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见了这情形,忍不住的道:“ 师哥真的好身手! ”风劲只笑了一笑。
那四个倒地的人,虽然手持兵器,不但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是落得了如此收场,在旁看热闹的人,也大喝倒彩。
那个玉档主人,本以为有人出头,一定大有所获,哪知道这四人不济事,只有苦着口脸,站在一旁。
朗月见那四人倒地不起,道:“ 走吧! ”
风劲道:“ 不,我们也的确是打碎了人家的玉器,也应赔偿,只不过是不该赔那么多。 ”
朗月道:“ 合理! ”
他自怀内掏出了一个小包,包内有黄金白银,他拿了一锭白银,问风劲道:“ 怎么样? ”
风劲道:“ 这已差不多。 ”
朗月手拿着白银,正想交给那摊档主人,不知什么缘故,一只脚踢在地上一个洞,竟然站得不太稳,像要仆倒下去,不过他脚步向来很稳,很快便稳定了身体,不过,手上的小包,却掉了下去。
登时,散了一地碎银。
他连忙蹲了下来,收拾那些碎银。
这一切都看在那几个倒在地上受伤的人眼中,其中一个,以手指搭口,吹起口哨。
风劲与朗月并不知他做什么,只想快把这一锭银交与档主,快些离去,以免惹上这些无妄之灾。
那档主本以为这一趟生意无着,不料,风劲把一锭白银交来,这一次,他立刻收了,不敢再多言,否则可能连这一锭白银也没有了。
忽然,自人群之中,涌出了五六个少年人,这些少年人一来,便扑向朗月。
朗月当然并不怕他们,不过,双拳总难敌四手,何况是十多只手?
而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已站起来,他们都齐齐攻向风劲,一时之间,本已停了下来的一场打斗,又无端的开始起来。
朗月见那几个少年武功并不厉害,却有一套独特的打法,他们不怕身体痛苦,拼命要贴着朗月而战,他们不像打斗,竟像冤鬼缠身般。
朗月左右开弓,推开了两个,另外两个又奔了上来,猛缠死拼。
这种打法倒也非常有效,因为他们并不怕痛,也不怕死似的缠着不放,一时之间,使朗月无可奈何!
忽然,少年人之中,又有人发出一下忽哨,那五六个少年人,突然又一一脱出重围,转瞬之间也消失了。
那四个持刀的,虚晃了几招,也突然撤去。
没有人打架,人们也散去。
朗月与风劲离开了这些摊档,但见路边有些人在窃窃私议。
朗月奇怪,想找个人来问,但那些人一见他们走近,都作鸟兽般散开,似乎非常害怕他们。
其中一个似乎有点看不过眼,只低声道:“ 老兄,你俩都着了道儿。 ”
“ 什么道儿? ”
那人并没有作任何解释,又随人群走了。
朗月与风劲自问多年闯荡江湖,什么大小场面没有见过,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道儿。
那时日已当午,太阳有点儿热,他们经过这一场打斗,也感到口渴与肚饿。
朗月见前面有一间菜馆,道:“ 师哥,咱们也应歇歇脚,该吃午饭了。 ”
风劲没有反对,两人进了菜馆。
一个小二上前招呼,道:“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东西吃呢? ”
朗月道:“ 你们有些什么地道小菜? ”
“ 有,牛羊鸡鸭,你们可以任点。 ”
朗月道:“ 什么?牛羊鸡鸭,师哥,我却喜欢吃点猪肉。 ”
这话本很平常,可是,那小二却似翻白了眼,道:“ 我们这里……提也不可提…… ”
朗月不明,道:“ 什么提也不可提? ”
风劲一看四周,不单看到小二翻白眼,其他食客似乎也不甚高兴,他再看四周,只见那个悬在外面的招牌,有“ 清真小馆 ”四个字。
风劲道才恍然大悟,道:“ 小二,你随便拿几个小菜来。 ”
小二听了,才退了开去。
朗月仍然不明所以,望着风劲。
风劲道:“ 师弟,入境问禁,这是江湖规矩,你可知道? ”
朗月道:“ 当然知道。 ”
“ 你看! ”风劲指着外面的招牌。
朗月道:“ 清真……啊,怪不得,怪不得! ”
“ 他们是回教的清真教徒,不吃……你竟在他们面前提起,怪不得其他食客也向你瞪眼。 ”
“ 对,对,这实在是犯禁,当着和尚面前骂秃驴!真是…… ”
他还没有说完,风劲已阻止他道:“ 师弟,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
“ 为什么? ”
“ 你看…… ”他用目光示意前面,几张枱之外,竟坐着一个出家人,那和尚头大如斗,却剃得非常光滑。
朗月连忙掩着自己的嘴巴,道:“ 我今天不知犯了什么煞,说什么也不对。 ”
这时,小二已捧上了小菜。
风劲道:“ 不要多说话,还是好好的大嚼一顿。 ”
朗月依言,据案大嚼。
这一间清真小馆,菜式倒也精美,而且味道十分好,朗月又再要多了几个特式小菜。
两人吃了一会,觉得非常惬意。
当他们吃完,小二自动奉上了香茗,两人喝完,朗月便伸手入怀内,打算付账。
可是,当他的手一接触内袋,整个人便呆了,道:“ 我的钱包不见了。 ”
“ 什么?是刚才打架之时…… ”
风劲顿了一顿,也伸手入袋,他也立时呆了。
“ 怎么? ”朗月问。
“ 我的钱包也失去了。 ”
两人互望着,才恍然而悟,齐声道:“ 怪不得那人对我们说,我们着了道儿。 ”
朗月道:“ 那五六个少年人。 ”
风劲道:“ 我记得他们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撮唇呼哨之后,他们才来。 ”
朗月道:“ 那是我跌了钱包之前。 ”
“ 对,财不可露眼,一露眼…… ”
“ 对,那几个少年人,武功并不高强,却猛向我身上缠来,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拼命缠上,是施展他们妙手空空。 ”
“ 我呢? ”风劲似是自言自语道:“ 我又是什么时间失去了钱包? ”
一时之间,他似无法想起。
朗月也觉奇怪,师哥向来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他的钱包也会被人扒去?
