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您要保重身体啊,云东这孩子多担心啊。”
姜王氏用手帕抹着眼泪,一副伤心的模样。
其实心里却觉得恶人有恶报,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可怜了她的言儿……。
“姜云氏,人死不能复生,唉……云东这孩子也孝顺,你多看一看他。”
族长的夫人姜赵氏拍了拍姜云氏的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挪动位置的姜云东。
明明都是她生的,可一个却像是捡来的,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像老黄牛一样,明明才15岁的小少年,结果两鬓已经有了丝丝白发。
额头上是浓得抹不平的皱纹,明明应该是一个阳光的少年郎,却佝偻着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
“都是这个扫把星克的,当初生下来就应该送走,把我的麒麟儿克没了,呜呜呜……我的云升啊,散步就散步,怎么跑河边去了。”
姜云氏哭得撕心裂肺,这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啊!
姜青石也是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无息的往下淌,这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是他们全村的骄傲。
就这样被淹死了,光是想想他就痛得恨不得死去。
姜云东默默的跪着,仿佛周围人说的话被隔绝在外,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那是之前赶牛车去私塾接大哥回来,不小心惊到牛,大哥把额头磕了一个包。
回来之后,他爹娘就让他在院子里跪着,院子里细密的小石子深深的扎进了膝盖里,附近的泥土都被染红了。
可也得不到爹娘的一丝心软。
整整跪够了一天一夜,他的双腿都差点废了。
伤还没好几天,现在又跪在他大哥的灵堂前,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吃的饭,是前天还是上前天?
忍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小少年的眼睛里倔强而又委屈。
又不是他愿意来到这个家的,也不是他愿意让母亲难产的,要是有选择,他宁愿不投胎。
姜月言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身影,这是以后的一个大反派,机缘巧合被抓了壮丁,成了八王爷的兵。
凭着敢打敢拼不怕死的精神,从一个大头兵成了偏将,后来八王爷登基,他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战功,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将军。
而他只做一件事,就是要让他大哥失去一切,让他父母眼睛里有他。
只是最后,被姜云氏下了慢性毒药,一辈子没有后代,最后在他爹娘的恳求下,过继了大哥的其中一个孩子。
那孩子过继没多久,他就身体突然病倒,莫名其妙的死了。
反派最终没有斗过主角,反而还为主角做了嫁衣,拿命拼出来的爵位,也被姜云升的儿子继承。
一辈子渴求父母的关爱,却一辈子都没得到。
当时他姐姐姜月巧借助七王爷的势,刺杀了好几次姜云升,却都是姜云东救下来的。
用他的话说,他虽然恨这个大哥,但他只想让这个大哥一无所有,只要大哥一无所有,父母的眼光就能放到他的身上。
他不允许任何人杀姜云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陷在亲情的漩涡里根本爬不起来。
可能他根本不愿意清醒,就那么执着的追求着父母的那一点点关爱。
姜月巧最后死了,被人破席一卷丢到了乱葬岗,却是姜云东收的尸。
对姜云东这样的人就很难评。
姜月巧失败是因为姜云东,姜月巧被七王爷厌弃,也是因为姜云东。
但姜云东护着自己亲哥,只要不要亲哥的命,随便怎么折腾,谁要是要他亲哥的命,他就要剁谁的爪子。
姜月言复杂的看了姜云东一眼,从她在这个时间段醒来,所有的事情已经都不一样的。
“大伯母,您节哀顺变,堂哥昨天还说,让我不要去河边玩,结果他今天自己去了河边,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我知道您心里悲伤不已,但人死不能复生,该接受还是要接受现实,放下心里的悲伤,过好以后的日子,您还有云东堂哥,月溪堂妹。”
沉浸在悲伤中的姜云氏听到这话猛的抬头,她神色狰狞的质问道。
“都怪你,你怎么没死,你要是死,那水鬼就不会找你堂哥替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姜云氏,没想到她已经这么偏激了。
姜月言活下来还错了?
至于水鬼之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绝对和这件事扯不上关系。
又不是姜月言让姜云升去的河边,这就是明晃晃的迁怒。
跪在地上的姜云东却猛地看向姜月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姜王氏可不干,她挡在姜月言的面前,脸色憋得通红,怒声喝道:
“大嫂,你这样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还要不要一点点脸,跟我们家小言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是他自己要去河边,谁知道他去河边干什么,可能做了什么虚心事,去河边看一看有没有留下线索,顺便毁灭掉。”
姜青石站了出来,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姜云氏和姜月言。
“弟妹,你这话就过了,你大嫂承受丧子之痛,哪怕有再多的口不择言,你能忍就忍下去,为什么要跟一个丧子之痛的母亲斤斤计较。”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跟她斤斤计较?她说的就不是人说的话,我能跟一个不会说人话的东西计较?”
丧子之痛,多么讽刺,那她呢?……她的言儿啊……,可偏偏她有火却发不出来。
“还能忍就忍,我凭什么让着她,我的言儿……。”
“娘……。”姜月巧拉了拉她娘衣袖。
“姜王氏,你也别生气,唉……都到这一步了,算了算了!”
“就不跟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计较,平白多添许多事。”
族长夫人也不喜欢姜云氏这样的迁怒诅咒,但念在她承受了丧子之痛,不愿意多做计较。
“我就听族长夫人的,姜云氏,以后你我两家就断绝关系。”
“我儿子都碍了你的眼,还是不来往的好。”姜王氏的表情淡淡,轻瞥了一眼状若疯狗的姜云氏。
“你有没有良心,我家帮你们做了多少事,你说断就断,你必须赔偿20两银子,不然我让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