陪你了……”她喃喃自语往前走,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梦话。
余根生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伸出手想拉她。
结果女人动作特别快,拿起地上的凳子就砸在余根生腿上。
右腿钻心的疼痛传来,余根生下意识弯腰。
就在他尚未来得及抬头的瞬间,女人竟然飞速跑到了客厅窗边。
下一秒——
窗户上没有防盗窗,刚好开着半扇,女人撑着窗台往上用力一蹦,两腿一蹬,就这么猛地飞了出去。
余根生瞳孔骤缩。
哗啦一声,窗框也跟着掉下去。
接着巨大的落地声传来,直接轰在余根生脑子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立刻扑到窗边。
时间仿佛被拉长,世界瞬间和他一样变成了哑巴。
窗帘随风摇晃,楼下骤然响起尖叫。
余根生僵在窗口,风裹着血腥味从下面倒灌进来,吹得他遍体生寒。
他低头,看着楼下迅速围拢的人群和一滩暗红,还有白衣服包裹着的扭曲的身体。
他呼吸近乎停止。
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
余根生颤抖着掏出手机。
他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却剧烈颤抖,好几次按错键。
他先拨通了120,直到耳边接线员不停“喂喂”,他才懵着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哑巴。
于是他立刻挂断电话,切到短信界面。
......
发完短信,余根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掉皮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光从窗口照进来,只打在他上半身,下半身落在阴影里,好像个在沼泽里爬不起来的人。
窗户像巨大的伤口,把他长久以来的虚幻感瞬间割开。
冰冷、恐惧、荒谬。
余根生以为治好他不安虚幻的,会是顾乐施舍的爱,没想到却是重锤般落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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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几首歌挺适合当看这本时候的bgm,分享一下:
《恋人》-李荣浩
《少一点天分》-孙盛希
《侧脸》-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