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严剑相处后她身上都像被挂了层粘液。
顾乐坐在刚叫的车上, 搓了搓胳膊。
她没回Alex的公寓,也没去画展,车子停在老区一幢红砖建筑前。
木门厚重, 进去后的走廊墙面被画满可爱的涂鸦, 几个小孩儿用手语飞速交流, 脸上表情生动,喧闹的画面却被一层奇特的寂静盖住。
顾乐熟练地换鞋, 走进里面的美术教室。几个孩子看到她,眼睛立刻亮起来,围到她跟前不停比划。
顾乐脸上的不适渐渐融化,露出笑容。
她用手语回应:
[ 下午好,宝贝们。今天想画什么?]
手语动作很标准。
来这边后她经常失眠,有时候焦虑心慌吃糖也止不住,顾乐甚至想过用抽烟解决,但实在不喜欢身上沾到烟味......余根生从前抽的那个牌子明明很劣质,可她居然除了那个味道外,再闻不了其他烟味。
后来每次失眠她都会鬼使神差打开教手语的视频,以前她纯粹因为无聊学两句打发时间, 也可能是出于对余根生的恩赏,她从没真正上过心, 到这边后反而慢慢学会。
时间飞逝又错落得令人发笑, 总要用什么对抗, 才能抓住通往过去的唯一绳索。
七年, 她熟练了手语, 但从未和故人联系。
顾乐蹲下身,耐心教一个叫艾米的小女孩如何调蓝色。
小女孩手指沾满颜料,兴奋地比划说[ 像大海 ], 顾乐的心被轻轻触动,孩子的天真冲刷了从严剑和强/奸/犯那里带出来的恶心。
不说话也是好事啊。
以前她会嫌弃余根生怎么是个哑巴。
但此时想的和从前又不一样了。
到这边来当慈善助教也是机缘巧合。
命运在时而仁慈的时候,会给予人一些顺当的帮助。
顾乐有段时间很暴躁,那时刚好赶上第一次策展,事情繁杂,她回学校拿东西时,碰上给她上过课的爱尔兰人老教师。老师推荐她来这个聋哑学校找灵感,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直到看到一群不会说话甚至听不到的孩子,顾乐心里拉着过去的那丝粘连,才微妙地重新触动起来。
他们和余根生相似。
只要来这里,心里就会莫名变得宁静。
后来跟着来的次数越多,她也就慢慢成了这里的无偿助教。
从孩子眼光里看世界很鲜艳,他们不说话,鲜艳上又生出花纹。
每次给小孩儿指导画面顾乐都会想起余星童,那小孩儿天赋高,不知道她离开后他还有没有继续学画。
想着,顾乐的颜料居然调错了。
明明要用天蓝,现在却变成了灰。
......
-
接下来的几天,顾乐忙得连轴转。除了画展的事,她白天就和Alex待在一起,晚上独处的时候就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原有的经纪公司是严剑投资的,表面上他不管公司日常事务,实际很多东西都由他拍板。她的经纪人也是他一手培养上来的,算是他的眼线。
这两年顾乐一直尝试脱离严剑的控制,在接到国内公司邀约后就正式实施了。
这次她画展里来的很多藏家都很重要,顾乐已经悄悄和他们私下接触,并且挖走了严剑公司里两个核心人物。她托在银行工作的同学把钱存到了国内账户,还认识了几个靠谱律师,把她一些重要作品的代理权转移了。
事情冗杂,电脑淡蓝色荧光照着顾乐愈发稠丽的脸。
妆还没来得及卸,比起从前的戾气,她五官展开了几分知性。
Lily是她大学室友,中澳混血华裔,去年已经早她回国内发展,同样在艺术行业。
顾乐和她一起在国内悄悄成立了一个工作室,此时工作群里发来几个文件,顾乐接通连线。
“顾老师,”新招来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儿,镜头内很紧张地跟顾乐对话,“这是您要求的,跟原有公司冲突的财务分析......”
