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梁昭最春风得意的一段时间。
话题不断, 代言不断,钱不断。
人一旦有了钱,什么勤劳质朴的美好品质都自动消失了, 她开始琢磨起投资的事情来。
房地产辉煌十年, 全国上下都热火朝天, 大有一片长虹之势,于是和大多数人一样, 一提到投资, 梁昭首先想到的就是房产,她先给关红去了个电话,问他们房子看的怎么样了。
关红说看来看去的, 哪里都好, 但又哪里都有点不满意。买房子毕竟是大事, 他们想多做考虑。
她说了几个地方。
自从梁昭让她爸妈买房后, 也偶然会在网上关注家乡的房地产市场,多少有些了解, 关红看的那些楼盘, 地段好的环境一般, 环境好的位置又太偏僻,要么就是开发商不行,要么就是价格偏高。
梁昭忽然想起:“我前段时间好像在网上看见大梁小梁学校附近有套别墅出售,学区房,挺不错的,上学方便。”
关红说:“是别墅啊。”
“别墅才好啊, 大。”梁昭跟个暴发户似的,“买房子就得买大的,一步到位。你们去看看, 钱够不够啊?我再给你转点,还有……小梁不是想学舞蹈吗?给她报个班吧?”
关红批评她:“有钱也不要这么花。”
梁昭很臭屁:“你根本想象不到我现在多有钱。”
她说的楼盘,关红和梁德硕带着大小梁去看了,一看果然喜欢。三层小别墅,带一个院子,能种花能种菜还能挖池塘养鱼,朝向也好,阳台也大,小区漂亮的跟景区似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房主一天都没住过,装修的也极漂亮。
关红跟梁昭视频通话,一家人赞不绝口,梁昭拍板:“就它了,买吧!”
合同签完,关红拍给梁昭看,她顿时觉得心安。
她从略懂一点事开始,就想要一套楼房,其实不用太好,只要不是平房,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厕所干干净净,没有老鼠和蚊虫就够了。
如今超额完成目标,安全感满满。
她高兴的不得了,在家歇了两天,口腹之欲都没那么要紧了,小番茄和生菜也吃的有滋有味。
闲了没两天,算一算手头的钱,梁昭拽着江畔去银行买了点金条存着,又在银行里听北京大爷大妈聊天。
大爷大妈不愧活了半辈子,什么股市、基金、国际局势、房地产都侃侃而谈。
梁昭听的蠢蠢欲动,虚心讨教:“现在做什么投资好呀?”
“买房嘛!”大妈一口京腔,“买房还是最稳妥的!房子升值快啊,更何况首都的房子。”
梁昭点点头,跟江畔说:“我也想买。”
江畔受不了她:“你别跟个暴发户似的成吗?”
大妈热心肠地问:“姑娘,你哪里人啊?”
“东北的。”
“那没有户口买不了啊。”
买个房子还那么麻烦,有钱还花不出去了,不愧是北京。梁昭回家向周显礼讨教,周显礼摸摸她额头:“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对买房这事儿太狂热了点。”
“狂热点不好吗?”梁昭拧开瓶指甲油,掰着腿涂脚趾甲,“北京的房子总不会降价吧?”
“不一定。”周显礼劝她,“有点钱你先揣着吧,别到处乱花。”
梁昭蹭进他怀里,怕弄花刚刚涂的指甲,还翘着一只脚:“我想买我想买!我到底能不能买啊?”
周显礼问她:“投资用?”
梁昭拧上指甲油盖子,丢到一边,边点头边随口说:“而且……”
而且她也不可能永远和周显礼住在一起。
又是一年初秋,窗户开着,徐徐的晚风吹进来一缕桂花香。天高气爽,明月高悬,此时情绪此时天,梁昭坐在周显礼怀里,抬头看他,他垂下来的目光,跟月光一样清亮,眸色中总是含着几分宠溺。
梁昭决定不破坏气氛,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而且,而且我觉得……”她生硬地补充,“女人就是要学会投资!钱生钱,才能有更多的钱!”
