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发出碰撞的响声,严剑回头看了一眼,不过来不及等他细想, 就听见海警扩音:
“前方船只请立即停船!你方已被证实涉嫌毒品走私,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果然。
顾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偏头看向剑拔弩张的严剑, 他额角青筋已然暴起。
他盯着远处的蓝白色的警船,眼中挣扎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阿宏一帮人早就开着船跑远了, 严剑看着他们刚才离开的方向,一股寒意密密麻麻爬上脊背。
他被耍了。
阿宏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蛇头,可是......严剑眉间闪着阴鸷,但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黑吃黑。
“奶香味儿,那么明显的**,你闻不见?”顾乐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怒,忍不住皱眉道。
那么浓的味道,甜得甚至都有些发酸了,他怎么毫无察觉?
严剑猛地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顾乐, 眼中盛满愕然。
他停顿良久,最终才脱力般自嘲着开口:“我没嗅觉。”
什么?
顾乐讶然。
眼前这个控制欲强到变态, 给她做那么多顿饭、连她每天用的香水都要亲自挑的男人, 竟然什么都闻不到?
顾乐觉得有些荒谬。
看着顾乐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 严剑忽然露出一抹苦笑。
他应该生气的, 气愤顾乐早就闻见**味儿却不告诉他, 导致他陷入这种绝境。可此时此刻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还有额头上一层晶莹的薄汗,他心里翻涌的只有爱而不得的无力感。
“顾乐, ”良久,严剑声音低沉,“你根本没有心。”
顾乐张了张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
“只是对你没有。”她声音淡淡,径直扎碎他最后一点希冀。
闻言,严剑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两声。
一个快能当她爹的男人,第一次心动就栽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
不甘、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顺着海风开合,但很快就渐渐消散。
随后,严剑移开视线,压下所有翻涌着的情感,孤注一掷看着越来越近的海警船。
“操你妈的,跟老子黑吃黑......”严剑怒骂一句,一把把顾乐连人带凳子扯到船舱里,想把她藏起来。
船舱下面的木板一揭开,里面全是红色的药包。
他已经没空想阿宏那帮人到底为什么害他,更不清楚背后操作的人是谁,眼下什么都没有活命重要。
“严剑,你跑不了了,把我放了,自首吧。”
走私毒品是一码事,绑架人质就是另一码事了。
顾乐看出他的意图,大声说道。
“跑不跑得了,老子说了算。”严剑动作很快,直接拿起手边的胶带粘在她嘴上。
顾乐没法说话,只能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看着他。
......
-
缉私船已经逼近,喊话声震得人耳膜快要穿孔。
严剑丝毫没有要停船的打算,船身在剧烈的转向中倾斜,顾乐一阵头晕目眩。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船舱角落的杂物堆里传来。
顾乐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侧头看去,只见那里有个被渔网和塑料布遮住的旧柜子,此时此刻正重重颤动着。
严剑忙着掌舵,听见声音只草草往里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下一秒他的瞳孔便骤然缩紧。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居然是......强/奸/犯。
他显然被关了很久,脸色苍白,浑身上下一股馊臭味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了把锈迹斑斑的刀,已经卷刃了,估计锁就是这样劈开的。
“你怎么在这儿!”严剑难以置信地高声呵道。
强/奸/犯看到自己哥哥,眼神闪过一瞬慌乱,但很快就恢复那幅恶心人的表情,虎视眈眈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顾乐。
“......哥,我不帮你怎么办,任由警察把你抓起来毙了么!”
“我他妈看到你给阿宏发的短信了,我不放心就提前上船躲着......哥,你居然敢跟阿宏这种人打交道,你忘了你之前差点被他喂毒么!”
“我有什么办法!”严剑怒吼,“真他妈会给老子找事!”
