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墨蜂欺压而下,云帆一头扎进来抓住了上官轻的手——
半身已经滑出悬崖,他忍着脸上被蛰的疼痛用力将上官轻往上拽,“别松手……上官、我拉你上来!”
簌簌的石块与雪花落在上官轻脸上,墨蜂已经发现了她手上的花,纷纷转为攻击上官轻,上官轻脸上身上被蛰,尖锐生麻的疼几乎要钻入她的心底。
有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蛰死了,心都停止了跳动。
痛意已经让她分辨不出自己的处境,但她还竭力忍着不动,她已经悬空,云帆也到了边缘,她一挣扎势必会将两人都扯下去。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办法……
忽而整个人的身子往下一沉,思绪胡乱的上官轻听见林非遽然大喊:“少爷!”
云帆脚边的石头松动,他失去抓手直接顺着悬崖滑出半尺,林非再顾不上火折子,一把趴在云帆的双腿上压住他。
三人僵在这里简直就是给墨蜂最好的杀人机会,如果一直这样他们几人最后肯定会失力而亡。
上官轻扬手将忘忧昙递给云帆,“接住!”
“你干什么!”云帆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但上官轻已经把花塞进了他的怀中,“上官轻!”
上官轻:“花没了根会凋谢,你们先走——”
“不行!你敢推开我试试——上官轻——”
“林非——”上官轻大吼出声,同时猛地伸手扒开云帆攥紧的五指,两人断开的一霎那林非抱着云帆的腿狠狠用力!
云帆骤然出声,“上官!”
“一个个的都有什么用!”
何瑞突然出现,抓起云帆散落的破甲锥直接跳下悬崖,她一手抓住上官轻一手将破甲锥狠狠扎进崖壁!
云帆立刻趴在悬崖边,“上官!小师姑你们没事吧!”
林非跑过去将火折子捡起来驱散墨蜂,还没跑回云帆身边就见何瑞拎着上官轻的肩膀从悬崖下飞上来。
她把破甲锥扎进崖壁之后直接旋身站上去,然后借力一蹬,落在崖边的一瞬间破甲锥就重新回到了她手中!
“多谢小师姑!”云帆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一声多谢说得掷地有声。
何瑞将身上的外袍扔在半空,指尖一点,火折子里的火星就被带到了绒毛上,林非三节棍相接,一棍戳在外袍上,俨然成了一面大旗,照着几人的身影往山下跑。
但这山上的墨蜂数以万计,杀都杀不尽,他们跑到山腰这些东西就跟到山腰,如果被带回罗泽殿那服下忘忧昙的李清安不但不能救命,反而又陷入危险。
何瑞转头问上官轻,“那本医书里写的东西看过了吗!”
“看过了!”上官轻迟疑道,“可是我——”
何瑞遽然站住脚步,一掌抵上上官轻的肩膀,紧接着两片额头相抵,上官轻忽感一股浩然之气从自己的神庭穴涌入,顿时四海八荒好像都清晰起来。
“别愣着,回想医书里的东西,找个有用的出来!”
有用的有用的……前辈把书给她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她为了方便区分就给那本医书命名为《青囊补注》。
书里的东西千奇百怪,大都是口诀以及练虫之法,各自分开来看与中原有些医术无二,但合在一起就显得无比难懂。
上官轻还没仔细领略,现在情况危机,要她如何在几十页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页页的亲笔在自己脑海中闪过,上官轻仿佛能看到前辈在昏暗的密室中一字一笔默录的样子……
找到了!
上官轻照着书中的姿势将手收敛合十又分开,一串符语沿着她的唇泻出,奇怪的是那些符语的声音伴随着浩然之气散开后好像有了控杀之意——
快要追上来蛰林非鼻尖的墨蜂骤然停在原地,林非双眼盯着它,“喔,它不会动……它又动了啊啊啊啊!”
只半瞬,林非的鼻尖就又被蛰了一下。
何瑞已经听清了上官轻嘴中念出的符语,上官轻第一次使用内力,还不是自己的,她多少有些撑不住,何瑞便代替上官轻摆出刚刚的姿势,不断重复着那串字符,内力自双臂泱泱弥散开来。
近的远的,直到何瑞内力弥散的尽头,此范围内的墨蜂忽然都静止了身子,翅膀也不动了,就那么停在半空。
云帆扶着上官轻被眼前这股景色震撼到。
倏尔,蜂群速速落地。
林非蹲下去观察一眼,道:“昏过去了,没死。”
何瑞朝着上官轻竖大拇指,“好样的,有道是医术巫蛊不分家,果然有道理。”
扶月巫蛊之术神秘诡谲,盘丘至今不敢轻易踏入扶月就是因此,会巫蛊之术的人可以一挡百,他们自己的人学一年半载也只是略懂皮毛。
像上官轻这样如此有天赋的人着实不多见。
四人一路跑回罗泽殿,忘忧昙还精神奕奕,罗泽殿大门中开,上官轻和云帆都往里跑,林非紧跟其后,可何瑞走着走着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等等!”
