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很不舒服。
她实在很不舒服。
……
远远看到一个单薄身影从高墙一角的大门出来, 摇摇晃晃,余根生心里一紧,连忙一瘸一拐跑上前接住。
顾乐什么都没说, 脸色发白, 整个人都靠进他怀里。
余根生眼里写满担心, 在她额角轻轻一吻,粘去点她身上的轻微凉意。
两人搀扶倚偎, 直到坐进车里,顾乐才开口说话。
她重重出了一口气,揉着眉心,把严鼎的话给余根生复述了一遍。
有一点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被陷害进监狱。这么多年,顾乐到底是柔软了些,放在从前,她不会有丝毫愧疚之心,而此刻看着余根生温柔安慰她的样子……他的指腹甚至正插在她的发间揉按,顾乐喉头酸涩无比。
“对不起……”
顾乐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
-
沙北西城私人茶楼。
胡星德烦躁地用手指敲击茶台, 对面坐着的谢远程则慢条斯理抿了口茶,脸上神色平静, 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胡星德一改生意人的油滑嘴脸, “三个人已经死了, 现在就剩那个哑巴了, 你他妈在等什么?”
谢远程把茶盏放下, 不轻不重,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你太急了。在三亚就差点暴露,警察通过严剑已经查到当年洛城的事了。”
“你别跟我扯, 严鼎都要被毙了,还查什么,就算是查也查不到你身上。我哥出事的时候,你还正上小学呢。”
“行了,”谢远程看着了眼手机上下属发来的照片,里面正是监狱外搂在一起的顾乐和余根生,他突然有点不耐烦,“我有安排,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他妈跟我急。”
“我急?”胡星德冷笑,“我看是你心软了吧,顾乐跟那哑巴搞一起,你心里能痛快?赶紧做掉他,上海那里的股份我可以全转给你。”
“我说了,时机不对。”谢远程皱紧眉头,脸色很不好看,“他们已经怀疑上我了,小三那事儿你手脚不干净。”
“已经结案的东西,你当他们有多大本事,”胡星德把手里的烟摁灭,“哑巴早点死,我们都开心。当年在洛城过河拆桥把我哥害死的人就剩他了,他不死我睡不着觉,三天,你做不到,我就自己动手。”
“闭嘴!”谢远程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别忘了你也是明面上的人,想死现在就去,别他妈给我找事。”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胡星德看着被摔上的门,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茶台上,骂了几句脏话:“就为了个女人,真几把废物一个。”
……
-
他们在三亚开了个房间,远离Glory Lane的地方。
顾乐疲惫不堪,一进屋就脱得只剩内/衣仰面躺在床上。
余根生坐在床头,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比划道:[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顾乐摇摇头。
“你觉得我现在过得怎样。”她突然问。
一下没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余根生愣怔几秒。
很快,他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比划道:
[ 很好,以后会更好。]
眼前这人好像天生就没脾气,无论生活还是她把他揉圆搓扁,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顾乐大敞着上半身,简约的黑色xiong/罩露在外面,腰以下被被子一角浅浅搭着,露出修长的腿。
从前余根生看见只会满脸通红地回避,低头挪开眼神,现在却泰然自若,仿佛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非常熟稔的情侣甚至老夫老妻。
顾乐看着他,突然有点不高兴。
她眼神定定,面无表情,好像要看穿他的脸皮,但余根生还是一副温柔得要死的样子。
“是吗……”她忍不住反问,“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其实和我无关对吧,只要我想,就能远离这些,回到我本该过的生活。”
余根生点点头。
无论他进监狱,还是小三……这些阴暗处的事都要离她远远的才好。他一直都这样想。
“小三不是严剑和严鼎杀的,他……你确定真不是自杀么?或者他有什么难处你不知道。”
余根生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慌忙比划:
[ 我确定,小三绝不会自杀的……而且……]
他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
[ 当时谢远程在墓碑前,我其实听到了……他说‘对不起,但有人要你死’。]
哑巴因为不能说话,所以听力是很好的啊……
