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赶回罗泽殿,何瑞推开殿门见里面没人,对三人说:“要解清安的三乌天水还需要一味药,我已经让云帆几人去雪山顶了,现在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顾行川起身说完,胸口处传来一阵疼痛,透支的内力还没缓和,他有些急了。
李清安慌忙扶住他,“行川你——”
她听不见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看几人神情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她蹙起眉头问:“阿轻云帆还有林非去哪里了?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顾行川伸手点了点她的胸口,拉起她的手在手心中写了一个“轻”字,李清安立即明白过来,她竟然忘了自己还有双生蛊这个东西。
可没等她感应片刻,李清安遽然睁眼,“我感应不到阿轻!”
几人皆是一凛。
“怎么可能?”李清安盘腿坐下来再去感应,“前辈说过双生蛊除非对方死了,否则不可能感应不到——”
她的话停住,心中一阵恐慌,何瑞立即说:“布赫的罗泽殿没有人敢轻易上来,但是其格已经背叛布赫,只有清安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行川的内力暂未恢复,所以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她说着往殿外去,“我会带他们回来,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武桃花起身看着殿门在眼前合上,他回头看了看这方大殿,冷,空,毫无人气,神隐司案宗中有写,青奚布赫终其一生不能离开雪山,布赫是山神的侍奉者,也被山神所庇护。
他那时想一个人守在这里未免太过寒凉,比坐牢都不强多少,现在亲眼看到了这种感觉更甚。
“呃!”
“清安!”
“李姑娘——”
李清安单手撑地,一大口鲜血吐出来,双生蛊似要把人经脉都咬断,李清安浑身的血都要倒流,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她断断续续地说:“阿轻……去找阿轻!”
顾行川与武桃花对视一眼,武桃花说:“你还可以吗?”
“放心,”顾行川半扶起李清安点她身上的止疼穴,“我歇一会儿就好,看清安的样子云兄那边恐怕凶险至极,你去帮他们吧。”
武桃花起身,“好,我先去……”
吱呀一声,刚被关上的殿门此刻露出一条细缝,细碎的晨光从门缝中露出来,紧接着越露越多,光亮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武桃花抬起胳膊挡下一片阴影,顾行川手捂住李清安的眼睛,自己侧过头用余光去看——
“不好。”
林非扒住一块岩石后冷不丁出声。
云帆和上官轻同时低头,林非脸上一阵惴惴,“那什么……”
他把手里的石头拿起来,“这快石头好像是松的——救命啊——”
林非一嗓子嚎出声后才发现自己没有落下去,云帆一把将人抓住重新按在岩壁上,“能不能有点出息。”
“少爷厉害,少爷威武……”
“等等,”上官轻打断他们两个,她的位置比两人高一些,抬头就能仰看雪山顶,“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
轰隆!
“是雪崩——”上官轻撑起腰身,半片山的雪如同洪水一般往下急冲而来!
她话还没落地就被云帆半捞住腰扛起来往山下跑。
林非抽出三节棍一路击碎被震下来的石块,他奔跑在云帆一侧,大声道:“少爷那边有岩石往那边躲!”
上官轻仰头,雪崩时最好能找到掩护的位置,林非说的那个地方确实能挡住雪崩,但也正是雪最厚的地方,他们一旦被困在这里,寻找忘忧昙就成了痴人说梦,遑论回去救人。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的位置离岩石和雪崩边缘距离差不了多少,如果拼一把……
“不去岩石!”上官轻伸手指着南边,“往那边跑——”
林非往自己身边侧看了一下,“你疯……”
脸前刮过一阵凌冽的风,云帆已经与他擦身而过,顺便喊了他一声,“走啊!”
“啊啊啊,”林非眼看着洪雪离他们越来越近,一个大跨步就冲进了洪雪和云帆两人中间!
轰隆——轰隆隆……
林非旋起三节棍帮他们挡住砸落下来的雪花,夹杂着四溅的碎石,林非脸上擦出血痕,听见云帆叫他,“不要管了走啊!”
“少爷你们先走,我唔唔唔——”
上官轻回头,“林非!”
“啊!”
林非的身影被大雪淹没,还没等两人回身去救,奔涌的雪也已扑面而来,云帆直接将身上的人拉下来往前送出老远!
上官轻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雪花到了尽头簌簌往下落,只差三寸,上官轻就会直接滚落悬崖了。
她胆颤心惊地抬起脸,双手从悬崖边挪回来,呼出的热气在月光中惨白一片,她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雪崩已经停了,上官轻半边身子被埋在厚厚的雪中,她缓缓坐起来,触目所至万籁俱静,没有一点活物的声响。
“云帆……林非……”
“你们在哪?”
