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脸上恭维的笑还未褪去, 却已经变得僵硬。
她脖颈发凉,仿佛有毒蛇顺着脊背爬上来。
周围一切骤然失声,只有她和那目光对视, 然后被牢牢锁住。
严剑......顾乐咬紧后槽牙念了念男人的名字。
她恐惧,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燃烧在五脏六腑里的愤怒。
顾乐拨开挡在身前的人, 大步朝着那个方向挤过去。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刚才瞥见严剑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然而, 刚才严剑的位置上只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带着错愕的表情看着她。
人头攒动,顾乐来回扫视,但已经没有了严剑的影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她的幻觉。
但顾乐知道,绝对不是幻觉。
严剑竟然还敢回国。
怎么,他弟被啤酒瓶弄得还不够痛快?
顾乐胸膛上下起伏,眉头紧皱,眼里浮上浓重的戾气。
......
-
自那天看到严剑后,顾乐就一直心不在焉。
提前给Lily打了个电话,让她赶紧先帮忙处理工作室的事情, 以免严剑想什么幺蛾子。毕竟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她托人打了不少官司。
直到画展最后一天,顾乐都在敷衍着应付。
交流会和采访安排在下午, 就在附近写字楼的一个演播室。
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来, 刺得顾乐眼睛生疼, 也让她本就恍惚的精神更加难以集中。主持人和观众的问题一波波袭来, 她太阳穴莫名很疼, 只能勉强维持镇定回答。
“顾小姐,您的作品,尤其是人物画像和雕塑充满了张力......而且有很多似乎都是同一个人?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您创作的这个形象以及灵感来源于谁吗?是某个具体的人么?”
主持人问完,台下一片附和,大家都想知道这个问题。
闻言,顾乐仍在恍惚中。
她的眼神无意识扫过台下众人,一瞬间,在正中央的观众席里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恶心的人。
严剑。
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看着她,和七年前在大风汽修厂时一样。
顾乐胃里一阵难受,深吸了口气回盯着他。
主持人还在等她的回答,现场一片安静。
“顾小姐?”
顾乐这才回过神。
她很快移开眼睛,看向观众席最后的安全出口,试图平复心绪,遮掩刚才的失态。
于是,她又突然看到了余根生。
门边,余根生安静站着,带着鸭舌帽。
脑子里纷乱,像一团缠紧了的绳子,看到他的瞬间,她心里又莫名安定下来。
顾乐吞了口口水,张了张嘴,随后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
“……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声音干涩,带着些许迟滞。
余根生猛然抬头。
浑身剧震。
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即便身为一个哑巴他的听力非常好。
[ 重要的人。]
短短几个字,余根生不争气的一直下坠着的心骤然止住,悬在半空。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
仿佛七年前水果茶里的那颗飞虫涉海而来,翅膀一挥,卷起一阵风。
被绝望和痛苦扑熄的死灰上,风一吹,突然再次生起细微的明明灭灭的火。
可是......
可是。
余根生的心在疯狂跳动,理智却撕扯着他的身体。
一直被当做可有可无的玩物,突然被人说是重要的,只会觉得自己还在被玩弄。
和狼来了的故事一样......他不相信,也卑微着难以接受。
在台下一片惊呼中,余根生愣在原地几秒,然后像逃一样,迅速推门离开了。
......
采访结束后,顾不得观众的追问,顾乐飞快走下台。
她知道严剑就在附近,心里有些恐慌,她此时只想要余根生出现在她眼前。
后台。
顾乐慌乱翻找手包,却遍寻不着自己的手机。
“小刘!看到我手机了吗?”顾乐忽然抓住小刘,声音急促。
“啊?顾老师,没看到啊?您是不是放休息室了?我去帮您找找吧。”小刘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小刘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为难:“顾老师,打包那边说有一幅画的保护层有点问题,需要我马上去核对确认一下,不然怕运输出问题……”
顾乐此刻只想找到余根生,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点点头:“去吧,我……我回休息室去找,顺便把衣服换了,你先去,等下我也过去。”
旋即,顾乐脚步匆匆,立刻提裙回到了专属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她早上换下的衣服随意搭在沙发上。
心里莫名很不适。
她反手锁上门,喘了两口气,随后她走到沙发边,胡乱翻找着衣服口袋,可是依旧没有手机的踪影。
不安感越来越重。
直接找小刘让她打个电话好了......顾乐心想。
就在她直起身,准备去更衣间换下礼服时。
——
“咔哒。”
更衣室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顾乐心脏骤然一缩。
下一秒,门被打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立在其中。
这人双手插在兜里,被灯光迎面照着的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下巴微抬,露出一丝嘲讽。
随后他慢慢踱了出来,反手关上了门。
严剑。
他一步步朝顾乐逼近,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顾乐脑子里却嘎吱作响。
他竟然...竟然一直躲在里面!
