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会开始,有人把藤球远远送到何瑞手中,何瑞高举:「愿,青奚长存——」
藤球被用力抛起,何瑞加了内力,藤球直接被抛出十几丈落入冰球场中,一瞬间所有人开始动起来。
李清安一个飞身,在空中飞起一脚将球踢向自己的门洞,但围追堵截的人太多,这一脚未必能直接进。
下面的顾行川从几人中侧身冲出,用膝盖接住李清安传过来的球,接着他腿伸直,球就顺着滑到他的脚背,然后顾行川直接带球过人,一脚射门!
铛——一声锣响,属于他们那一队的棋格插上了一把小旗。
谁先拿到五面小旗谁就是本场的第一名。
但球会并没有停止,一球落另一球就出,场上的人来不及琢磨上一个球就开始抢下一个球了。
李清安滑着冰在顾行川周围转圈,“厉害厉害!”
林非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想到李姑娘还会这个呢!”
“哪里哪里,都是抢占先机而已。”
“那这个球的先机就给我们吧!”云帆从三人身后冲出,抢先去争夺前面的藤球。
前面几队都是青奚的勇士,个个身强体壮,小小的藤球在他们争夺间几乎快要散架。
就像上官轻说得那样,规则不能用手,但没规定不能打人。
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冰球场上此起彼伏,云帆像一把尖锥只插进他们中间,那些人脸上怔愣一瞬,「不知死活!」
他们转为一致对外,但竟然连云帆的衣服都没碰到,云帆一脚踢出,“林非!”
林非两条腿交替飞快,“来——哎!”
他被人抱着腰直接往旁边推开,藤球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未落地就被一人挑在脚尖,李清安仰着笑意云帆道谢,“谢了云兄!”
顾行川脚下去踩林非,林非边躲边说:“不是我这——”
结果脚上的冰直接被顾行川踢掉了,林非忍不住喊:“你们两个欺负人啊!”
李清安一路带着球回到自己门洞,顾行川在她身后挡住所有要来抢的人,“林兄你还是先把冰绑上吧!”
“……”
铛——
这已经是第二个球了,那些青奚的勇士愤然看着围在一起庆祝的中原人,互相眼神示意了一下。
第三球进来,几队的青奚勇士迅速把四人分散隔开,只要他们想冲就开始动手,而场中只留下一队青奚勇士直接冲着藤球而去。
一个勇士的拳头轰然砸向顾行川的面门,顾行川竖起双臂抵挡,巨大的对冲让两人纷纷滑开几丈。
武桃花从房檐上落下来坐在桌边,“这看起来不是要赢球,是要杀人啊。”
“这本就是青奚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盛事,是我们挡了人家的路。”无心端起茶水吹了吹。
武桃花:“那无心姑娘觉得此事如何?”
无心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我这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是来踢馆的,若不拿了第一回 来岂不是很丢人?”
“再说了,这是在青奚自己的场子里,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被欺负,”无心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道,“那欺负了又何妨?”
武桃花一怔,然后就笑了,“果然还得是玄衣卫,历来听闻玄衣卫说一不二,个个指挥使都是一把锋利的刀,这天字部更是陛下近卫,行事风格与你们先帝倒是别无二致。”
说到此处,无心垂眸,“朝内朝外都说陛下狠厉无情,可又有谁知道陛下这一生是怎么过来的,走到最后只有贵妃一人与其真心相待……”
武桃花说:“人心不同,如其面也,这世上恐没有真正的两心同,你们陛下能做到如此也算是求得正果了吧。”
两人说着话,看到上官轻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无心和武桃花都起身,“上官姑娘。”
在里面坐着,身边都是青奚人,他们看到云帆几人夺球进球就开始冷嘲热讽,上官清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能察言观色,那些人甚至都挤到她身边了,上官轻实在坐不下去,就出来了。
三人重新倒了茶,上官轻笑笑,说:“打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看冰球场上的云帆。
无心有所察觉,只是十四殿下要回去继位,他的婚约如期履行才是对他最大的助力,一旦景文公主进昭,南靖必会对十四殿下有所照顾。
可,一切都难说得很,罢了,这都是天家之事,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指挥使就是好。
冰球场中李清安接连躲过几个青奚勇士,但眼看进球实在无望,便将藤球踢给云帆,“接着!”
