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凉。
凡心燥热。
男生的动作轻柔无比。
瞳孔放大，视线失焦，程清亿觉着自己的意识越发迷离起来。
上半身温度在这一刻异常上升，由后背烧至大脑，一遍又一遍地和她确认这一瞬的微妙。
她刚刚，
竟然和林川，
接吻了？
程清亿透过“熊嘴”愣怔地看向周身已经抽离的林川，潜意识还残留在刚刚的温存迷宫里，晕头转向。
林川这一下完全打乱了她的恶搞计划，挑逗“老实人”的卑劣游戏就这样被“老实人”的真把式全方位击溃。
“清亿，”林川轻唤。
尽管视线昏暗，她依然注意到男生的耳尖红了。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无趣的人，除了会做几道题以外没什么特别的闪光点。”
“你是个底色活泼的人，我一直觉得热烈奔放的感情才更适合你。可真真看到你喜欢上了别人，我却又实在无法心甘情愿地说服自己放下。”
“所以一边退缩，一边落寞。”
“就这么徘徊怅惘，蹉跎时光，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内心。”
“我害怕我们会毫无结果，所以一直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可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林川说了这么多，声音越来越干涩起来。
“所以被举报和你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即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那时总说要避嫌，可我就是受不了你离我那么远，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做那个讨人嫌的刺挠鬼。”
“后来，”林川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将要搬家的事情。”
程清亿敏锐地察觉到了男生语气里面要显不显的委屈。
“你搬家这件事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以后我能不能想见你就能立刻见到你。可每次问你，你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程清亿听了这么多，忽然从这句里面听出来了点控诉的味道。
短暂的踌躇之后——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林川的尾音越来越小，像是没什么底气一样。
房间里静悄悄。
只剩互相两颗剖析的真心，淡定又仓促地跳着。。
“所以你就这么自暴自弃地和我断联了这么久？”程清亿眼疾嘴快地接了上去。
她想掐/腰，可身上套着的这套玩偶服实在臃肿，无形之中限制了她的发挥。
无奈之下，程清亿只好马马虎虎地做了个类似的动作，开始虚张声势起来：“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你连个微信都不发给我？”
被质问的男生偷瞄了她一眼，用一种黏黏糊糊的音色说道：“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程清亿皱眉，佯装生气：“对啊，那你怎么后来又来找我了？”
“这不是……”
林川已经听出来了程清亿的话里没一点脾气，于是胆子逐渐放肆：“想你了么……”
“你！”
程清亿本来还想托大拿乔演一回大爷来着，被他这么一搞，心里本就没有多少的怨气更加所剩无几。
林川突然拉起她的“熊掌”，缓慢地抚摸：“还有脾气的话，趁现在一起发泄出来吧。”
随后把她的“熊掌”托在自己的脸侧。
程清亿浑身一激灵，匆匆忙忙地就要把自己的爪子给收回来。
哪知男生攥着她的“熊掌”，愣是没让她退回分毫。
林川看着女孩此刻红透了的脸，突然很想揉一揉，他轻轻捏着厚重绒毛下的纤细手腕，感觉自己贪婪又幸运。
程清亿咽了咽口水，终于提出了对林川的特殊要求：“下次想抱的时候就直接抱，你要是问我，我是不会——”
同意的。
话说了半截，余下的三个字，她却不敢再说下去。
毕竟林川这家伙，未免也太过于会举一反三了吧……
她一直觉着自己的鼻子太过高耸，有点男生相，可林川这么直直地贴过来，她才发觉，真正的男性骨骼似乎要远比她的更加硬朗凌厉。
估计是有些时日没去理发，林川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凌乱中丝丝绕绕地撩拨着她的前额，若即若离。
仅仅是鼻尖相抵，程清亿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彼此呼吸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什么都还没开始，却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视线下垂，程清亿注意到对面那人的喉结在这一瞬上下滚动了一番，莫名给人一种蓄势以待的错觉。
事实，也果真如此。
林川微微调整了姿势。
目光在她的唇边轻沾晕染，随后透过长睫直勾勾地和她的双眸交汇。
程清亿觉着自己被玩偶头套包裹着的后脑勺似乎在此刻，正被一股力量正小心翼翼地托举着。
“呼——”
没控制好的喘息气流不小心喷洒在那人的面颊。
反弹回来的些许又连带着对方的，缭绕到了她的眼皮。
眼睫轻颤。
下一秒，
程清亿感觉到了圈套/收/紧的力量。
鼻尖微微错开，程清亿忍不住地双/腿发/软。
想躲，却连带着对方也一起连连后退。
后背抵到坚硬的墙壁时，程清亿忽然如梦初醒。
睁眼瞬间便看见一双迷离中透着绞结的墨色黑眸，
正直勾勾地，
幸灾乐祸地，
盯着自己。
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扩大。
仅此疏忽间隙，延伸出了程清亿往后一整天的悔意。
不再是蜻蜓点水。
然后一只大手便从天而降，一如她之前要求的那样“不用问”，直接又霸道地，全然取代了她的视觉。
呼吸不畅试图逃跑却又被完完全全地桎梏住哪也跑不掉时，整颗心脏开启了从未有过的狂跳模式。
林川绝不是什么呆板的木头。
程清亿想。
……
因为第二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李椿女士和李叔叔特意紧赶慢赶地从出差地飞了回来。
一进家门，就直奔林川住的房间：“呀川川，你怎么还在睡啊！你妈和你奶奶都给我打了个无数个电话了，说是两个大学的招生组杀到你家去了，发现你人不在家，都在着急地找你呢！”
每年招生季，为了抢占最顶尖的优质生源，名校招生组往往都开始了最朴素地抢人招数。
程清亿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李椿女士像个收租婆一样站在隔壁房间门口。
