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川险些没抱住她，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李清安用双手拍打他的胸口，指着后面让他看！
一双铜铃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展露，通体漆黑的身形隐在暗处，慢慢地朝他们游过来——寒鳞蛇！
两人一动不敢动，谁说这蛇只有两丈，长长的尾巴还没有完全出来，他们已经被绕了两圈了。
顾行川拍拍李清安的脑袋，指着头顶的亮光，示意她先走，李清安点点头，从顾行川怀里游出来。
水中忽然一阵波动，先前看不见的那只尾巴骤然破空而来朝着李清安甩去，李清安身形立变，在水中翻了个跟头躲开，双手已经抽出后腰的太虚与溯脉，急急挡住寒鳞蛇的尾巴末梢！
这么一动，李清安鼻孔与嘴巴齐齐一个大出气，海量的冰水呛入喉中。
后腰抵上一掌，顾行川抬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闭气药能延长闭气时间，但管不了水入胸腔，只能依靠意志自行守住口鼻。
李清安在他手中咽完最后一口水，深深压制住要咳嗽的动静，慢慢平稳下来。
寒鳞蛇没有停顿多久，它的身躯太庞大，扭转身体需要不少时间，但在湖底多年，它们早就学会了利用身体捕猎。
水桶一样粗的身体绕在两人周身，顾行川心道不好，立即把李清安往上推了一把，果然下一刻黑色的身体就席卷而来，松风剑挡在身前与蛇鳞擦身而过，刺耳的声音响彻湖底。
然而蛇鳞竟如铜墙铁壁一般毫发未损，反倒顾行川被越缠越紧，李清安见势不妙，立刻要回头帮他，顾行川皱着眉抬头，摆手让她离开，怕李清安不听话，又竖起大拇指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那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号。
寒鳞蛇扭头去咬李清安，李清安飞身往上，太虚横刀在前，一股巨臭扑面而来，血盆大口被太虚挡住，李清安紧闭双眼，怕自己看到什么再忍不住吐出来。
蛇头咬住太虚左右狂甩，李清安浑身汗毛炸起，周围还有形状不一的湖底岩石，这一摔可不是玩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蛇头就松开了，李清安睁眼一看，太虚刀刃锋利，已经在它的口腔划出一道血口！
一声嘶哑的叫声穿透人的耳骨，寒鳞蛇的瞳孔变成两条竖线，似是被李清安的太虚惹恼，松开的一瞬间低头朝着她的双腿咬去。
李清安见状立刻抽刀劈向它垂下去的脑袋，谁知这蛇头上的鳞片也硬得很，太虚砍在上面震得她手臂发麻也没能撼动半分！
眼看自己半身就要被吞，湖底骤然爆发出一阵巨大波纹，直接横向炸开掀起一片震荡——
寒鳞蛇坚硬无比的鳞片层层裂出血纹，蛇骨无力散开，它嘶吼一声退往一边，顾行川立即游向李清安，托着她的双脚往上推。
李清安毫不迟疑借力往上，可还没游出几步，水中遽然昏暗下来，一只身躯是刚才那只两倍的寒鳞蛇在他们面前竖起上半身，恍然惊天大兽一般！
分叉的舌缓缓伸出来嗅着水中的味道，眼看是走不了了，顾行川把李清安拉下来挡在身后，小的那只不知道往哪里疗伤去了，顾行川一手持剑一手剑指，毫不犹豫地朝着大的杀去！
一人一蛇彻底在水中缠杀，李清安四处查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岩石、藤蔓……
她焦急地在水底钻来钻去，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只剩下水擦身而过的感觉，李清安什么都没有察觉出来，只一心去找能捕猎的陷阱。
也就没有听到身后那只小寒鳞蛇吐着嘶嘶的声响游过来的动静。
远处的顾行川分神注意她的动向，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脱身救人奈何大寒鳞蛇远比小的勇猛，稍不留神就被蛇尾扫到。
借着蛇尾扫出来的波动，顾行川急速往李清安身边游——小寒鳞蛇已经潜入李清安脚后，张开大嘴就要咬上去！
李清安眼睛一闪，察觉到周身水流不对劲，一个侧身就朝岩石后躲开，小寒鳞蛇的牙直接磕在石头上，撞出半边碎石，李清安的身形在浑浊的水中显露。
完了，李清安费力抽出太虚打算与这厮拼死一战，她委身钻入先前看好的岩洞，这洞前宽后窄，只要将蛇引进来她就有机会反杀。
她七拐八拐地带着蛇钻进岩洞，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蛇不够粗，洞最窄的地方也卡不住它——失策！
李清安转过头看到奋力向自己这边游却被大蛇缠得无法脱身的顾行川，她微微扬起嘴角，摇了摇头。