闻言,顾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震惊地看着余根生,随后望向远处落地窗外的海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剩重重的的叹息和良久的沉默。
小三十几岁就跟着余根生了,和他如亲兄弟一般。
余根生本想慢慢找到实质性证据,将谢远程送进监狱,可是后来全部时间都用来给余星童治病了,现在回到沙城,谢远程刚好也在,所以他想再努力一把,再回沙城多待一段时间。
可是此刻,他却在顾乐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和……闪躲。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顾乐轻飘飘说:“不要管他了,谢远程贩/毒,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小三的事……你也不要再追究了,跟我回首都,我们过正常的生活,给童童治病。”
沉默。
房间里没开灯,外面突然阴天,整间屋子昏暗下来,只能看到远处灰色的海浪一茬茬卷过来。
和哑巴待久了,太安静的氛围会让人心生焦躁。
余根生没回应,顾乐眉头逐渐皱起。
良久,余根生才抬起头,眼里是浓郁的哀伤和不解。
[ 可不可以,等等我。]他比划说,[ 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去找你,好么?]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等。我知道小三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凭你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如果一直查不出来怎么办,你要一直留在沙城么?还是谢远程去哪儿你去哪儿?你现在就跟我走,别多说了。”
顾乐身子忍不住前倾发问,余根生陡然又低下头。
[ 我会举报他贩/毒。]
顾乐一愣。
没有说话。
举报他贩/毒比找出他跟小三死有关系的证据要容易得多,结局都是把谢远程送进监狱,可想要跟如今的谢远程抗衡,对余根生一个无钱无势的哑巴来说难如登天。谢远程天天在外抛头露面,肯定会把他自己贩/毒的事遮得严严实实,而且他既然能跟鬼一般时刻知道他们去哪儿,就也能让他们消失或像小三一样死掉。
管他谢远程做什么。
不要再掺合到这种事里了不行么。
顾乐一边想着,巨大的疲惫又一边将她淹没。
她的犹疑和沉默被余根生看在眼里。
[ 你不想让我举报他么。]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问。
“……嗯,我想让你跟我回首都。”
顾乐话音一落,从心底涌至嘴边的酸楚瞬间便让余根生几乎窒息。
他比划着,手指微微颤抖:[ 你……在担心他么?]
“什么?”顾乐一愣,情不自禁问出声。
旋即,她立刻就明白余根生误会了,于是怒火陡生:“我担心他?就因为我之前跟他谈过恋爱,你就怀疑我是为了这个才不想让你举报他的?”她气得怒极反笑,“余根生,你是傻/逼么!”
“跟我回去不好么,非要搅合进去,你知道谢远程是干什么的吗?!他是毒/贩!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犯法,总会有人治他,你就不怕死么!”
余根生被骂得嘴唇翕动,眼神痛苦而执拗。
顾乐看他这个样子怒意瞬间直冲头顶,下一秒,她瞬间抬手,一巴掌甩在余根生脸上。
顾乐这巴掌力气不小,余根生被打得头偏在一旁,左脸带着那片疤瞬间红透。
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床单。
顾乐胸口上下起伏,不知是生气余根生曲解了她的意思,还是在强行掩盖她的恐惧和愧疚,抑或是不满余根生不愿和她回去这件事本身。
她一把扯过余根生的衣领,自己向后一仰,猛地把他拽到床上,旋即翻身在上,骑/在他腰上。
顾乐蛮横/顶/开他的/双/腿,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脆响在寂静只有衣料摩擦声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的交/合却只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余根生没有反抗,自虐地迎接着顾乐。
-
身体的连接真能驱散心底的恐慌么。
你为什么,不顺从我。
……
远处海浪并未止息,余根生透过顾乐胳膊的缝隙,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渐渐退去的间隙。
……
顾乐用力仰起的头终于落下,她俯视着余根生,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空虚和……索然无味。
她猛地抽身离开,走到浴室门前,背对着余根生说:“早点睡吧。”
余根生身子一僵,整个人像被浇灭了的烛火,本就摇摇晃晃的微光乍时熄了。
……
趁着夜晚,在余根生熟睡时。
顾乐给他转了些钱,然后买了机票,自己回了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