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们事先在网上定了酒店。
根据评论和评分选择了交通便利、服务又相对较好的一家。
下了高铁，可能是因为坐得太久了的原因，程清亿觉得整个后背都硬得难受。
挽着张云云的胳膊往出站口走的时候，一个劲摇头晃脑企图以这种方式缓解一下紧张的颈部肌肉。
林川和一众“男人们”双手拉着行李箱走在这群那女孩的后面，不急不慢。
这个城市的出站口连着地铁站，过道里流窜的穿堂风从前往后地吹，把女孩们垂着的长发向后捋抚，带着一阵清新的香味飘至他的鼻腔。
眉眼微动，林川注意到了走在前面的程清亿的一系列举动。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准备个护颈枕。
“你真的和程清亿在一起了吗？”
杨凯两只手各拉着一只行李箱和林川并排走着。
林川转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俩的状态不太像啊，甚至还没有一开始我刚知道你俩是青梅竹马的时候熟络呢。”
原来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林川默默往前赶路。
高铁上，他们俩并排坐。
F座靠窗，程清亿一路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可她宁愿歪着脖子倚在玻璃上把自己的脸蛋压得满是印子也不愿靠靠他肩膀。
林川长呼一口气，有些无奈。
网上说，很多时候女生接受表白只是一时的脑子发热，第二天睡醒就会后悔昨晚自己的莽撞。
他也不确定，程清亿接受他是不是也只是情绪到了之后的短暂冲动。
冷风吹在林川的脸上，他想，这都不重要了。
她既然想要刺激，那就给她刺激就好了。
他们一早出发，在路途上颠簸半天，辗转多地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早已黑透。
“有些可惜，我定这家酒店的时候听说这附近风景很好的来着，”黄桃蹊托着脑袋惋惜着半开玩笑，“咱们路上耽搁太久了，天都黑了啥也看不到。”
程清亿安慰道：“没事的，明天等咱们都休整好了，再欣赏也不迟啊。”
大厅里的人纷纷点头。
林川靠在墙角喝水，眼神幽幽地瞥了眼玻璃窗外，嗯，的确是月黑风高。
几个人一起办理了入住，前台小姐姐听说他们是一起的还特意给他们都安排在同一层。
众人纷纷感谢后，各自拎着自己的行李进了电梯。
程清亿从来没有在学校住宿过，和同龄人相比自然是少了不好和小姐妹彻夜长谈的时刻。
本来想着终于能够趁着这次的机会小小弥补一下了，但很显然，普通的标间住三个人确实有点拥挤。
再加上旅游本来就是一个体力活，张云云和黄桃蹊一致认为只有睡得好才能玩的好。
于是她的畅想只能就此泡汤：“诶，你们俩都不愿意陪我，又得独守空房了。”
“啥呀，你要是想聊天直接来我们房间找我们不就行了吗？”张云云说。
黄桃蹊也点头：“再不然，我俩去你房间也可以啊！”
“就是就是。”
……
电梯里的三个女孩瞬间叽叽喳喳起来，原本空旷安静的环境俨然不复存在。
林川一个人抱着胳膊倚在后面，把前面几个女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却带了一副蔫蔫的模样。
“不会吧？咱这躺旅行还什么都没开始呢，你就这么虚啊？”李成轩上下扫了眼林川，满脸的戏谑。
杨凯倒没有上来就调侃：“川哥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咋行的样子。”
“上车前在高铁站不和我妹玩得挺欢的么？”李成轩继续愣头青地发言。
说来也神奇，自从那件事结束后，程清亿竟然主动改了口喊老李“爸爸”。
李成轩虽然还没发完全克服内心叫李椿女士为“妈妈”，但程清亿这个妹妹，他倒是认得挺快。
林川揉了揉脑袋，觉着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为了占他的便宜。
果然，下一秒——
“是不是啊，妹夫？”
林川睨着眼上下斜扫了李成轩一眼，冷着脸皱眉，一点都不想理他。
“行了行了，你就别逗他了，我看他是真有点吃不消的样子。”
杨凯嫌弃地甩了两下手，意思李成轩你可赶快闭嘴吧，别再胡吹乱侃了。
后面这才短暂地安静下来。
“吃、不、消”这三个字也在这时正正好好落到了程清亿的耳朵里。
她一扭头，就看到林川整个人低着头蜷在电梯角落里，看上去十分的不舒服。
这样热的大夏天，她穿短袖尚且都觉着热，林川竟然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头。
“你怎么了？”
她的这句问候刚讲出来，电梯门就开了。
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林川继续蔫蔫的，软趴趴地拉着行李箱跟着大家一起下了电梯。
“可能有些累。”
他这样回答她。
嗯？
程清亿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男生的脸上打量。
双眸微垂，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和早上出发时的贫样判若两人。
这可不像只是累着了的样子。
程清亿抿了抿嘴，迟疑道：“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就极其熟练地踮起脚尖用手背试了试林川的前额：“不是很烫的样子啊？”
张云云见状，悄摸摸地拉了拉还愣在原地看热闹的李成轩，用手指比划了一个“走！”的手势。
其余人也瞬间秒懂，纷纷撤退。
林川仍旧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耷拉着脑袋说：“没事，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还是去一趟医院吧，我现在就打个车。”
说干就干，程清亿立马拿起了手机准备搜一下附近有没有医院。
“真的没事。”
尾音拖得有点长，听起来有点撒娇的味道。
不过可能是因为注意力不在这反面，程清亿并未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真正让她停下手中动作的反而是来自于林川更加直白的拒绝方式。
眼皮一跳。
程清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缓缓移开，稍转角度，看向了自己的手。
