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刚成立, 事务繁杂。
顾乐忙了两天,没去医院,也没空顾及余根生。
回国后第一场画展很成功, Lily迫不及待办了个庆功宴, 吃完饭后此时已经是第二场, 顾乐陪着员工们在绿地会所喝得醉醺醺。
顾乐并不是嗜酒的人,也许是气氛烘托, 抑或是心里不上不下的痒意和烦躁,Alex不在,她没法在他身上发泄,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
包间里蓝紫色的灯光在顾乐脸上闪烁,Lily勾着她的肩,贴着耳朵嬉笑:“听说这家帅哥很多,老板我熟,要不给你叫几个挑挑?”
顾乐笑着摆摆手:“有男朋友了,还找那个干嘛。”
“哦~也对,你家Alex那么极品,你还能看得上其他?”
顾乐抿了抿唇, 不置可否。
话说得确实没错。
半个小时前Alex刚给她打视频甜腻了一番,这会儿她竟然又有点想他了。
手机倒扣在桌上, 开了静音。
Lily已经和点的小男生们喝酒去了, 这里头音乐嘈杂, 顾乐有些无聊, 索性拿起手机准备给Alex发消息。
在医院的时候顾乐以安排工作为由加了余根生的微信。
从前的手机和账号他都不用了, 新微信里朋友圈空荡荡,甚至连头像都没有,昵称简简单单写着:[ 好运搬运-余根生 ]。
还没来得及给Alex发消息, 余根生的聊天框却赫然跳到顶端。
他发消息过来:
[ 童童醒了,医生说明天可以出ICU,之前你说工作,我可以去了。]
似是拿了人情心里歉疚,他还特意补了句:[ 我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做?
顾乐挑了挑眉,没回。
抿了口刚倒好的冰酒,顾乐越喝越没滋味,舌头寡淡,牵引着把心里的烦躁也勾了出来。
余星童醒了,她应该去看看。
一想到那个可怜孩子,顾乐心里就浮起不忍。
可不知为何,自从她见了余根生,就一天比一天不舒服。
浑身刺挠,怎么抓都不利索。
余根生这个人干枯无趣,已经毫无从前令她欣赏痴迷的吸引力,甚至皮肤也变黑了,难看得很......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了从前那波光粼粼的样子。
七年,她虽不告而别杳无音讯,但她不是留了封信么?
尖哥不是说给了他一笔钱么,他至于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因为余星童的病......想及此,顾乐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为什么不理她,偏把她当空气。
问了几次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余根生也闭口不提......
想着想着顾乐脑子眼一阵疼痛。
她按了按太阳穴,随后双手展开放在沙发背上,仰头闭眼。
邪火越烧越旺,她焦躁且发痒,腿甚至控制不住轻轻抖动。
算了。
她打开手包,从里面摸出最后一颗老土的彩色包装糖。
在英国她都是托人买的,本以为回国后想吃多少有多少,结果前几天买的时候却听说这种糖已经停产了,等市面上的全卖完,就再也吃不到。
廉价的果味在舌尖融化,混着酸甜弥漫至整个口腔。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糖吃完了,顾乐一杯接一杯灌酒,试图浇灭浑身的难受。
同事们还在兴奋谈笑,她突然觉得吵闹。眼前晃动的光影里,总一闪一闪浮现出余根生麻木沉默的背影,还有他望向她时眼里的死寂。
酒精烧灼神经,喝到最后散场,顾乐让其他人先走,连Lily说要送她,她也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
绿地地处市中心商业区,顾乐从前没离开过沙城,七年里看的大多又是爱尔兰的草坪和旧城堡。身处首都,其实这样抬头望不尽的繁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顾乐独自走在街头,盛夏夜风裹着热气,让浑身酒意催发得更浓。
凌晨虽依旧车来车往,但路过行人零星,竟一时有些寂寥。
她走着有些摇晃了,眼睛也迷蒙。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列表里滑动,停在那个默认头像上。
顾乐点开资料卡,点击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喂…余根生?”顾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舌头有些打结,“我在绿地会所...喝多了...回不去…你…来接我…...这就是工作。”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考虑他会不会来。
她真是醉了,竟然给哑巴打电话。顾乐想。
这种醉的感觉她真不喜欢啊......眼前整个世界仿佛都掉了帧,左右摇晃震颤。
今夜夜空晴朗,星星卖力悬在天幕中。
月亮大得仿佛踮踮脚就能摘到,可二十五岁的她站在花坛上,脚腕都酸了却什么都摸不着。
......
