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夏。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高歌,给闷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烦躁。
站在梧桐树下的女人,身穿黑色长裤,蓝色的短袖工装,裤子上有那么一两个补丁,同色不怎么明显。
“既然你绝望得不想面对,那就回归吧,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随着心里的话落下,这丝神魂义无反顾的涌进了姜月言的神魂之海,最后丝滑的融为一体。
感受到神魂上的虚弱又减少了一丝,姜月言睁开了眼睛。
“云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暑了吧?”这时,一个体胖腰圆的中年妇女,眼珠乱转的走了过来。
“陶姐,我没事,就是一路赶回来急了点,有点头晕,在树下站一会儿就好。”
姜月言虚弱的笑了笑,一副非常勉强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她身体不舒服。
而且这具身体竟然不叫姜月言,叫童落云,这声云妹子喊得她都没回过神儿。
陶淑芬眉眼间带着一丝关心:“云妹子,要不我扶你回家歇一会儿吧,你儿子女儿应该在家里,我没看到他们出门。”
“你这就是中暑的征兆,可不能不当一回事,前面那条街的王瘸子,也是中暑了不当回事,结果回家一睡不醒。”
陶淑芬这么积极,是因为她有好几次无意中撞见了云妹子的儿子女儿……这事情又不好对当事人说。
更不好对云妹子夫妻说,正好趁送云妹子回家,一探究竟。
陶淑芬作为棉纺厂家属院里的八卦之王,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一直得不到真相,那真是挠心挠肺的难受。
又不好做得太明显,天天往云妹子家里跑,而且家里大人都在那两孩子就特别规矩,她也看不出什么。
“那就谢谢陶姐了。”姜月言……不对……现在要适应了,童落云微微弯腰想要提起脚边的编织袋。
陶淑芬手快的提了过去:“我来我来,看云妹子你脸色苍白,还是快回去歇歇吧。”
“来我扶着你一点。”
在陶淑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向家里走去。
她家在棉纺厂家属院偏东南方向,住的一楼,附带一个小小的院子。
推开小院的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小菜,只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大门口。
“还是你会种菜,这黄瓜结得多厚啊,水灵灵的看着就爽口。”
“还有番茄,你这种得应该比较早,现在都已经红了,我家的只红了一半,还得等两天。”
陶淑芬压低声音,要不是童落云离得近,都不一定听得清楚。
“陶姐喜欢,待会儿摘点回去,稍微凉拌一下就很下饭。”
童落云同样压低声音,毕竟她现在是一副虚弱的模样,说话大声才有问题。
“嗯……云妹子……咦,我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云妹子你听一听。”
陶淑芬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好悬让童落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不会的……怎么可能。”
“云妹子,你可别吓我。”眼看着童落云脸色突然煞白,陶淑芬也有一点慌了。
云妹子可别一下气死了。
“陶姐,我没事,麻烦你扶着我一点,我要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要是……我……我一定打断那两个兔崽子的腿。”
……
堂屋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上辈子她拒绝了陶淑芬相送,等慢慢的走回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当时她惴惴不安,用力推开门,就看到了……她眼前一黑好悬才稳住身形。
心里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关好门,还庆幸拒绝了陶淑芬相送。
心脏剧烈跳动,轻缓了口气,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已经穿戴好的两人,神色不善的看向她。
“妈,你不是今天要去看姥姥吗?怎么突然回来?”
“你突然推门,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们还做不做人?”
而女儿孔巧兰只顾着哭。
只是那怨怼的目光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你们还要做人?畜生都做不来这种事。”
“我们是畜生,你是什么?再说了,我们这应该算得上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大不了就结婚。”
“你要是非要这样上纲上线,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客气。”
童落云气得胸口疼,眼里满是失望。
一口气喘不上来,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卧室里,而面前站着三个人。
她的嘴巴被堵着,眼泪直淌,但没人想听她说话。
“妈,我和兰兰的事情不能暴露出去,得循序渐进,你反应那么激烈,令我们心里不安,为了你儿子以后的幸福生活,希望您能理解。”
她的儿子一脸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再也不是那一副嫌弃的模样。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给她这么好的脸色过,经常说她是童养媳,不是明媒正娶的孔家妇。
而她男人也默许了,但一个是自己男人,一个是自己生的儿子,他们是一家人,她又能怎么办呢?
但是这件事情,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唔……呜呜……。”
“落云,唉……你说你为什么就反应这么激烈呢,两个孩子都很乖巧,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多么正常,话本子里不经常说青梅竹马吗?”
“你看……你十二岁就进了我家,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了,你怎么对自己不唾弃?”
“要不是你蛊惑了我娘,我的心儿就不会想不开和别人在一起,最后甚至跳河了,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有多恨你吗?”
“心儿死了,我把她女儿接来我们家养,可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做的?”
“你根本就没把她当亲生的,现在下乡催得紧,让你把工作让给心儿,你都要考虑。”
童落云猛的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反而因为兰兰是女儿,她更关心更爱护。
还有王心儿是跟别人跑了, 关她什么事儿?
可是嘴巴被堵住,她完全不能为自己辩解,其实辩不辩解又有什么意义?
没人在乎,也没人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