云帆眼疾手快地将上官轻拉至身后,随着何瑞声音落地,一大群青奚侍卫从里面走了出来。
领头的赫然是其格。
“瑞瑞,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她说。
何瑞扫视一眼这人,觉得有些地哪方很违和……
“布赫呢?我的师侄们呢?”
其格慢慢走到众人中间,她用掌根狠狠压着眼眶,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布赫大人?布赫她被大王请去了,现下……现下大概是在王庭谈事呢吧……”
“现在?”何瑞问,“现在谈什么事?你——”
“当然是谈下一任布赫的事啊。”其格抬起头,何瑞这才看清她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了颜色。
“如果你没有回来,那下一任布赫自然是我了,可是你回来了,那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只好坐下来一起商议商议……怎么样,你要去听听吗?”
“哦对了,你的师侄们也去了,那个女的已经看不见了,我就派人给她看了病……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她的样子实在有些难以描述,看在外人眼中好像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一样,但这种事情又十分荒谬,何瑞厉声道:“你让谁给她看病了!你明知道此毒非寒鳞——”
“欸,你出走多年,没有听说过有一种方法叫做,换血吗?”
上官轻一怔,换血一事在《青囊补注》中有写,可那是禁忌中的禁忌,她能看出来前辈在写这个东西时的犹豫,且这种方式不仅古老,会的人更没有几个,在扶月都不见得有人会用,更何况是青奚。
她悄悄用双生蛊感应李清安。
“你疯了!”何瑞怒视其格,“你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哈哈哈哈哈……”其格疯了一样地笑。
何瑞一愣,终于想起来其格现在像谁了,疯狂,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一些细微的动作都与那人极其相似——其格的父亲,青奚王阿都钦。
何瑞离开青奚的时候阿都钦已经娶妻十余人,其格的母亲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布赫说其格的母亲是被抢来的,所以她一直痛恨阿都钦,阿都钦一开始还会好言哄着,只是多情之人岂会长情。
后来其格出生成为众多王庭子嗣中的一个,没有青奚王的庇护她们母女在王庭中过得并不好。
那时候自顾不暇的其格还想着要保护她,何瑞不知道其格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不是我给你圣女之位,你就不会这样了?”
其格的笑声渐止,她皱着眉眼,“怎么?又要施舍我一次了吗?可是啊,这次不能算是你施舍给我的,是我自己拼尽全力得到的!”
说着她遽然抽出软鞭朝何瑞甩过来,一攻一守,何瑞并没有出招,云帆和林非立刻要上前帮忙,但他们一动就被青奚侍卫拦住。
林非一棍横扫——
“都住手!”上官轻忽然大喊。
众人纷纷看过来,上官轻走上前,“其格姑娘,你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杀死我们吧,与其在这里跟我们耽误时间,不如早些回去,毕竟,你耗不起不是吗?”
其格身形骤然出现在上官轻身前,一把攥住她的脖颈!
“其格!”
几人立刻要动,上官轻伸手止住他们,她攥着其格的手腕道:“你的经脉,混乱、不堪,两……气阴阳相冲,你的身体、里有——呃!”
云帆怒吼,飞身上前,“放开她!”
“我会、扶月……”上官轻盯着其格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巫蛊之术咳咳!咳咳咳!”
云帆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接住被其格扔开的人,“上官——”
“带走。”其格轻飘飘一声令下,青奚侍卫就围了上来。
何瑞走在三人中间,低声道:“这么点人还拦不住我,我来挡住他们,你们……”
“不能走,”上官轻出声,“清安说布赫被他们控制了,我们必须跟着他们去王庭。”
“你说什么?”
上官轻:“他们假传王令叫走了布赫,要她传位给其格,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要其格过来带我们回去。”
“布赫怎么样?”
“清安说他们被分开关着,不是很清楚,”上官轻回忆刚刚李清安的传话,“清安和行川关在一起,其格说得没错,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大清了,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与他们会合。”
何瑞看向前面坐在软轿上的背影,道:“我知道了。”
他们沿着蜿蜒的雪路一路前进,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上官轻几人的脚步甚至比这些青奚人还急,他们晚去一步李清安就多一份危险,可其格知道他们是什么念头,故意放慢行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