顾乐快速浏览,这个人是Lily亲自把关的,她信得过。
“国内策展佣金提高一些吧,别遇到什么意外。”顾乐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平淡。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明白,我立刻调整,顾老师您放心。”
又聊了会儿工作,顾乐叉掉连线,重重呼了口气。
悄然落子,回国的事她不担心,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沙城,她是在现实泥沼里陷住腿的鸟,在英国,她同样被剪掉翅膀。
命运太滑稽了,以至于她的自由要拼了命地用脑子撕开。
兜兜转转七年,她马上要25岁,也许这回她就能彻底自由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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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爱丁堡天气晴朗。
商场里弥漫着奢侈的茶香,光洁如镜的地面反射着顾乐提着西装外套的身影。
她前面站着肩宽腿长的男人,胳膊正慢吞吞往袖子里伸。
严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好,他没想到顾乐真的会来陪他挑晚宴的礼服。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亲近的举动了,他知道,所以难免把动作放慢,感受点对他而言难得地温存。
“别磨蹭,快点行么。”顾乐不满地催促。
严剑讪讪拉了拉衣领。
见他穿好,顾乐立刻松手,转身去挑自己的衣服。
严剑看着她在成排礼服间流连,身姿窈窕,侧脸灯光下美得惊人。
顾乐拿起一件酒红色露背长裙比在身上,转身询问他的意见:“这件怎么样?”
严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手指无意拂过她肩头,
“很适合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以后多穿这个颜色吧。”旋即目光灼灼看着她。
顾乐眯了眯眼,身体不经意往旁边一侧,躲开他的手:“是吗?那就这件好了。”她刻意露出微笑。
顾乐美中带着狡黠。
严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晚宴上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样子。
他喜欢她站在自己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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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开在新区一家酒店,英区这边很多艺术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严剑没有思考为什么Alex身为业内有名的设计师居然不在,他一味在期待中焦急,只是看着腕表,等着顾乐来。
可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宾客陆续入场,他脸上的从容渐渐被焦躁取代。
他掏出手机,拨了顾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缠绕上他的心。
他强撑着笑容应付着上前寒暄的人,眼神却越来越阴沉。
直到主持人念完开场词,顾乐依旧没出现。
他彻底明白了。
他被耍了。
顾乐放了他鸽子。
她那些温顺的举动,全是麻痹他的毒药。
他这个岁数已经很难有明显的愤怒和难堪,但自制力再强,严剑依旧面色铁青。
他穿过人潮站在露台上。
夏风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
他不停拨打顾乐的电话,依旧忙音。
就在他几乎要把手机捏碎时,一条短信突然跳了出来,发件人是顾乐。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严剑看到后却瞳孔骤缩:
[ 严剑,每天看着你们我都恶心,祝你和你家那条畜生早死不超生。]
下面附带了机场的定位。
时间似乎停滞一瞬。
从后面仔细看的话能发现男人的背影在轻轻颤抖。
下一秒,一道磕碰声传来,附近站着的人纷纷侧目。
严剑把将手机狠狠砸向了栏杆,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立刻联系司机去机场,希望能在她登机前赶上。
顾乐两字在他唇边喷薄欲出,最终还是变成了咬在唇上的齿痕。
冰冷的事实兜头而下,所以严剑才如此恐慌。
因为他不能回国。
警局那边早就登记了他的信息,只要一回国,等待他的就是牢狱。
鸟儿从不愿心甘情愿住进黄金造的囚笼,鸟儿也早已长好了翅膀,反口啄了他一记。
车速很快往机场赶,街景在脸边飞驰,无力、愤怒、酸楚和慌张在严剑血管里冲撞,可惜顾乐本人此时反而出现在了他的别墅后门。
调虎离山。
......
-
顾乐太熟悉这里了。
她避开监控死角,轻易走进了客厅。
地下室是密码锁,她不用猜都知道严剑一定会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果断输入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顾乐沿阶而下,双手背在身后。
很快,她就看到了头戴耳机正在打游戏的钉子。
强/奸/犯生活很不错,地下室里各种吃喝玩乐的东西有一个俱全,除了没有锐器。
也许是很久没犯事了,男人的警惕性大大下降,直到顾乐从身后拍到他肩上,钉子才仓促惊讶转身。
他愣了愣,脸上旋即浮上复杂的神情。
“你怎么进来的?!”
“来弄你。”
顾乐面无表情。
“什么?”
钉子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顾乐左手已经拿出手机,把屏幕正对着他。
上面是她的小号,聊天界面里显示着她和“D”的对话。
“是我。”顾乐声音掷地有声,眼底闪着诡异且兴奋的狠厉,
“来叫我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