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对于幸福的定义非常肤浅。
她高兴,那就是幸福,她不高兴,那就是不幸福,完完全全的主观臆断。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任性,毕竟在她这短短十八年的生命里比这更任性的事情比比皆是,程清亿认为自己没必要在这点事情上纠结。
定义幸福与否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她自然也不会后悔过往因为纠结而丧失掉的那些精力。
就像林川说的那样,把内心的坚定放在当下,放在自己身上。
从派出所处理完程雷制造的麻烦事后,一连几天,程清亿莫名开始思考人生。
她知道,在社会意义上,年满十八意味着成年。
但成长似乎并没有暂停,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长大,更不知道将来自己要成为的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她全都一无所知。
迷茫,要比成长的喜悦率先占领这个女孩的头脑。
当然,她想的这些东西并不适合细致地剖析分享。
所以在外人眼里,特别是在李椿女士眼里,她看到的是程清亿自那天的事情结束后,就开始闷在房间里。
一个花季少女因为这点事情就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椿女士一直觉得之所以能够让程雷这个混蛋的诡计得逞,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再加上程清亿自从回来之后就开始状态不对,李椿女士开始着急自责起来。
“不如让清亿和其他几个伙伴一起出去旅旅游散散心,说不定他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开导开导会好一点?”
老李见状,提议道。
老李的建议归根结底是源自于李成轩的点子。
程清亿一早就听林川和她提起过要和李成轩他们毕业旅行,不过介于她当时有些犹豫,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的,本来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商量,变成了李椿女士耳提面命的必须执行。
旅行开始当天,高铁站门口浩浩荡荡站了一排的送行家长。
其实他们去的地方并不远,虽然跨省但高铁半天就到了,住宿出行什么的现在也很方便,再加上他们有这么多人一起,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结果显而易见,即使他们已经成年,但在外面那群大人眼里,他们仍旧是长不大的孩子。
程清亿和林川一行人一前一后地通过高铁站门口的进站闸机,中间隔着好大一段距离。
这倒不是刻意而为,可在另外一种程度上,说是刻意倒也没什么错误。
老李的提议被采用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所谓的旅游散心有多好。
而是因为,李成轩在关键时刻搬出了一尊大佛——
“林川到时也去。”
此话一出,李椿女士那颗悬而未决心终于落下,也顾不得程清亿愿不愿意,当场就发话:“那清亿也得去!”
如此一来,她想不去都不行了。
“林川!”
众人纷纷转过身来向送行的家长们挥手的时候,程清亿压着嗓子警告刚刚潜到她身侧那人。
也不知道林川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俩中间明明隔了那么多人,眨眼功夫这家伙竟然就踱步到她的边上。
程清亿感觉垂下去的那只手臂侧边痒痒的。
余光里,她扫到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男生依旧面色不改。
皱眉。
林川真的好烦,她心想。
程清亿一开始就和林川说好了,他俩谈恋爱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跟双方家里的大人讲。
林川当时问她为什么。
她给出的答案是,她觉得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林川托着她的脸问她。
可能是因为确定关系了,林川这家伙对她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托脸拉手驾轻就熟的,根本不在意周边场合有没有他们俩认识的人。
有好几次,他们俩逛街走路上看见同班同学后,程清亿都拼了命地撒开那只被林川牵着的手。
可每次,林川总会在感知到她想要逃脱时越抓越紧,根本不让她得逞。
“咱们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系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你怕什么?”林川无奈问道。
程清亿睁着眼睛瞎扯:“可是我觉得这样更刺激。”
“……”
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时的一句随口胡吹,转眼就被旁边这个实心眼的人给当真了。
林川的右臂打横夹着一件她的一件遮阳用的长袖衬衫,肘部就在衣服布料的隐蔽下若有似无地轻蹭她的左手。
一下,两下……
若有似无的刺挠触感,在这种不得不维持距离的场景下变得尤为清晰。
仿佛故意的一样,赌的就是人多眼杂,他们这点小动作不会被栅栏外的大人们发现。
程清亿微微跺脚,小皮鞋的跟子砸在高铁站硬邦邦的地面上,哒哒的直响。
她在以此来表达她的不满。
林川又不是聋子。
“不是喜欢刺激么?”
