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的心沉下去。
就算再难过再怎么样, 余根生也不会不回消息。
于是她立刻拨通了余星童的电话。
“咋了?”余星童原本漫不经心,但听到顾乐语气严肃,声音也逐渐焦急, “我爸?他昨天上午就回沙城了啊, 但是昨天晚上他没回家!我和姥姥打他电话一直关机, 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
余根生失踪了。
……
-
从首都飞沙城得先到最近的新州机场,然后再坐高铁。
余根生是在沙城失踪的, 所以一到地儿顾乐就报了警。
在回十剌街的路上,顾乐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慌忙按下接听。
“喂?是谁?”
对面沉默几秒,随后响起谢远程的声音:“对不起乐乐,我还是要打扰你。”
“是不是你做的!你把余根生怎么了?”顾乐怒吼。
“先听我说完,”谢远程沉重叹息,有种事已至此的无力,“不是我,是胡星德。”
“什么?!”顾乐难以置信。
Stone的老板胡星德。
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哑…余根生应该跟你说过,从前在洛城他和严剑得罪过一个姓胡的老板,胡星德就是他弟弟……因为严剑当年过河拆桥,把他哥举报了, 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想报仇。当年去洛城的是严剑、小三儿和余根生,三个已经死了两个, 现在就剩余根生了。”
“严剑和我有仇, 他害我家破人亡, 你说得没错……船的事是我提前设计好的, 胡星德找的人, 我们一直都在合作……他现在等不及了,想赶紧做掉余根生,但是我犹豫了……所以他才自己动手, 昨晚绑走了余根生。”
“你们这帮畜生……”顾乐咬牙说出的每个字几乎都在颤抖,“昨晚要不是你强行把我带到那鬼地方……你们是串通好的!”她无视前排司机频频回头,高声怒吼。
“……你可以不信我,但真不是我做的,我也没和胡星德串通,我只是不想让你像我一样伤心……”谢远程低声回道。
“快说!你们把他带哪儿去了!”
“我真不知道,对不起……”
不等他说完,顾乐直接挂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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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她往返在十剌街和警局,配合调查,双眼熬得通红。
张婷和余星童哭得几乎晕厥,余星童看着顾乐的眼神充满了质问和怨恨。
胡星德完完全全外地人,在沙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而且他藏得太深了。顾乐跟警察说了谢远程的事,警方立刻实施抓捕,可惜再打电话过去对面已经关机,经查实,谢远程已经连夜逃到了国外。
没有消息才是最坏的消息。
顾乐不参与调查的时候就躺在二楼她以前的房间里干躺着发呆。她没怎么吃饭,只喝了点牛奶,脸色苍白,眼眶里像干涸的泉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她整个人都陷入恍惚,张婷上来好几次劝她吃饭,她都拒绝了。她知道余星童在楼下边哭边骂她,可她只能听见声音,脑子却像失去了部分功能,怎么也转译不了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
她很恐惧、很慌乱的。
可为什么大脑连带五感都一片空白。
这……是难受么?她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警方调取了大量监控,终于在余根生失踪的第三天,锁定了他被绑架后的踪迹。
监控里沙南郊区国道上有辆可疑的面包车深夜驶离,开往了一处废弃的汽修厂,两公里外有条水流湍急的漓河。
当警方赶到时,堵住了刚准备清理痕迹的几个马仔。这些人里有两个是胡星德在沙城临时找的,看见枪口一下就撂了,剩下的几个气急败坏。
警察沿着他们提供的线索,在沙南一个很隐蔽的小招待所找到了胡星德待的人地方,幸好他们行动够快,终于在胡星德登机前把他摁住了。
……
警局。
“顾女士,嫌疑人已经被抓到,但是据他交代……很抱歉,余根生被他们推进漓河了,我们已经全力组织打捞……”
顾乐眼前一黑,瞬间瘫倒在地。
身边张婷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晕了过去。余星童脸色死白,难以置信瞪着对面告知他们的警察,喃喃着“不可能”,身体剧烈颤抖。
三人立刻跟着警察来到河边,看着搜救队的快艇来来回回。
漓河不同沙河那样平缓,反而水流湍急,河底暗礁密布,搜救难度极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都怪你!都怪你!”余星童突然挣脱搀着他的张婷,冲到失魂落魄的顾乐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她,哭喊:“你这个扫把星!全都是因为你!从前我爸坐牢是因为你,现在他……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在你的国外好好待着,非要回来祸害我爸!都是你!”