顾行川一看,也转了方向帮云帆拦那些人。
两人在云帆和青奚勇士之间四处挡人,一个勇士一掌抓住李清安的胳膊,顾行川立刻回身去踢,但李清安动作更快,她几乎是瞬间就压着那人的力道翻身而上。
几个大穴被封,那人骤然委身跪了下去。
「抓住她!」
一女子身影快如鬼魅,顾行川一把拉起李清安将人拽离。
那些人也不顾藤球了,只想把这些中原人打得哭爹喊娘,林非一个不妨,被人一拳打在腰腹。
“哇来真的——”
他疼得龇牙咧嘴,那些青奚人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在所有人都要打作一团时,远处的锣终于响起最后一声。
“进了!”李清安看到云帆将最后一球踢进自己的门洞!“云帆林非是第一名——”
那些青奚勇士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中原人就疾声高呼,“第一名!”
他们围在一起庆祝,远处看台上的几人也站了起来为他们鼓掌欢呼,武桃花听这稀稀拉拉的掌声还喊了两声。
何瑞从最高处起身,迎着阳光站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她已经开始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君王,“恭喜你们。”
她端着青奚的“福水”走下来,挨个在他们脸上点了点,“祝你们此后平安,一路无虞。”
“谢谢小师姑!”
她又走到参加这场冰球会的青奚人身边,给了所有人赐福仪式,「青奚的勇士会如朝阳般,生生不息。」
「愿大王之福照彻青奚每一个灵魂!」
冰球会散了之后,李清安饿得不行,拉着顾行川去吃那些考号的牛羊肉,虽然青奚身处雪山,但能吃的还不少。
“快来快来,哇,这肉好嫩!”李清安拉着顾行川坐下,“我要吃这个。”
她自顾自吃,顾行川帮她把头发扎起来,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你尝尝这个。”李清安把手里的肉递给他。
顾行川就着她的手吃了,“还可以,他们这里的肉确实比中原好吃。”
“还有这个,这个。”李清安把桌上的东西往他那边推。
顾行川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心中却逐渐被洪水般的难过淹没。
或许李清安可以将南靖天命的事传回大靖,这样他们就不必分开,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闪失,云帆会帮他们处理好这一切。
可是……
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她难道就没有吗?
“快吃,以后就吃不到了。”李清安看着他说。
“怎么会吃不到?我等下去学一学他们怎么做的,以后我们就能自己烤着吃了。”
李清安把嘴塞得满满当当,“那不一样,你就算学会了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坐在一桌吃了呢?”
“……清安。”
“嗯?”李清安终于咽下去,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顾行川,顾行川却转了脑袋,他怕她在自己的眼中看到那些卑劣的念头、想让她不顾一切都待在她他身边的念头。
手里冷不丁被放了些东西,顾行川转过来看,发现那是李清安自己一直在用的铜钱。
李清安:“师父说铜钱很重要,但这不是卦师最重要的东西,”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所以我把它们送给你,就当我一直陪着你了。”
她说过有些卦师一生只用一副铜钱,顾行川知道这是她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
李清安却朝他伸出手,“你有没有要送给我的?”
“……我……”他狼狈从汉京滚出来,除了一把松风剑身上再没有什么东西。
“那好吧,”李清安说,“那我就自己拿了。”
她取了顾行川一缕头发,然后与自己的一缕绑在一起放进荷包中,稳稳当当地系在自己的腰间,她拍了拍荷包,“这样就好了。”
“无论你在哪里,都不许喜欢别人,因为你已经与我结发为夫妻了。”
“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你知道我有我要做的事。”
“我们这次真的无法同行了,顾行川,希望你以后,所有一切都要得偿所愿。”
李清安说。
这一路走来,她知道顾行川背负了太多东西,那个传言能救贵妃一命的帝台石,那些在帝台石失踪之后因为救不了贵妃而死的医士,因为救他而被屠庄的明月山庄满门,还有为他而死的父亲,为他受伤的许多人……
所有的一切他都在默默承担和吞咽。
他甚至不能去报仇,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朝天子一朝臣,顾行川此行回大昭,不一定能得到他所有想要东西,但一定会离他想要的越来越近。
除了李清安。
顾行川的心像是被人揉碎了,散了一地拼不起来,“你……你……”
李清安说:“而我,也会回到大靖,帮江清远,帮自己,做我想做的事。”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远比眼下更重要的事。
他们都还年轻,心中的希望与野心像是春天时草原上疯长的野草,有枯黄的时候,但永远会再生。
“愿我们,都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