顾乐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
“躲什么?”严剑声音低沉沙哑,短短几个字像刀片划过,“才多久没见,怎么长得更好看了。”
严剑还在朝她走近,顾乐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化妆桌的桌角。
她背后一痛,连带浑身肌肉都紧缩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她恶狠狠看着严剑,高声喝道,声音却有丝细微颤抖。
“我怎么进来的?”严剑忽然嗤笑一声,眼神像毒蛇般黏在她浑身上下游走,“我想做什么,总有办法。你不是一直知道么。”
“不过这回确实被你摆了一道,过河拆桥,还让我吃不少官司。顾乐,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回国,是我给你的钱不够,还是......”他眼底划过一瞬悲哀,旋即迅速消失,“想那个哑巴了?”
顾乐心里一沉。
“我说得还不清楚么?还是你眼睛瞎了,我恶心你啊。”
恨意冲上头顶,和恐惧搅在一起变成了暴怒:“严剑!你和你弟都是人渣、变态!还踏马敢回国,就不怕吃枪子么!”
“人渣?”严剑像是被这个词激怒了,他猛地跨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顾乐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顾乐的脖子。
“我是人渣?!”严剑的脸狰狞,他凑近顾乐因窒息而涨红的脸,“顾乐!我是人渣你又是什么?想让我吃枪子儿,当年在沙城你早干嘛去了!你以为你现在的好日子都是靠谁得来的,没有我这个人渣,你连屁都不是。翅膀硬了就想飞,还敢......‘’说到他弟弟,严剑顿了顿,‘’顾乐,你好大的胆子啊......”
窒息感让顾乐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去掰严剑的手,疯狂回击:“你和你弟弟坏事做尽......严剑,你不就是...喜欢我么,你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神有多恶心么,每次...跟你讲话我胃都要吐出来......”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字眼,眼中全是恨意。
心里隐秘的渴望被揭穿,严剑被彻底激怒,眼眶爆红,他掐着她脖子的手猛然收紧,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顾乐抬起头。
随后严剑弥漫着扭曲和欲望的脸瞬间压下来。
顾乐瞳孔一缩。
严剑身上的雪茄味儿扑面而来。
顾乐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严剑的嘴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头狠狠别开。
“滚开!别碰我!”她嘶声尖叫。
严剑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扑了个空。
可他并不罢休,把顾乐的脸硬生生扳回来,另一只手径直扯开/她的裙子就要往/里/探。
你他妈的......
顾乐被强行压制,反而激起了她暴怒到极点的戾气。
她凭着感觉,手往化妆台上胡乱一抓,恰巧摸到一个玻璃杯。
没有丝毫犹豫,顾乐陡然发力,趁着严剑吻即将落到她唇瓣的瞬间,高举水杯,对着他的头,恶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清脆,玻璃碎片在严剑的额角四溅炸开。
透明的碎片混着殷红的鲜血,骤然流下,顾乐的手也因为玻璃迸溅割开了几个口子。
严剑掐着顾乐脖子的手骤然一松,整个人僵硬一瞬。他难以置信地抚上伤口,又抬眼看着顾乐,身体晃了晃。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和颧骨流下,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脸,流到嘴边,衬得他此刻的面孔更加可怖。
空气仿佛凝固。
顾乐脱力顺着桌子滑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已经有了青紫的指痕。
她的手因疼痛还在颤抖,血滴到深蓝色的礼服上,洇开一团团湿痕。
她抬起头,恶狠狠看着严剑。
看着他额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她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连怒意也渐渐平息消失。
她舔了舔因缺氧而发干的嘴唇,声音嘶哑,突然笑出了声:
“你弟弟的/屁/股/当时也是这样,好多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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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狗严是有点恐怖的。躲在更衣室半天是要吓死谁。我写的时候都有点发毛呢。
说到这个,下一本《耳耵》(专栏可见)会有更多这种鬼剧情,不过当鬼的是女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