旁边幽幽地传来一句腹语。
她斜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人满脸的幸灾乐祸。
程清亿被林川的这句阴阳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红着脸蛋兀自转回头来。
栅栏外送行的几位家长离开后,恋恋不舍的假把式终于做足,程清亿脸上为了应付家长才装出来的乖巧假笑再也挂不住了。
“林川你烦死了!”
候车厅里人员杂乱,噪音嘈杂。
她的这句针对某人控诉淹在候车厅里,一丁点威慑力也没有。
“是么?”
原先一直同她并排站着的男生轻抬脚步,不急不慢地绕到了她的正面,歪头一笑,挑着眉问她:“哪里烦?”
程清亿整个人被他堵着,既没法突围,又毫无退路。
简直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程清亿仰起脑袋,怒目瞪着面前这个人,脸颊通红。
“说呀?”
林川似乎铁了心地非要逗她,整个人圈着她,哪也不让她逃。
“呼——”
程清亿皱眉盯着林川那张微微颔着的脸,突然发现这家伙的眼睫因为太过浓密,天然形成了一双完美的全包眼线。
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又受了这家伙的一次魅惑。
靠。
程清亿受不了了。
原本掯着行李箱拉杆的两只手一撒,朝着面前那人的前脯就捶了上去:“林川你混蛋!”
大概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林川的脸上因为她这结结实实的一拳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半秒不到。
随即很快就发生了转变。
林川捂住了胸口,半弯着腰向后小退了半步,牵连着他俩的箱子都应声倒地,掀起不小的声响。
程清亿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见林川精致的五官扭作一团,好像真的挺痛苦的样子。
见这情形,程清亿突然慌了,连忙上前:“喂,我是不是力气太大了……”
林川依旧弯着腰强捂住她刚刚猛拳出击的位置,前额垂下来的头发遮着男生的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痛吗?”
“嗯……”
生平第一次,程清亿竟然听见林川发出这种楚楚可怜的声音。
那看来是真的有点痛了。
“那……那怎么办?”
程清亿此时脑子忽然晕了起来,急忙上前拿开林川捂住的双手,非常迫切地想看看衣料底下究竟被她砸成了什么样。
指尖刚触碰到布料,程清亿忽然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在干嘛?
大庭广众之下扒人衣服吗?
原本就晕的脑浆现在再经过加温,变得更加浓厚醇正了。
迟疑了有半秒后,程清亿决定恪守矜持,于是什么都还没摸到的手就要后撤。
“你又这样……”
突如其来的控诉。
和这一起来的,是一双再次用力握住她的滚烫大手。
尽管他们已经在旁人不在的私下里牵了很多次的手,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程清亿有时都会自己问自己,她真的和林川在一起了吗?
为什么和这家伙相处起来没有一点情侣的感觉呢?
而每每打破这种想法的,就是类似于现在这样的时刻。
她在原地顿了顿,面对这样委屈的林川,忽然有点不知所措:“我哪样了?”
难得的好脾气,连程清亿自己都稀奇,她竟然还能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每次撩完就跑,一点都不负责任……”
呼吸忽然放缓。
程清亿诧异:“我哪里撩你了?明明是你——”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间接承认了自己的心动。
她的手仍被对方握着,半搭在男生穿的那身纯棉面料上,逐渐升温。
大厅里的空气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在这一瞬间流动了起来。
一阵清风缓缓掀起此前遮挡在林川眼皮上的碎发,她看见了对方那双亮亮的眼睛。
见色起意?
色令智昏?
大脑甚至应景地给她自动推送了这种词语。
程清亿嘴角一抽。
她的潜意识到底在瞎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川歪着脑袋,唇边浅浅地牵起了一个弧度:“刚刚被撩到了?”
程清亿心里闪过一丝微妙。
林川说的刚刚,究竟指的是掩在那件长袖衬衫下的摩挲抚摸?还是现在,正大光明地在青天白日下的热烈打闹?
心脏怦怦跳,程清亿想,要是现在没有旁人在就好了。
她忽然好想和他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