顾行川一张发白的脸在黑暗里异常清晰，害怕和惊惧在他的脸上交加变换，恨不得自己能瞬移到李清安身边——
砰！
一股内力在身后炸开，小寒鳞蛇张着大嘴的脑袋直接被一拳砸下，武桃花骑在蛇头上一拳又一拳，坚硬的鳞片竟然被他打得血丝渐显，随即一掌将蛇头按进湖底的藤蔓上！
李清安见势立即抓了几根藤蔓将它层层绑在湖底。武桃花从李清安腰后拔出溯脉朝着寒鳞蛇的口腔划去！
蛇毒要从毒牙中取，武桃花掏出携带的玉瓶别住它的毒牙，不料蛇尾一个蜷伸就挣扎开来，尾巴卷住李清安的腰身，蛇头直接咬住武桃花，武桃花动作迅速地用溯脉挡住毒牙，否则他此刻已经毙命了！
就在小寒鳞蛇倾力咬下的时候，水面忽然冲入一阵水花，何瑞利箭一般直冲他们过来，接住李清安的太虚直接扎进寒鳞蛇的下颚，内力冲出，坚硬的鳞片登时爆发血雾！
武桃花被何瑞一把拎出，然后左掌压右掌反转身形，寒鳞蛇骤然仰倒在地，双手用力，寒鳞蛇直接被钉死在湖底。
半晌，小寒鳞蛇终于不动了。
何瑞立即抽刀朝顾行川游去，大寒鳞蛇的鳞片远比小的厚实，速度也是小蛇的几倍，顾行川能与其周旋这么久已是了得。
何瑞还没近身就被一尾巴甩至一边，李清安游到他们身边示意跟着自己走，刚刚那个岩洞困不住小的肯定能困住大的！
几人迅速变换策略，打不死能困住也行，没想到那蛇不肯按照既定路线追他们，数次从岩石边绕开，顾行川与武桃花相视一眼，同时看向之前被李清安砍断的藤蔓。
两人分往两边，趁着大蛇张口一左一右拉开后交叉而上，绑住寒鳞蛇上颚，然后将藤蔓末端绕上岩柱——
何瑞拎起李清安就往水面游，两人紧跟其后。
四人几乎游出了十多年来最快的速度——身后轰隆隆接连不断响起，两人粗的岩柱直接被拽断了！
顾行川扭头看了一眼，大蛇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一丈，而他们离水面却还远着，他咬牙点上身上几大要穴，一股热意环绕上经脉，自周身流经上臂，霎时朝着前方冲出！
砰——哗！
“咳咳！咳咳、咳——顾行川！”李清安浑身湿透被甩在岸上，浑身都要散架了，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她转头就朝水面爬过去，“顾行川！你上来顾行川——”
何瑞和武桃花都过来拉她，她却什么都听不到，伸手去够水面，然而里面只能映出她狼狈的倒影。
“不行不能这样——顾行川你不能这样！”李清安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水里，“我本来就要死了，你不能这样……你上来啊顾行川……”
何瑞拉住崩溃的李清安让她看着自己，李清安却只能看到她的唇间开合，什么都听不到，她哭着说：“我听不到、小师姑我听不到，怎么办啊顾行川怎么办啊……”
肩上传来一阵轻拍，李清安没有余力理会，她的泪水淹没了视线，她一边擦一边问何瑞怎么办，何瑞无奈把她的脸掰向一旁——
顾行川脸色惨白，嘴角洇着血色，眼神涣散地看着她，笑了一声，“不哭了，我好好的。”
李清安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一把将人抱住，顾行川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过度使用的内力已经透支了身体，他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被李清安这么一勒剩下的半条命也险些去了。
“清安你——”何瑞眼见顾行川异样，要上去把李清安拉开。
顾行川伸手制止她，“没事……我没事……”
他深呼了一口气，视线转向躺在另一边的武桃花，武桃花满手血地掏出腰间的小瓶在空中晃了晃。
“还好小爷我手快。”
说完，他就卸了全身的力道，仰躺在地，无力地看着月亮高挂的天空。
不料视线一转，周围出现十几个青奚人，看打扮不是一般百姓。
三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何瑞缓缓起身，经过三人身边时按住了李清安想要起身的肩膀，“你们歇一歇，待会儿还要赶路。”
说着她走向那些人，用青奚语说了一句话，那些人的脸色遽然变了。
她拎着李清安的太虚，从天池中上来时上面的血已经被冲刷干净了，但仍挡不住蛇血的腥臭味。
一股肃杀弥漫在两方人之间。
领头的青奚人掌心搭上腰间佩刀，他身后十几个人与他一同抽刀，看这架势俨然避免不了一场恶战，顾行川和武桃花纷纷起身。
这时何瑞往前一步，掏出怀中的天然玉饰举在众人眼前——那是布赫选定的圣女才有的雪山晶石！
凡在青奚，见此晶石者无有不跪，不跪便是不尊布赫不信山神，布赫所守护的圣物便不会保佑他们。
这是青奚的信仰，也是青奚人刻在骨子里的虔诚。
那些人几乎没有犹豫，刀抽到一半就放了回去，纷纷单膝跪地向何瑞拜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