路过行人像看神经病一样朝顾乐投来异样的目光,连被牵着的狗都冲她吠叫。
狗......对了,丢丢呢?
七年,丢丢现在已经算老狗了吧。
顾乐边想边神游夜空,一个劲儿抬头踮脚,直到一道刺目的车灯从远处驶来。
她抬起手臂遮了遮眼,刚想骂怎么现在连三轮车都装氙气大灯影响交通,灯却乍然熄灭,从破三轮车上下来一个腿脚不太灵便的人。
这身影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车斗里还放着几个没来得及卸下的空纸箱,余根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还沾了灰的工装,像从某个地方刚下活而来,也像一只流浪的老狗。
他沉默地走到顾乐身旁,等待她发号指令。
“啊,你来了啊......”
顾乐站在花坛边上,这个高度恰好能平视余根生的眼睛。
余根生现在是寸头,没有头发遮挡,夜色也笼盖了他的干枯,看起来竟一时恢复了从前的俊朗。
顾乐偏头看了他一阵,忽然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带我回家。”
带着酒意的吐息喷洒在烫烂了的耳边。
不知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还是因为顾乐的话,余根生浑身僵硬,像被钉在木架上受烈焰焚烧之刑。
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的人醉了。
天知道他作了多大努力才把她扶进车里。
......
顾乐坐在硬邦邦的纸箱旁边,对着空气含糊命令,让余根生快点出发。
余根生依旧沉默,默默跨上前座。
风吹拂着顾乐的脸颊,她靠在车斗边缘,看着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在眼前倒退,身下颠簸不已,可她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任由风带走晕眩和摸不着的时间。
......
-
三轮车停在公寓楼下。
顾乐醉得几乎站不稳,余根生沉默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掌心的温热贴在顾乐光/裸的皮肤。顾乐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昂贵香水冲进余根生的鼻尖,他身体僵硬,极力想拉开距离,却又不敢松手让她摔倒。
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吧。
但顾乐却含糊着说:“扶我上去…...”随后整个人几乎都倒在余根生胸前。
余根生咬着牙,艰难地半扶半抱她,一步步挪进电梯,又挪出电梯,终于到了公寓门口。
顾乐摸索着用指纹开了锁。
门一开,顾乐就像挣脱了束缚,把鞋甩在一边,噔噔噔踉跄着走进客厅。
在余根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竟然开始旁若无人地脱衣服。
顾乐穿着黑色丝质紧身裙,高领,看起来端庄优雅,她直接从裙底往上卷起,脱掉后随手扔在地上,里面竟别有风情。
黑色蕾/丝几乎裹不住/胸/和大/腿,留一线布料堪堪悬在腰间。
雪白的肌肤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晃得刺眼。
她似乎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余根生像被雷劈中一般,难以置信地猛转过身,背对顾乐,身体僵硬得像石头,耳根不自觉红得滴血。
心脏狂跳得厉害。
他不该有这种反应的。
余根生自我唾弃地闭了闭眼,面露痛苦。
羞耻难当,心里搅和着难以自抑的恼怒。
为什么又要这样。
为什么不对他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们已经没任何关系的不是么,为什么又要......捉弄他......
“愣着干嘛…”顾乐醉眼朦胧,声音带着不耐烦,“给我放洗澡水。”她指了指卧室,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余根生背对着她,拳头捏得死紧。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夺门而出。
可惜事与愿违,身后扑通一声,顾乐竟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余根生迅速扭过来,三两步冲到她身前。
顾乐胳膊一前一后撑着地,摔疼了垂头坐不起来。
余根生的手堪堪悬在她肩膀一寸处,踟蹰良久。
最终,他别着眼,把顾乐扶正。
[ 没事吧?]
他打了串手语。
顾乐意识迷蒙,若有所思看了他大手一会儿,身子突然向前倾,歪在余根生脸下,好奇看着他。
余根生嘴巴微张,震惊中没回过神。
顾乐稠丽到极致的脸就这样放大在他眼前,醉后天真狡黠的神情竟像回到了七年前。
“啊......”顾乐戳了戳他的唇瓣,轻轻说:“叔叔,你嘴巴好干,我亲一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