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根生眼里弥漫痛苦, 任由顾乐摆布。
衣/服/褪去,露出他变黑了很多的皮肤。
肌肉线条比从前干瘪了,美感几乎尽失, 只剩一眼能看经常劳动的痕迹。
顾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 像审视艺术品般挑剔。
可余根生已经称不上是艺术品了。
顾乐不想和他温存, 只想看到他现今对她那样冷淡的面容下,还能不能像曾经那样痴迷。
我不是你的神么。
我不是你的所有者么。
没有我的允许, 你凭什么不再信奉我。
顾乐今晚喝了酒,没有太醉,但太阳穴那根筋被醺得一直在蹦。
T恤从他头上被拽掉了,看着余根生迷蒙又挣扎的样子,她脑子里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噼啪。”
如火中木柴干裂,又如当年沙城雨后她一脚踩在水坑中。
如果不是余根生眼里闪过那道欲生欲死又复杂难辨的光,她不会意识到这些。
不会意识到她烦躁的根源竟在于......他不再对她痴迷,而他的目光不再看向她。
顾乐皱了皱眉,停顿良久。
突然,无名火轰然烧起,她双手用力, 把余根生狠狠推倒,指尖陷入他颈侧的皮肤。
余根生闭着眼, 身体僵硬, 像块石头。
“余根生, 睁大你的眼, 看着我!”顾乐命令道。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哑巴的目光。
一个......残废,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搅动她的心绪。
她不认。
......
报复与惩处的阴云沉沉压下,风雨欲来。
顾乐使劲儿薅着余根生已经半长不短的头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之连根拔起。
脑袋里突兀闪过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放到砧板上鱼。
鱼离了水就会拼命呼吸。
鱼嘴徒劳开合, 像个绷紧的圆,不断往外鼓胀,那样子难看极了......她忍不住想象。
......
良久,窗户似乎被风吹开,三亚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渐次着沉闷透进来。
余根生是个哑巴。他也只是个哑巴。
他有牙齿,有唇/舌。
他能用口型说话,也能吞咽食物和水。
——
神明对背叛祂的信徒从不仁慈,惩罚总如暴雨忽至。
......
余根生望着天花板繁复吊顶花纹,眼神空洞无措,只剩下躯壳在履行一个信徒的义务。
良久,顾乐一阵疲惫,但她依旧不想放过余根生。
几乎要撕穿大脑的感觉袭来,是她和Alex……不,是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感受。
她整个脸都皱起来,声音破碎嘶哑:“……我...我和Alex分...分手了。”
余根生表情一滞。
“所以......你不是第三者了。”
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说完,她笑了笑,轻轻吻上他的唇。
......
神明一味索取不知餍足,所以被惩处后的信徒麻木给予,逆来顺受。
打一棍再给个甜枣,顾乐就是这样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乐,我就算不是第三者又如何呢。他忍不住想。
我始终是你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是条被你抛弃的瞧不上的狗。
所以——
[ 汪汪。]
余根生嘴巴微动,无声吐出来两个字。
可惜,裙边纷乱,抖落一层经年的灰。
顾乐什么都没看到。
......
-
余根生好似搁浅濒死的鱼,顾乐起身接了杯水,喝了几口。
看他偏过头的样子,顾乐眉头溢出不悦。
于是她拿着杯子里剩的半杯水唰地浇在他身上。
余根生猝不及防身子一凉,忍不住打了个颤,终于缓缓回头,茫然看着顾乐,过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他迟钝地很,现在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眸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又混杂痛楚的微光。但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他的第一次。
竟然......也是她的。
虽然根本不在意,但余根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旋即,刺痛又来。
因为这证明顾乐给别人的是心。
她很爱他们吧......不管是谢远程、Alex,还是那些他不知道的人。
“怎么了?又装死?刚才没让你满意?”顾乐看着他,挑了挑眉,“你不用惊讶,我只是有点洁癖,想做就做了,你别想太多。”
说完她便拉上浴袍,坐到画板前。
邪火被消下去了,她不再多想刚才的问题。
她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人,不会给任何事任何人下定义,包括现在...她和余根生的关系。
长长出了口气。
炭笔刮擦,很快顾乐就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形体。
画中人仰卧着,脑袋偏在肩膀上。
画着画着,不知过了多久,余根生还躺在床上出神,顾乐却突然喃喃道:“嘶,不对。”
说完便走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强迫他起来。
顾乐往前推了他一把,自己坐到他身后。
“要是你刚才能出声就好了,我会更开心......真可惜啊,叔叔。”说完在余根生烂了的左耳根烙下一吻。
[ 叔叔。]
两个字乍然敲在他脑子里。
余根生瞳孔骤然放大,惊诧过后薄红又起,手紧紧抠住了被单。
顾乐动作很快,说完便突然拿起余根生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照相图标,镜头拉远,对着自己和余根生的身体和脸,按下快门。
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映照着余根生空洞的双眸,像两潭死水。
......
