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都, 顾乐直接回了工作室,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那天晚上走后,余根生直到白天才发现身边人离开了。他看着w信里的转账呆坐了很久, 随后痛到难以呼吸, 抱着已经没有顾乐余温的被子轻轻颤抖, 像条可怜的弃犬,用手机朝顾乐不停哀求。
他解释自己只是想给小三一个交代, 他很快就去找她。
顾乐没回,只在他说 [ 求求你别抛下我 ]的时候淡淡回了个“嗯。”
那你就过来找我啊。
顾乐回完消息,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她向来只看别人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也许是哑巴从小给她养成了这种习惯吧,她想。
恰好Lily要跟她商量新画展的事,顾乐就去会议室和仓库忙碌,直到晚上才又拿了手机回家。
首都的房子有阿姨天天打扫,只不过今天阿姨要回家接孙子,所以晚饭只能自己解决。
顾乐不怎么会做饭,叫了份海鲜面吃过后就换了宽松衣裤下楼散步。
公寓附近就是小公园,环湖步道上人很多, 她带着耳机闲逛,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
当顾乐察觉到不
对劲时已经晚了, 在她转过小路准备回去时,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男人背着路灯光源, 整张脸陷进阴影里, 双手插在裤兜, 上身衬衣明明松垮搭在手腕上,顾乐却下意识觉得他整个人都异常紧绷。
是谢远程。
“你要干什么。”顾乐摘掉耳机,往后退了一步。
“干嘛这么紧张啊乐乐, 这不是我吃完饭没事儿刚好逛到这儿了,真巧。”谢远程笑得人畜无害。
鬼话连篇。
知道顾乐不会信他的话,谢远程索性有话直说:“一起吃个饭吧。”
角落树丛后闪出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
-
顾乐被带到一个半山上的私人会所,她手机也被刚才那两个保镖收了。
“谢远程,你疯了么,现在是在做什么,囚禁我?”
谢远程和她坐在方桌对面,兀自切着牛排。他只当没听见,随口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过往和自己日常的趣事,却绝口不提沙城和三亚的事。
他殷勤地让侍应生给顾乐倒红酒,顾乐被迫浅抿了几口。
“严剑的死是你设计的对吧,还有小三儿,也是你杀的。”顾乐问,语气却是在陈述。
谢远程切肉的手丝毫未顿,淡淡回道:“都不是。你去看严鼎了吧?我知道。别听他胡说。”
“严剑死是因为他倒霉,谁知道船上有毒/品呢,至于你说的那个小三,我可以跟你发誓,人不是我杀的。”
说完,他便盯着顾乐的脸。
“乐乐,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可恶吗,你居然觉得我会杀人。”
顾乐冷笑一声:“一个毒/贩,装什么好人。”
“我不是不想当好人,是我根本就当不了。小时候我家破产,我去给人卸菜,你知道我看见你和哑巴抱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感觉吗?我当时已经失去一切了,结果居然连你也抛下我,甚至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你一直在骗我……”
说着说着的,谢远程的眼神渐渐变了。
云淡风轻的脸上逐渐浮现偏执与怨恨。
他不停地给顾乐倒酒,言语间开始夹枪带棒。
“如果你是我,父亲找不到人,天天被要债的找上门,母亲还得了癌症……你会怎么办?乐乐,我别无选择。看到你和那个哑巴在一起,我他妈心里像被刀剜一样,凭什么呢?最想要的我偏偏得不到,反而便宜了一个哑巴……你眼瞎了么?”他猛地灌下一杯酒,“从那时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后悔……”
“幼稚得可笑。”顾乐难以想象眼前人明明是个无恶不作的毒/贩,思维却依然像个没长大的中学生。
谢远程没在意,自顾自说着:“你知道么乐乐,你在英国谈的那个老外,就是我把他弄走的。我请他设计我上海的会所,给他500万佣金,前提是必须和你分手,结果他一分钟都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
原来当时Alex突然和她提分手也是谢远程从中作梗。
“你看,你身边所有人都会走,只有我,等了你七年。你信不信,如果我请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给哑巴他儿子治病,再告诉他小三死的真相,你猜余根生会不会离开你。”
顾乐按在桌面上的手放了下去,冷冷看着他:“他不会。”
如果是她,她百分之百回接受谢远程的条件,可那是余根生,一想到他看着自己时波光粼粼的双眼,此刻顾乐就莫名觉得安心。
“欲望可以让人做任何事,就像你当年跟严剑去英国一样,不会,只是因为欲望还没被彻底满足。顾乐,你敢不敢赌?”