她的腿软得站不起来,又一心记想要救人,上官轻几乎是一路跪过去,“云帆!云帆你在哪儿说句话!”
她到处刨雪,手在雪地里中冻得通红也不知疲倦,“云帆……云帆你说句话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你说句话啊……”
雪被融化成一个个小坑,又被上官轻扒开,忽而一股柔软的触感传来,上官轻一颗心被吊起来,扒雪的速度更快了。
“——云帆!”上官轻拍拍云帆的脸,“醒醒!”
她的手抖如筛糠,立刻掏出手腕上的银针去扎他的穴位,稳准狠一针下去,云帆骤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上官轻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她收了针,心中还有后怕,“没事、没事救好。”
她脸色苍白,眼神透着惊惧与恐慌,似是害怕他再也回不来了,云帆看得心疼,伸手去挨上官轻的脸,“别害怕——”
一阵雪花崩在两人头上,林非那边几乎炸出了一个雪坑,他高举着三节棍,“憋死我了!”
云帆:“……你怎么样,有事没有?”
林非抽出自己的两条腿往他们这边蹚过来,“没事没事,还好我命大,小小雪崩不过如此。”
“那走吧,继续找。”云帆拉起上官轻,帮她扫掉头上的雪。
这里离山顶已经不远,他们横着跑过来是从雪山的阴面跑到了阳面,相比起阴面阳面的雪倒是没那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三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贴地生长的像莲花一样的花朵——它在夜色中散发着悠悠的光,花蕊透着黄色,花瓣是静谧的湖水蓝,与此刻的夜空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林非凑近了说:“这不会就是忘忧昙吧,有点好看呐。”
“是,”上官轻蹲下来,“我在《岐黄秘术》中见过,忘忧昙只在十五的月亮下才会盛开,一生只开一次花,我们来得真是时候。”
“那还等什么,快摘了给李姑娘救命。”林非伸手去捧花瓣。
“先别——”云帆一把薅住林非的衣领,“小师姑说了忘忧昙有伴生墨蜂,你这么拔了我们会被蛰死。”
果然,旁边岩石与土之间有一些小蜂在爬,因为全身墨色,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林非问:“有毒吗?”
上官轻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它成群聚集,你看到是一两只,实际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都可能都是它的巢穴。”
“那怎么办?”林非看着花儿皱眉。
云帆上手轻轻扒开忘忧昙底部,发现这花只有一点点埂,“硬拔是不行了,上官把你的银针给我一根。”
他接过来后说:“直接绞断它的梗,我们跑快点下山保证到罗泽殿的时候不会凋谢就好。”
上官轻点头,“可行。”
于是云帆趴在地上,将银针交叉绑住忘忧昙的梗一点点用力,为了不惊动墨蜂他还要矜着些力道,吹着冷风的雪山上他的额头竟然起了细汗。
三人屏住呼吸半晌,云帆的手上力道一松,上官轻便将忘忧昙捧了起来。
“呼……”三人同时呼了一口气,云帆立即起身,“走。”
一丝金光从遥远云边探出来,脚下的冷雪被一点点覆盖,他们这面朝阳,太阳升得很快,上官轻骤然出声,“不好,快走!”
他们大步踏进金光,而金光的边缘已经越过他们铺在了刚刚忘忧昙生长的地方,忘忧昙旁守夜的墨蜂感受到暖意,三三两两地震动翅膀出巢。
它们习惯地朝着花儿飞去,只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只剩下一根花梗。
毛茸茸的黑色身躯飞离地面三尺,迅速就锁定了忘忧昙的味道,霎时间一堆墨蜂倾巢而出!
云帆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上官轻的脑袋上,“跑!”
他自己转身掏出破甲锥,与林非一起挽花拦阻这些墨蜂,跟上官轻说的一样,这些蜂只是普通的蜂,无毒,但架不住数量奇多,云帆从自己脖颈再度掏出一只蜇人的墨蜂时实在忍不住。
他直接拿了火折子去烧,劈里啪啦一顿响,翅膀和身体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那些蜂一时有些胆怯,只在周围绕着没有近身。
上官轻捧着花疯狂往山下跑,只要及时送到忘忧昙就不会凋谢,盛放时期的花要比凋谢的花有药用得多,她要快点再快点——
然而墨蜂已经成群结队地追上了她,她抱着花的手已经被蛰了好几口。
“啊!”
她只顾着左右躲开,不留神脚下被半个石头绊倒,忘忧昙顺着山坡往下滚,上官轻眼尖看到前方竟然能是一道断崖!
忘忧昙还没停下来,她不顾身上的墨蜂一把冲出,双手遽然将花抱进怀中,但她身子已经裸露在外——
“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