顾乐检查了下刚拍的照片,里头余根生呼吸仿佛都停了的样子她很满意。她喜欢哑巴鲜活的样子,又喜欢他彻底被自己掌控的顺从。
灵感乍现。
所以顾乐毫不留恋地再次起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拿着他的手机便径直走向画架。
她对着照片开始在画纸上疯狂勾画,胳膊来来回回,眼神专注而狂热。
余根生慢慢直起身子,动作迟缓地穿衣服。
顾乐一边画着,一边想起什么,头也不回道:“今晚不错,我有灵感了。不过你身体没以前好看了,线条不够硬朗,没事多练练吧,”她顿了顿,用刀修了两下笔,发出刺耳的声音,“对了,你怎么不抽烟了?”
余根生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心依旧在深渊里不断往下坠着,没有任何改变。
良久他默默穿好衣服,扣好裤/扣,迟滞着走到门边,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他的工作已完成。
他的献祭结束了。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刚刚又杀死他一遍的刑场。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一深一浅的脚步,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向楼下他和余星童的房间。
......
-
不得不说,谢远程有点水平。
Glory Lane果然不像普通会所那样俗得掉渣,而是整个设计成了巴洛克风格,还带了些宗教味道。
Alex依旧不接电话,顾乐给他发了条很长的短信,不过这
次画展很重要,她暂时没空处理感情的事。
今天是开幕式,她和Stone的人一起站在台子上。
放眼望去,周围墙上挂满了她的作品,她站在整个环形房间的正中央,身后是神圣的雕像和彩色玻璃,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超脱了凡尘。
天才的名字此时更加具象化了。
顾乐很愉悦,她身着黑色一字肩鱼尾裙,下摆还缀了层鳞片似的闪蓝色轻纱。站在此处,她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了淡淡傲然,使她本就稠丽的面庞更加夺目。
余根生像个影子,被安排在靠近后台通道的角落。他被顾乐硬拉着来,穿着小刘临时塞给他的一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浑身木然。
嘈杂的人声、浓郁的香水味令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阵翻搅。他很想逃。
可他一直听着,认真听着顾乐身旁那个中年男人介绍她的履历和成就,都是他这七年里不知道的事情。余根生如数家珍。
胡星德说完,话锋突然一转:“……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本次画展最重要的支持者、Glory Lane总裁——谢远程谢总!”
台下全是掌声和恭维声。
余根生瞳孔却骤然一缩,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熟悉的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笑容温润,从容接过话筒侃侃而谈。
他看着很自信,也很成功......
他站在顾乐身侧。
他是谢远程。
“嗵嗵。”——
余根生听到自己心脏震了两声。
那些深渊中沸腾的海水突然升,朝着他扑来。
谢远程......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早就见面了么。
所以......她说的分手真的不算什么。Alex走了,其他人回来,可他没想到,来的人偏偏是谢远程。
余根生觉得自己更加像个玩物。那天晚上不过如镜花水月,只是玩具的主人心情不好,欺负他更狠一点。
可是,难道老天非要让他在痛苦里循环么。
为什么给他的人生如此荒谬。
盯着台上一幅风轻云淡,谈笑风生的男人,余根生眸子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 谢远程。]
他双唇无声念了念这个名字。
他和谢远程之间有很重要的事情。
可余根生此刻不得不绝望承认,他同顾乐依旧和当年一样,站在一起非常好看,还是那样......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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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一会儿,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