“赌?跟你一个毒贩赌么?”顾乐匪夷所思,“还不如赌你个毒/贩会不会被警察抓,会不会早点死。”
“谢远程,如果没有今天你妄想囚禁我这件事,我还可能不搭理你,也不会去管你贩毒的事,但现在我告诉你,既然你不让我踏实过日子,那么只要我没死,我就一定会想办法举报你。”
顾乐目光沉沉,可惜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疲惫瞬间袭来,下一秒,她头晕目眩,意识模糊几秒后失去了知觉。
……
头痛欲裂。
顾乐挣扎着醒来,意识回笼瞬间看到的一切都很陌生。
床、天花板……还有不属于自己的睡衣。
酒有问题,她被下药了。
顾乐猛地坐起身。
“醒了?”
角落谢远程哑着嗓子说。
顾乐猛地转头。
谢远程就坐在扶手椅上,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西装,只是领带扯松了,领口微敞。他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旁边烟灰缸烟蒂堆得像座山,和烟灰一起散落在外。
天光已亮,灰蒙蒙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穿进来,笼罩在他半个身子上。
谢远程神情落寞,眼下乌青,眉头紧锁,是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谢远程!你个畜生!”
顾乐的声音难掩颤抖,怒吼着抓起床头的硬纸巾盒用力朝谢远程砸过去。
谢远程没有躲,只是抬手将纸盒挡开。
纸盒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心,我没碰你。”谢远程开口,“衣服是让女侍应生给你换的。”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晦暗的神情。
顾乐脸上全是警惕和厌恶。
谢远程看她这个样子,嘴角扯出苦笑:“说起来真可笑,我竟然还没那么下作。”
他把烟掐灭,烦躁地去摸烟盒,里面却已经空了,他只能颓然靠回椅背。
“我承认,昨晚我确实疯了。我本想把你占为己有,即便明知你会恨死我。”
“一晚上我有无数次机会,但看你就那么安静躺在这儿,我他妈根本下不去手……我还是不想被你讨厌,如果可以,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么。”
“做梦。”
顾乐咬着牙道。
谢远程闻言落寞地笑了笑,偏过头看向顾乐:“我输了顾乐,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但你要记得,我可不是输给那个哑巴,而是输给你。我认了。”
说完,他便他站起身:“你走吧,不会有人拦你,门口有司机,你想去哪儿都行。”
他不再看顾乐,径直走出房间,关上了门,留下顾乐自己和满屋的烟味儿。
……
-
被关了一晚,手机没电了。
顾乐神情恍惚,没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家,而是在路过西城一座寺庙时停下。
清晨的首都街头人来车往,城市热闹起来,她的心此时却一点地气儿都没接,虚浮飘在半空。
希望谢远程真可以像他说的那样,再也不来纠缠。
也许她会找个时机举报谢远程,但现在她只想自己静一静。从三亚回来后,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笼罩着她,总像忘了什么事或者缺了点什么。
寺庙人不多,她的身影在天王殿门前水缸里的残荷上闪过。
檀香袅袅,她请了几束香点燃,虔诚跪在蒲团上。
因为心不静,无论在英国还是在这儿,无论是教堂还是寺庙,顾乐向来不祈求任何东西。
她只向神明发问。
从最近到七年前,从余根生卑微的眼神、严剑死时的献血,一直到谢远程搬菜的背影……脑海里不断旋转、回溯到水果摊前一个男人发红的脸。
这次,她问:“佛祖,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却又好像空空如也。”
顾乐摇动签筒,一支竹签啪嗒掉落。
她捡起来,递给旁边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老和尚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她,温和笑着说:“静水潜流,随心而动。施主,此签意在随心,世间纷扰繁多,人的欲壑难平,有时候随心而为未尝不可。”
……
朱红色的院墙上竹影摇动,身侧芸芸香客和她擦肩而过。
走出寺庙大门,阳光已然升起,洒在顾乐身上一片金黄。
顾乐感觉压在心头的烦闷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随心而动……她默念,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闭了闭眼,然后在门口便利店借了根充电线。
开机后,果然有一堆消息弹出来。
顾乐点开w信,却没有看见余根生的消息。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好像从昨天开始余根生就没发消息来,是在忙么……顾乐心里突然一紧,他留在沙城是为了查小三儿的事,如果谢远程说的是真的,难道杀小三儿的另有其人?余根生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顾乐连忙给余根生拨去了电话。
嘟了几声之后,电话里响起的却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