张婷不发一词,只一个劲儿瘫坐在地上流泪,不愿看顾乐一眼。
顾乐此刻也像尊雕塑,任由余星童推搡责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败着,一片死寂。
河水朝东,湍急着直奔着下一处交汇。
放一片树叶,能飘多远……
河水仿佛轻悄漫上来,冰冷地漫过她的身体。
漓河、离合。
这河的名字不好。顾乐闭着眼想。
……
-
搜救队又坚持了两天,最终无奈撤离。
余星童因为悲伤过度引起发烧,再次住院,张婷跟去照顾,丢丢也先被养在李叔家里。
沙城不大,尤其十剌街。认识余根生的人都在叹息。
顾乐一个人回到十剌街,白天晚上都不开灯,饿了就喝点水喝剩的牛奶,恢复点力气就下楼到余根生的房间看他以前的东西。她在余根生的枕头里摸到了七年前她写的那封告别信,信纸已经发黄了,但隐约可见几块干掉的泪渍。她蜷在余根生的床上,抱着旧衣服,睁眼到天亮。
签文说要她随心而动。
可是她一颗不怎么高尚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
-
皮格马利翁和伽拉忒亚最后不是幸福圆满么。
为什么她却只剩自己了。
她不是他的神明么。
为什么信徒要以生命背弃而去。
余根生被害死了。
胡星德说余根生挣扎得厉害,连腿被敲断都要试图逃走。他们绑着他的手,把他推进了冰冷湍急的河水……顾乐难以自抑地想象那个残忍的画面,越想越痛苦,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原来,她才是伽拉忒亚。
她从一开始就被余根生的爱雕刻,如今被他的死亡打上落款。
原来她才是一只流亡,只在余根生眼里才得以换来生机的——可怜的,弃犬。
……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淅沥下起了秋雨。
顾乐几乎害怕水了,她用枕头压住自己头,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噩梦又来,半梦半醒间,她却忽然感觉有些异样。
好像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一旁,被子也被轻轻掀开了一下……顾乐忍不住皱眉。
接着,脸上传来一丝酥麻甚至沙沙的触感,又好像一只手,在眷恋又小心地抚摸她的脸颊。
顾乐猛然惊醒。
黑暗中,她骤然睁大眼睛,心脏有预感似的狂跳。
下一秒,她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空气中还传来一丝鱼腥和汗味。
顾乐立刻打开床头灯。
光线乍亮刺得人眼疼,顾乐却舍不得眯眼,随后,她看到了床边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余根生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手臂上布满了伤痕,他嘴唇发白,眼睛却燃烧般注视着顾乐。
“余……根生?”
顾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反应过来后,她猛地坐起身,伸手捧住余根生的脸,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这些天她心里筑起的围墙,顾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扑进余根生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嚎啕大哭。
余根生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她,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怀中人刻骨的思念交织在一起。
他滚烫的泪水也汹涌落在顾乐颈窝。
……
过了许久,顾乐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看着余根生伤痕累累的脸,抽噎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胡星德说他把你推下去了……”
余根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比划道:[ 他们把我绑到河边要杀我,但是我会游泳的,进河里后绳子松了,我就一直游、一直游,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裴村。我被河堤旁的树枝挂住,然后有个大爷发现我,把我救了,就住他家,大爷没手机,也一直没报警,我今天下午才醒,连忙回来了。我没想到你在,我真的好想你……]
顾乐的心揪紧了又酸又疼:“你的腿怎么样了!胡星德那个畜生说他把你……”
她连忙想要低头看,余根生却紧紧把她搂住不松开。
[ 没事。不疼了已经。他们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小三儿是胡星德杀的,他是为了报复我。他被抓了么?乐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来了。]
余根生亲了亲她的额头。
看着他还是温柔无比,仿佛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是其他人一样,顾乐心里难受得要命。
她一边回吻,一边把这些天的事都同他说了一遍。
“余根生……”顾乐声音哽咽,直视着余根生的眼,“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三亚自己一个人走的,我很后悔……我从前……一切都是我的错……”
好多回忆和情感一齐涌上来,顾乐终于清楚她对余根生的残忍和自己一直认不清内心的迷蒙。
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还是倒在了余根生怀里。
佛说随心而动,此刻她只知道,她再也不要离开这个人身体的温度了,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
这么多年,余根生终于得到了满足。
他亲吻着她的发顶,意识到此刻,他惶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在河里的时候他真的要死了,走马灯闪过无数张顾乐的脸……那时,他并没有上天救救他,而是在心里疯狂祈求顾乐,求顾乐再让他看他一眼。
他已经说过无数遍[ 我爱你 ],也一直在毫不保留地爱着怀中人。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余根生觉得自己很幸运,历尽千辛万苦生死劫难,终于得到了神明的眷顾。
……
还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令人心醉的呢。
顾乐的心在余根生不断落下的吻中被填满。
珍重而缠绵。
衣服被一件件剥离,两个躯体紧紧相贴。
赤足了许久的孩子,终于结束了流浪,真正有了安身之所。
……
-
一年后。
首都最大的画展上,顾乐穿着余根生给她挑的黑色鱼尾裙,站在她的雕塑前接受记者采访。
“顾老师,请问您这次的主题作品《弃犬》,灵感来自于哪里呢?作为您的首个双人雕塑,请问作品中的两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顾乐看了眼身后自己刚完成不久的雕塑。
上面一个人的泪水落下形成一条河,另一个人站在河中央。人物的脸和性别都是模糊的,让人对他们的关系浮想联翩。
顾乐又看着人群中笑望着她的余根生,缓缓道:“灵感来源于一个民间故事,从前有条弃犬,从小就做梦要摘天上的月亮,它使劲儿够啊够,等到终于跳起来能把月亮摘下来的时候,它才发现自己每天抬头看到的月亮竟是爱它的人的眼眸。”
“有这个故事么?那这两个人中谁是弃犬呢?是下面站着的这个吗?”记者疑惑地问。
顾乐没有回答。
人生长恨,水长东流。
人在不可被安排的命运中耗尽了一生,隐忍又极端地走上相悖或相通的路。
签文告诉她要随心而动。
她想要的不是月亮了。
而是密密麻麻、数不尽的爱。
“他们是爱人。”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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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会有番外。会有修文,只捉虫,情节不变。
作为新人,写作过程中会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今后努力一本比一本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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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专栏里的女鬼文《耳耵》更名为《蛇兔同笼》
暴力型女鬼X怕妹妹怕得要死的哥哥,重组家庭,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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