被他握住的，她的手。
温热的掌温覆盖住女孩的整个手背，轻轻一拍，像是在安慰她不要心急：“放心，我有数的，我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抬眼，看见头顶那双早上还亮亮的黑眸里尽是疲态。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程清亿想。
“那我先送你到房间吧。”程清亿从林川手里夺过行李箱拉杆。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终于妥协了一次：“那麻烦你了。”
害！
程清亿十分豪放地摆摆手。
林川现在毕竟是个病人，又帮她拖了一路的行李箱，即使他俩不是情侣，单单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于情于理她也会这么做的。
林川瞥了眼程清亿踉踉跄跄地拖着他那个超大号的行李箱走在静音地毯上，回头看着仍被丢在原地的那个粉色行李箱。
这丫头自己的行李箱不准备要了？
又或者，是准备来回跑两趟？
诶，轻叹一口气。
林川无奈地耸了耸眉，拉起那个可爱的粉色拉杆快步跟了上去。
滚轮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滑行，程清亿仔细核对了一下房门上挂着的门牌号，确认这一间就是林川的房间。
一扭头，发现林川手里还是拉了个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
“你怎么把我的箱子也拉过来了？”
林川不说话，只是转身指了指对面。
0806，那是她的房间。
前台开房的时候，林川就在边上盯着，其余几个人的房间都聚集在一块儿。
唯独他俩，被隔在了走廊转角另一边。
虽然都在同一层，但还是和大本营有了定的距离。
这怎么说呢？
好，也不好。
不过很显然，程清亿对这些一点也不在乎。
“那你先进去休息吧，明早见！”
林川盯着眼前这个单纯又善良的姑娘，缓缓地点点头。
入夜微凉，他们又头一次和小伙伴身处异乡，激动在所难免。
虽然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但在旅游小分队的大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黄桃蹊：【我刚刚听网上说这附近有一个很有名的夜市，咱们明晚可以去看看诶】
张云云：【我也看到了，听说里面有很多挺好吃的小吃】
李成轩：【你们还是考虑一下明天暴走完你俩还有没有力气吧！】
杨凯：【我敢打赌你俩明晚肯定宁愿点外卖也不愿意再出门】
程清亿：【瞧不起谁呢？】
张云云：【就是就是】
黄桃蹊：【就是就是】
……
林川半躺在床上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蹦出来，而此刻的时间已经接近了十二点。
房间里漆黑昏暗，可窗帘却没有拉。
窗外这时正好有一辆汽车驶过，车灯释放的光线在房间雪白的吊顶上拉长又缩短。
他单手摸索着床上的白色被套，并不准备在此入睡。
过了许久，群里终于有人提到了他。
杨凯：【林川怎么样了？咱都聊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出来冒泡诶？】
程清亿在下面替他回答了。
【他说有点累了，估计已经睡了吧】
到这里，大家才逐渐意识到此刻已经夜深人静，再聊下去估计明早得赖床了，于是纷纷互道晚安。
终于结束了。
林川疲惫地捏捏眉，起身开门。
*
在群里发完晚安的表情包，程清亿熄了屏，把手机接上床头的充电线，关了灯拉好被子准备入睡。
房间里静谧又黑暗，她早早地拉上了窗帘。
今夜一定会是一个好梦的夜晚，程清亿这么想着，闭上了眼。
下一秒。
床头的手机自己亮了起来。
程清亿皱眉，以为又是哪个无聊软件的推送广告，于是重新起身。
心想着等拿到手机就要把它的通知权限给关掉。
然后她就看到了。
【睡不着】
【在你门外】
一时间，恍如一切又回到了她还没搬家的某个夜晚。
程清亿没想那么多，只觉着林川现在估计是真的不舒服。
她下床套了件稍微有些厚的短外套，做好了开门去送这人去医院的准备。
结果房门一开，就被人非常顺滑地又关上了。
“你……”
这个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要不是刚刚开门那一瞬接着走廊的灯亮看清了进来的人是林川，程清亿现在估计要放开嗓门大喊救命了。
可眼下，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她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
莫名的紧张感逐渐发芽生长，丝丝绕绕地开始包裹整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睡不着。”
理所当然的口吻。
程清亿闭了闭眼，想要让眼睛尽快适应周围这个黑暗的环境。
但很明显，临时抱佛脚俨然还是比不过早就已经在黑暗中呆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另一个人。
虽然套了外套，但因为这件睡衣的领口过于宽大，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滑落到了右肩，形成了斜肩的穿法。
林川看了眼正满脸茫然的女孩，眸色晦暗不明。
“要不你吃点褪黑素？我包里正好有，现在去给你拿？”
她话刚说完，就觉着一阵气流扑面，先前和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人陡然逼近。
“那玩意儿对我不管用。”
气音绕耳。
程清亿忽然意识到气氛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了。
她半信半疑：“那什么对你管用？”
腰部被一股力量忽然收紧。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几秒安静。
程清亿的眼睛在这时候终于适应了黑暗。
那双几个小时前还蔫了吧唧的黑眸如今乌黑又明亮。
随后她听见那人说：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