强/奸/犯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恶狠狠看着顾乐,眼中冒着怨毒。
“哥!都怪这个贱人!”他嘶哑地怪叫着,高高举起刀,“你他妈居然敢......”想起那时痛苦的经历,想起自己一个强/奸/别人的人,竟然会被人给强/奸/,他有些话说不出口,可他恨意滔天,“他妈的,都是你,害我,还我哥,我要杀了你!”说完,就朝顾乐冲了过来。
顾乐被封着嘴,身体还无法动弹,只能能眼睁睁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手中的刀刃在视野中急遽放大。她大脑一片空白。
“严鼎!”严剑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弟弟会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失控冲出来,他试图阻拦,但隔着距离,完全是徒劳。
顾乐甚至已经感到刀已经直直挂在她头顶就要劈下来,她甚至已经陷入死前的平静,绝望闭上眼睛,可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和船身接触,发出巨大的金属声。
顾乐被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睁大。
一阵耳鸣,她下意识往船舱外看去,只见甲板上开枪的是个眼神锐利的特警。他们的船早在刚才严鼎发疯时就已经被警察用特制的锁扣勾住,警察们全全副武装,枪口对着两步楼梯下船舱里的兄弟俩。
“有人质!保护人质!”对面警察高声道。
严剑肉眼可见地慌乱,严鼎举刀的手还悬在顾乐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间,严鼎刚要把刀架在顾乐的脖子上,只听又是一声枪响。
下一秒,严鼎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向后倒,刀脱手而出,哐当掉在地上。
他的胳膊被击中了,血流如注。
此时人质已经没了威胁,正是突击的好时机,警察就要准备上前实施抓捕,可万万没想到严鼎却突然用尽全力飞速站了起来。
他好似彻底疯了,双目通红,右胳膊上的血还在顺着手往下淌,下一秒身子已经飞速蹲下,捡起掉在脚边的刀。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不顾一切再次扑向顾乐,嘶吼着:“顾乐!你必须死!”
“不!”严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要阻止,可惜依旧来不及了。等他冲过来抱住严鼎的腰时,子弹也恰好打在他胸口。
子弹和**接触到的声音很不好听,有细微的噗嗤声。
顾乐感觉一阵天旋地,旋即她听到了严鼎的尖叫。
“哥!——”
严剑死了。
警察上前,按住严鼎。
尘埃落定。
......
-
周围一切好像突然变慢,顾乐失神地看着地上血流一片。严剑甚至还睁着眼,心跳停止前最后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就这么死了啊。
他该死。
他死了。
她喃喃道。
顾乐耳鸣还没消下去,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体在被人摇晃。
她垂头看去——
是余根生。
余根生脸色惨白如纸,蹲在地上,颤抖着手抚摸着她被捆起来的四肢,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慌乱地想撕掉顾乐嘴上的胶带,又怕把她弄疼,只能小心翼翼,专心边用嘴吹边撕,甚至忽略旁边医生的提醒。
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顾乐垂眸能看到他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
神明就这样在一瞬间落入凡间。
祂不再以怜悯浇灌可怜的信徒,而真正承受他的喜怒哀乐。
我决定接受你全部的爱。
......
束缚被解开,余根生捧住了顾乐的脸。
恐惧还未消散,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混在一起快要将他撕裂。他猛地俯身,用力把顾乐搂进怀中。
就像七年前......他在雨中救下顾乐一样。
神听到了他的祈求。
......
顾乐仍在怔愣,她出神地摸上余根生剧烈起伏的胸膛,随后抚上他的脸,用手指轻轻擦去他的泪水。
“我没事……”顾乐声音沙哑,轻轻地仿佛羽毛,安抚又刮擦着他的心脏。
“谢谢你。”
说完,顾乐不顾身边还有警察和医生,径直吻上了余根生的双唇。
谢谢你。
谢谢你发现我失踪救了我。
谢谢你无论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对我的照顾。
谢谢你残破中带着令人着迷的纯善。
谢谢你看我时依旧可以波光粼粼的目光。
谢谢你,当我的信徒,虔诚信奉我。
谢谢你,给我密密麻麻的爱。
......
碧蓝的海天一色,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海风裹着水汽打在人脸上。
警灯的红蓝光在不停旋转,还有刺耳的警笛。
顾乐和余根生拥吻着,身影被映在生锈而残破的甲板。
海浪翻滚。
严鼎被押走了,临走时失魂落魄,一个劲儿往后看着自己哥哥的身体。
血在严剑黑色的衣服上不明显,却顺着地面往外蔓延,好似流到顾乐脚边。
她脚往后退了退,避免沾到,随后,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