周显礼想,只要不是想搬出去跟他分居就行,那想买就买吧,亏就亏了,又不是亏不起。
“让叶明逸给你解决,他公司里有办法。”
梁昭之前把大老板得罪的不轻,这么长时间都没再见过面,不免心虚:“你去跟他讲。”
周显礼应下:“好。”
梁昭捧着他下巴亲了一口,坐起来,摸一摸脚趾甲,干了,趿拉着拖鞋去洗手。
周显礼跟着她进了厨房,忽然想起今天去开会带回来一个桃子,挤到水池边,洗了喂给梁昭吃。
梁昭很好养活,什么东西递到嘴边都会尝一口,好吃的能吃光,不好吃的也会不死心再尝一口,况且她认为好吃的东西多,不好吃的东西少,很有吃货修养。
梁昭一口咬下去,脆甜多汁,口腔内满是桃子香。
垂眼去看,是很标准的一个桃心,又大又红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好甜啊!还有吗?我当晚饭吃。”
这么大的桃,一个就饱。
周显礼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没了,开会一人发一个。”
梁昭说:“你找他们再要几个嘛,真的很好吃。”
周显礼笑道:“哪有那么多。”
“真小气,桃子才给一个。”
她随口抱怨的,没有就没有了。
隔天梁昭去公司拍一组宣传片,正化着妆,叶明逸来了,一身黑色正装,室内还架副墨镜,双手插兜,视察工作似的。
瞬间站起来一片人,高高低低地喊“叶总好”。
梁昭不喜欢他,腹诽他装x,但有求于人,总得有求人的态度,甜甜一笑:“老板早上好啊!”
叶明逸摘下墨镜,挑一抹笑:“财神奶奶来了。”
“不敢当不敢当。”梁昭摆着手,便宜占到底,笑眯眯说,“这辈分也太大了。”
叶明逸“啧”一声,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他衍哥怎么看上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但周显礼交代了,叶明逸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
叶明逸跟她谈买房的事情,先以她个人的名义注册一家公司,再用公司名义买房,等她户口迁过来,可以转到个人名下,正好她最近火了,公司也打算给她家成立工作室。
“这些事有人去办,你把材料准备好就行。”叶明逸问,“想买哪里的房子?”
梁昭实话实话:“还没看。”她跟叶明逸一点儿都不客气,“叶总有推荐吗?”
完蛋玩意儿。叶明逸问:“地段有要求吗?”
“当然有啊。”梁昭说,“五环内,离商圈近,周围有配套的学校医院和公园。哦对了,还有学区是怎么一回事?最好是有个好点的学区,方便小孩上学。”
叶明逸嗤笑一声:“什么小孩,你跟谁生?”
梁昭摸摸平坦的小腹:“跟你衍哥。不然还跟谁?”
叶明逸又笑:“异想天开。”
梁昭说:“你管我呢。”
叶明逸咬着
牙给她推荐了几套房子,感觉自己混成了房产中介:“学区房买海淀,其他条件买到朝阳去,亮马桥使馆区三里屯,工作也方便。我有认识的朋友在东直门那边弄了个楼盘,今年交房了,但还有在售的房源,能打折,你去看看吗?”
梁昭一双眼睛冒精光:“买房还能打折啊?”
叶明逸长长地叹气。完蛋玩意儿。
十月初,北京已经进入初秋,天刚凉,正午依旧晒。正是小长假期间,周显礼无事,带了副画回老爷子那儿孝顺。
柿子刚挂上枝头,白蜡树的叶子泛着光,池水中映着碧蓝的天和树影,一尾尾胖墩墩的锦鲤自在游动,比过年时更肥美了,一看他小侄子就没少来。
周显礼还惦记着梁昭的桃,一进门就喊保姆:“平谷送来的桃子还有没有?给我拿一箱回去吃。”
保姆接过他脱下的薄风衣和一幅画,衣服挂起来,画收好,一边轻声说:“还有的。您先坐,我去沏茶。”
武夷岩山,流香涧的茶,甘醇馥郁,茶树依水而生,茶汤也多一分清甜。周显礼说:“茶也不错,给我带一点回去。”
周老爷子终于“哼”一声:“你来我这打劫的?”
“哪敢啊?”周显礼说,“我不是给您带了幅画了。”
“谁的?”
“我的。”
老爷子嘴上嫌弃,又叫保姆把画拿来给他看,画卷徐徐展开,是仿的仇英《枫溪垂钓图》。
保姆“哎呦”一声:“这幅不好画,您有福气,阿衍这么有孝心。”
周显礼的国画书法都是老爷子教的,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有长进。老爷子蛮自得,徒弟画的好都是师父教的好,唇角抿着,不显露太多喜悦,叫保姆收到书房去。
保姆“哎”一声,回来时又记起周显礼要桃子吃,叫人装了一箱送到他车上,洗一盘端过去。
周显礼随手拿了一个,一尝,味道确实不错。
老爷子同他闲聊:“我记得你以前不吃桃?”
他很少吃水果,不光桃子,橘子菠萝苹果也不怎么吃。
周显礼半倚在黄花梨木沙发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把人晒的懒洋洋的。他懒散地“嗯”一声:“你孙媳妇爱吃。”
周老爷子掀起眼皮瞧他,唇角再不用克制,彻底落下来了:“阿衍。”
身居高位多年,一声称呼就满含威慑力。保姆听的心惊,默不作声地把桃子撤下去,悄悄抬眼看爷孙俩。
清浅阳光中,周显礼满不在乎地扯着唇笑:“我有数,您生什么气呢。”
“我又不会真的娶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