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
首都的太阳依旧炙热, 不过晨晚多了点凉意,顾乐被迫加了件衬衫。
紫红色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她脸上,透过车窗往外看, 仿佛坠入了平行时空。
她结束一天的工作往家赶。
和Stone合作后她的名气大涨, 算是公众人物了, 人多的地方还需要带墨镜和口罩。
顾乐到附近商超买了点青贝和螃蟹,因为余根生说今天可以做海鲜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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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密码开门, 饭香已经飘来。
顾乐在门口窸窸窣窣换衣物,余根生听到后拿着汤勺出来,一瘸一拐快步走近,想要帮她提东西。
“不用,我来就好,你快去做饭。”说着,顾乐轻轻推了他一把。
结果换好拖鞋抬头,余根生仍旧站在她面前,连锅也不管了,脸上还露出一点委屈。
“怎么了?”顾乐笑着问。
余根生垂了垂眼,指指她手里的袋子。
顾乐恍然大悟。
不让他掂东西还不乐意了。都是最近给他惯出来的毛病。
离在三亚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她被绑架的事由于涉及隐私, 影响也不太好,知道的人很少。
严剑死了, 他弟弟严鼎因为奸/杀很快也会被判死刑。
直到现在, 顾乐眼前还会突然闪过严剑死时的样子, 那道混着血向她看过来的目光好像带着很深的不甘和怨气……似有许多未完成的事, 很多旧账没有解决。
可是人除了向前看, 别无他法。
回到首都后,两人都心照不宣没再提从前的事,余星童不愿搬到顾乐的公寓, 依旧在老房子里,所以余根生辛苦一些,还是两边跑。
可能是上次事情后怕,余根生变得很很黏人,有时连上厕所也要跟着,顾乐只好不断安抚,顺便一次次侵/占/他的身/子。
看着余根生转身回厨房做饭的背影,顾乐感到一瞬恍惚。
七年的间隔在余根生饭菜的香味里淡化,又仿佛雾中幻影,让人忍住不想上前触摸。
人和事总是变得太快,上个月她还在纠结自己对余根生的感情,现在却突然坦然接受了。
都怪世事无常惹得祸。
顾乐不愿再想了。
……
顾乐喝了杯水,绕到余根生身后,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
余根生身子一颤。
“怎么还没习惯。”
她喜欢这样突然袭击,不出所料,余根生也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说着,顾乐把脸贴在他的后背,手不老实地在前面往上探。
从胸膛径直穿过领口,摸上耳朵。
余根生耳根微热,发着不自然的红。
顾乐不尽兴,手指不断摩挲他的耳垂和后颈。
余根生早就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沉,喉结无措地上下滚动。
他背对着顾乐微微开合嘴巴,像刚被捞上来的鱼,在窒息中,只能忍受。
领口被撑得变形,他的身/体也在顾乐索取中逐渐/鼓/胀,又像被情意撑满的气球。
余根生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撑着灶台的大理石板桌面。
不知到底在做饭还是/做/他……
……
十几分钟后,余根生手里的汤勺哐当掉进锅里,汤汁溅起来点,顾乐洗洗手。
幸好穿得裤子宽松,不至于被弄得太狼狈,余根生一只手无力着桌子,看着锅里蒸得过火候了的螃蟹,一边在颤抖的余威里比划道:
[下次可不可以不在厨房……时间长了,不好吃了。]
“好呀,不过你做什么都好吃,我不挑。”
顾乐语气温柔,态度好得令他愣了愣。
余根生攥着围裙边的手指情不自禁紧了紧。
自三亚回来,顾乐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对他颐指气使,反而温柔得过分……好像,真正把他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玩意。
这种感觉在每次顾乐给他发消息问吃什么,然后大包小包带东西回家时更甚。
余根生很不适应,他受宠若惊。
人在幸福的时候会产生怀疑么?一旦有了怀疑是不是意味着幸福本身还不够幸福?