如此着急的样子，连她这个亲生闺女都没怎么见过。
“妈，你要不先出来让林川把衣服穿好再说？”
程清亿站在一旁，微笑着提醒。
毕竟昨晚这家伙熬了个大夜，这人此刻肯定还在床上躺着呢。
估计也突然意识到林川已经是一个长大了的男孩子了，李椿女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急忙退出房门，朝着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男生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想到李椿女士刚回头，边把矛头对准了她：“你又乱吃什么东西了？”
“啊？”程清亿满脸诧异。
“嘴巴都过敏了。”李椿女士指着她。
就在这时，从房间里简单穿戴完毕的林川也走了出来。
李椿女士看看她，又看看林川，忽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又带着川川瞎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了？你不知道你俩都是易过敏体质吗？”
苍天呐！她可真的是太冤枉啊！
程清亿在心里苦苦叫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有。”
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这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背下这口黑锅算了，林川突然站了出来，挡在了程清亿的面前：“是我昨天带着清亿去吃了一家江西菜，是有些辣，但是味道很好。路过的时候觉得很香，我俩当时就想着尝试一下的，没想到确实是有些超出我俩的吃辣范围了。”
程清亿偷偷瞟了眼说话这人。
好嘛，脸不红心不跳的。
虽然他俩确实昨天一起去吃了顿江西菜，但他俩这嘴肿，程清亿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哪里是因为她统共都没吃两口的江西菜啊……
李椿女士狐疑地扫视了这俩人一番：“这样啊……那江西菜嘛，确实是有点辣的。”
既然林川都这么说了，李椿女士也不好再多讲什么，接着问他准备怎么应对那些招生组的人。
“林川说想和我们一起查分数，所以昨晚才特意提前来我们家的。”
可能是一大早就听见李椿女士制造的一系列动静，李成轩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李成轩爸爸看了眼林川，笑嘻嘻地问：“原来你就是轩轩常常提的那个大学霸林川啊，竟然和清亿也玩的这么好。”
“川川家和我们已经做了一二十年的邻居了，他跟清亿小时候青梅竹马来着，关系好到当时差点定娃娃亲。”
李椿女士再旁边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在，那真的是太巧了。”李叔叔惊喜万分。
程清亿低着头，心里责怪李椿女士怎么走到哪里都要把这段往事拿出来讲上一讲。
到底是何心理啊！！！
“那行，既然你们都想好了该怎么办，那我们这些大人也就不掺和了。待会儿我和你妈妈和奶奶打个电话说一声，相信她们也一定会同意的。”
李椿女士的语调逐渐缓和下来。
“行，李阿姨李叔叔你们刚出差回来一定很累，就先去休息吧。我们几个查到成绩了会及时和你们说的。”
一贯的好学生体恤长辈的做派，林川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大人们相继欣然退场。
*
又是肯德基。
距离上一次几个少年聚在一起已经过去了很久，彼此之间的许多情愫在没了学校的戒律之后，终于面见天日。
从一开始的扭扭捏捏变得大大方方，直至现在的破罐子破摔。
李成轩和张云云一贯的腻歪，贴着坐在一块儿恨不得要把彼此之间的空隙全都挤兑出去。
程清亿尚且还做不到和林川那么自在，但又不好贴着张云云坐，只好手动和林川拉开了点距离坐着。
李成轩以为林川的“追妻计划”失败了，给张云云使了个眼色。
哪知被这姑娘彻底理解错了，以为李成轩是让她问问程、林二人之间的进程。
“他俩在一起了，你还没看出来么？”张云云直接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在桌上说了出来。
李成轩：“哈？”
四个人的桌子上，此刻只剩下一个小丑在到处张望。
李成轩还是不敢相信。
昨晚还剑拔弩张的，今天一早这就已经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明明他昨晚看着这俩人在手机上吵架的来着！
“我不信。”
“不信你问问他俩。”张云云挑了挑眉，扭头示意。
程清亿听见张云云脱口而出“他俩已经已经在一起了”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不禁奇怪，这丫头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她确实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不至于一眼就被人给看出来吧？
“你们……”
在女朋友的拱火下，李成轩真的开始朝着桌上的另外俩人问了起来。
“没错，清亿同意了。”
林川喝了口冰可乐，淡定地回答了李成轩没问出口的下半句。
“轰”——
犹如休眠火山突然之间爆发了。
李成轩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好热。
不是！
张云云这家伙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张云云眼见着李成轩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主动搭腔。
四人桌上，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张云云的身上。
显而易见，大家对于这个问题都很好奇。
夜幕降临，张云云看了眼店里的时钟。
快到八点了，再过一会儿，高考成绩即将放榜。
“其实很简单。”
程清亿聚精会神地听着，除了李成轩，她估计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人了。
大厅里的周围嘈杂声音放缓了。
张云云看着自己姐妹真的傻乎乎地等着她公布答案。
天呐！怎么还能这么迟钝啊？她忽然对程清亿心生一股恨铁不成钢。
清亿啊，你要不转转头看看你旁边这位呢？
平常都只敢偷偷看你的，你看看现在——
此时此刻，林川微微侧了脑袋，视线落在身旁一脸期盼的女孩脸上。
她真的很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