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救我。”陈大柱痛的哭嚎,他彻底的废了,哪怕像他爹说的,送他去县城看,怕是也看不好。
王大夫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亲眼看到儿子在他面前又被打断了一次腿,他如何不心痛?
他一辈子没娶妻,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老陈家把他儿子教成这样,才种下今日的苦果,陈家人真该死。
王大夫是年轻那会儿避难过来,他是泰安府王家的庶子,因为暗恋嫡兄,最后给兄长下药。
没想到被支走的书童回来撞了个正着,最后被嫡母和兄长追杀,一路逃难流亡到永安村。
改了个名字,定居了下来。
他兄长风光霁月,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一晃眼20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兄长娶妻生子没有?
离朝断袖之风盛行,就像唯一的遮羞布孝道一样。
本来断袖也只是文人嘴里的风雅,只是他喜欢的对象不对,是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是王家的嫡长子。
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由心,亦不由己。
犹记得那晚的雨很大,他触怒父亲,不愿意娶李家的庶出四小姐。
被父亲责罚,跪在祠堂外面,又冷又饿又绝望的时候,是大哥温暖了他,给他送来了吃食和一把油纸伞。
让他度过了那个寒冷饥饿的夜。
他发誓一辈子不娶妻,他说到做到了,大哥知道了会很感动吧。
想了很多,但也就是一会儿,陈大柱还在拼命的喊着他爹救命。
那手伸的方向赫然是王大夫所在之处,看热闹的吃瓜村民眼睛都冒着绿光。
“喊爹了……他喊爹了,王大夫,陈大柱喊你呢,哈哈哈……。”
陈老头呕出了一口老血,满脸狰狞的用手爬向陈老婆子。
“啊……陈翠芬,你个水性杨花的老贱人,竟然给我戴绿帽子。”
“让我给别人养了20多年儿子。”
“我说你怎么对陈大柱比对大山还好,原来是老情人的。”
陈老头抓住陈老婆子的头发,啪啪啪的大耳光使劲的抽,陈老婆子的那张老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王大夫。
可看着虎视眈眈的姜月言,王大夫的脚步死死的定在原地,一步都不敢挪动。
几张连在一起草席上,除了老陈家的这几个,还有之前被打断腿的陈家族人。
此刻一个个的往外挪,想远离陈老头和陈老婆子的战场,就怕一个不慎被牵连到。
他们的腿已经断了,不想遭受二次伤害。
陈伟和之前出去报官的陈庆带着几个官差走了进来,就看到他爷爷打她奶奶的那一幕。
“爷爷,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陈伟冲了上去,拉住了陈老爷子,“不是说是二婶打你们吗?怎么是你打奶奶?”
陈老头一把抱住大孙子的腿,哭得鼻涕直冒:“你奶奶她不守妇道,还生了个野种让我养了20多年,呜呜呜……
我老陈家给别人养了20多年的娃,呜呜呜……现在变成这样,也是你那个野种二叔和他的媳妇带来的。”
陈老头哭得老伤心了,大孙子和官差就是他的底气。
陈伟的目光看向姜月言:“二婶,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毕竟二叔不当人,可这跟我爹娘弟妹有什么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你逮着我那野种二叔霍霍就行,怎么还带迁怒的?”
“这么多年,你没为我那野种二叔生个一儿半女,你不觉得羞愧,反而还越发嚣张起来了?”
“七出之条,你犯了好几出,爷爷,把陈大柱他们这一脉逐出陈家,其他的交给衙役大哥。”
一个野种,竟然让他喊了10多年的二叔。
“不迁怒?真是好笑,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果然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样的人也不用继续读书科举了,以后当官了,也只会为老百姓带去灾难。”
听了这话,姜伟一脸的不以为然:“二婶,自古以来,女子都是这样过的,你为什么要不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娘他们有什么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要斤斤计较?”
“更何况现在你根本和我们陈家没关系,你应该是王大夫的儿媳妇。”
“老娘就是老娘自己,不是谁的儿媳妇,也不是谁的媳妇,王大夫、陈大柱,你们说呢?”
姜月言又拿起了那条板凳,吓得王大夫谨慎的后退了好几步,“是是是,你就是姜月言,不是谁的儿媳妇,也不是谁的媳妇。”
陈大柱满脸都是血,也猛的点头,生怕动作慢了一步,那条板凳又挥了过来。
“陈家的秀才公,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你看你弟弟妹妹看你站着都不得劲了。”
抱着膀子看热闹的衙役,活动了一下手腕:“陈秀才,该我们上了吗?”
他能给陈秀才面子,为他压阵,可看着那个他们说被打疯了的女人,好像要对陈秀才下手了。
“快快快……把我的好二婶抓走,赶紧抓走。”
陈伟害怕了,那凳子在地上拖的嘎吱作响,还有姜月言狠厉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腿疼。
衙役的动作没有姜月言快,陈伟已经被丢过来的板凳砸断了腿。
“陈姜氏,你恶意伤人,还当着我们的面,简直目无尊法。”
几个衙役围了上来,抽出挎在腰间的长刀,准备给这个狂妄的妇人一点颜色瞧瞧。
别的人无所谓,但是打陈秀才就是打他们的脸。
村民们退出老远,几乎贴着院墙的墙根,把战场留给了躺在地上无处可逃的老陈家和那几个断腿的陈姓族人。
还有官府的衙役和“疯了”的姜月言。
“鱼肉百姓的狗东西,烂到根的朝廷,能养出什么清明的官?”
姜月言冷冷一笑,纵身一跃,嗖嗖嗖几下,就踢掉了他们握在手里的长刀。
随后用脚尖挑起一把,利落的接起,再次欺身而上向衙役砍去,顿时鲜血直流,血肉乱飞。
几个衙役痛苦的闭上眼睛,这疯子好生厉害,出个差竟然回不去了。
随着衙役死去,陈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像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靠山没了。
“陈族长来了,就不要躲在人群后面,你去县城打听得怎么样,是不是准备逃荒了?”
“毕竟逃荒这种事情越早越好,免得到时候遇上了成批的流民,成了别人的腹中餐。”
“你说是吗?”
姜月言冷眼扫向人群后方,握在手里的长刀鲜血还在往下滴。
看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陈族长双腿打颤的走了出来,他都低着头,藏得那么好,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大柱媳妇,的确准备逃荒,向南边逃,旱灾并不止我们这一块,泰安府和泰安府之外,有很多地方,去年下半年就没下雨,难民已经向这边涌来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赶你回娘家,会带着你逃荒。”
姜月言踢了踢脚边的陈伟,“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需要你们收留,需要你们赶?”
“给我写一张休夫的证明,然后带着老陈家的人逃荒。”
陈族长顿时瞪大了眼睛,带着陈家人逃荒,还要休夫,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们永安村只有沉塘的妇人,没有休夫的妇人,但看着那煞星手里还在滴血的刀。
很怂的没有说出来。
可老陈家一个个的不良于行,带着这么些人不就是累赘吗?
而且听这话里的意思,老陈家的人,还由他们负责,这次逃荒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