他一个哑巴很难表述自己的心绪,看着桌子对面近在咫尺低头夹菜的顾乐,余根生甚至觉得自己很贱。
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么,他想要的此刻就在眼前,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像罩了层浓雾,这般恍惚。
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他一到顾乐下班点就边做饭边朝门口回头。
他……还是她签下的保姆,他怕她哪天突然腻了让他走。
……
晚饭迟了,一锅略稠的海鲜汤面,几只蒸蟹。
思索着,余根生给顾乐拆蟹壳的手都不易察觉地微微滞涩。
“别光给我剥,你也吃呀。”顾乐喝了口汤,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根生这才回过神,笨拙地把蟹肉夹到她碗里,自己吃了口面。
“跟童童说说,还是让他搬我这儿吧,你来回跑太折腾了。”顾乐说。
余星童执拗得很,虽然死了心不再撮合余根生和云芳了,但仍旧视顾乐为大敌。
那天顾乐和余根生一起回去探望他,恰巧在楼道里碰见云芳。云芳依旧淳朴良善,虽敏锐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却什么都没说,依旧客客气气,还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顾乐当然没去,只让余根生帮忙给人家送了些礼品,后来还是余根生回来时主动说了,他替余星童给云芳道了个歉,直接把话说开。
“那你怎么说的?”顾乐一边坐/在他/腰/上一边断断续续问。
这事儿怪她了,非捡这时候问。余根生脸上痛苦中夹杂着欲生欲死的/欢/愉,双手除了扣紧顾乐的腰,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打手语了。
于是直到结束,余根生才有空回答:
[ 我说,感谢她对我和童童的照顾,我很感激,但我确实没有任何其他意思,童童太任性了,我替他道歉,我……早就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了。]
……
闻言,余根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提起余星童,他心里就酸苦到难以忍受。
他默了默,随后回绝了顾乐的提议:
[ 还是不了。童童他……他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吧,我多跑跑没关系的。]
顾乐默然,旋即点了点头。
生活一直以来都不曾善待过他们,他们早就习惯了。
表面上尘埃落定的生活下面,依旧是汹涌着的名为人生的暗潮。
就像他们都清楚余星童的病……
他们的人生迄今为止都是苦蘸着糖吃,谁都不清楚,明天或者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情到来。
[ 童童跟我说,他有点想回沙城。]
过了会儿,余根生突然迟疑着开口。
闻言,顾乐看向余根生,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怔愣一瞬。
良久,她才开口:“……童童药怎么办,还要回医院复查,万一……”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止住。
余根生连忙解释道:
[ 最多回去两三天,很快就回来。]
沙城。
无论脑子里还是嘴上,这个地方出现的频率都不少,但真提及回去,顾乐心里反倒涌上来一阵惴惴不安。
那是她曾经憎恨并千方百计想逃脱的地方,也是命运将她和余根生死死缠在一起之处。
自从回国后那夜和余根生/缠/绵/后,她就不依赖水果糖了。
顾乐也是最近才惊觉,令她上瘾,能治疗她心里不安和焦渴的,变成了余根生。
所以,本来她还想找一下那个停产的厂家,现在也不必回去了。
“好,”顾乐回道,“对了,把丢丢也接过来吧。”
余根生脸上霎时浮起喜悦。
他知道顾乐肯定不愿回沙城的,却没想到……余根生眼睛亮了亮,正当他想要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时,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却猝不及防地亮起。
余根生愣了愣。
顾乐也好奇看过去,发现是一串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谁会给一个哑巴打电话……IP属地还是沙城。
顾乐心里没由来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余根生也一样,他不安地把手放在未摘下的围裙上攥了攥,随后拿起手机,指腹滑开屏幕,按下接听。
对面说话声音很大,余根生手机设置的声音也很大。
所以顾乐什么都听见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
顾乐眼见着余根生仿佛被钉子整个楔在原地,眼里的光扑簌一下熄灭,随后整个人都被茫然和惊惧笼罩——
电话里的女人喊他的名字,说是他的妈妈。
“根生,我对不起你和童童,妈妈现在在沙城,回老院了,你们怎么不在啊……”
顾乐紧皱着眉头,把筷子轻轻放在桌上,听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哭诉和喋喋不休。
余根生从前和她讲过,他和余星童的妈从小就出去赌博,在外面生下余星童后更是干脆一走了之。所以她很难对这个女人有什么好感,尽管她是生下余根生的一位母亲。
余根生依旧僵在椅子上,脸色一片灰白。
他攥着手机
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捏得泛白。
看着他这样慌乱不适的样子,顾乐心里也难受起来。她索性直接起身越过桌面,用掌心抚上余根生剩下那只扣在桌边的手。
她清楚感觉到,余根生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