风劲道:“ 对,当那六七个少年攻向你之时,那四个倒地大汉也向我攻来,他们趁我分心…… ”
朗月道:“ 想不到我们…… ”
站在一旁的小二,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倒也十分有耐性,道:“ 你们再小心看看,看看有没有…… ”
他们果然依言,在自己身上,搜了又搜,根本什么银子也没有了。
忽然,小二有个怪异的脸色,道:“ 难道你们想……想…… ”
朗月道:“ 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
小二道:“ 我在这里工作很久,看见过无数吃完了东西而不付账的人,而且他们做戏也表情十足。 ”
风劲听了,一时之间怒火中侥,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吃霸王餐? ”
小二道:“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
朗月道:“ 你看我们也不像那些人。 ”
小二道:“ 那么,请付账! ”
一时之间,二人实在无法回答。
朗月心急之下,掏出了那个跌断了的玉佩,那个刚才惹来一场打架,也因此而失去了钱包的玉佩,道:“ 我们押这个! ”
小二一看,连忙皱眉道:“ 这东西……烂的,如果是好的,也不值一两银。 ”
朗月道:“ 我们不是要把这东西押下,我们只是暂放你们处,明天再回来付钱。 ”
小二道:“ 有谁会回来赎这个烂东西? ”
小二的话并不是无理,朗月虽怒,却是发作不得。
当他们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突然,坐在前面那个好像出家人的向小二招手。
小二以为那人有什么吩咐,暂时离开他们,上前招呼那个头大如斗,剃得光光滑滑的出家人。
那人实际上并非一个出家人,因为他并非穿着袈裟,他们误以为是和尚,只因为他有一个光溜溜的秃头。
那和尚模样的人,向小二说了几句话。
小二再转身过来,道:“ 走吧,你们可以走了。 ”
两人听了,突觉愕然。
“ 为什么? ”
“ 因为那位客官为你们付了,你们真好运。 ”
两人往那边望过去,却不见了那和尚模样的人。
“ 那位……那位…… ”
“ 正是那位客官给你们付了! ”
小二也回过头来,也不见了那个和尚模样的人,自言自语道:“ 他说不要你们谢,所以走了。 ”
朗月道:“ 今天又不算完全倒楣。 ”
两人出了清真小馆门外,只见前面那个人,正是那个光滑头颅的人。
他们追上去,道:“ 这位,这位…… ”
一时之间,他们不知如何称呼这人。
那人回过头来,道:“ 两位兄台不用客气。 ”
“ 我们真不知如何多谢你! ”
“ 不用多谢。 ”
“ 我们改日会双倍奉还。 ”
“ 不用,不用,咱们萍水相逢,倒算是一场缘份,相信我们若有缘,自会再相见。 ”
那人说完,转身便走。
朗月本想追上,但风劲一手把他拉着,道:“ 他旣然不想我们还,还是不要追上,在这个小镇之内,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
朗月也停下了脚步。
风劲道:“ 我们先回客栈……麻烦,没有了钱,怎样付给客栈? ”
风劲道:“ 真的没有银两? ”
“ 没有了。 ”
风劲又道:“ 看来计划要改变了。 ”
“ 改变? ”
“ 是的,我们本想来向衙门报到之前,来过深入民间探访,而今无法这样做了。 ”
原来风劲与朗月二人,本身是从京城派来的衙差,来这个镇工作,他们想在工作之前,充份了解这个地方,因此微服出游,想不到却遇到这一连串的事。
他们身上旣没有了钱,在街上多留连,也是无益,所以,他们迅速回到客栈。
打开房门,风劲首先发觉有异,似乎是有人翻箱倒柜,搜索一番似的。
风劲道:“ 快看看有什么损失? ”
朗月是住在隔邻那个房间,他走过去一看,不一会便匆匆而来,脸孔发白,道:“ 我失去了那封委任书。 ”
“ 什么?是京城的委任书? ”
朗月点了点头,问道:“ 你有什么损失? ”
风劲道:“ 我也像你一样。 ”
“ 什么?你也失去了委任书。 ”
风劲点了点头。
“ 什么人胆敢这样做,我要去…… ”
“ 去哪里? ”
“ 去吿官。 ”
两人错愕地相视一会,然后大笑起来,他们都明白,他们本身是官差,却为了这件失窃事情报官,事情一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人们的笑柄?
风劲想了一会,道:“ 看来事情并非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我们来这里,根本没有人知道。 ”
“ 有,县衙知道,这里的大捕头也应该知道。 ”
“ 他们知道,但并不认识我们的模样。 ”
风劲道:“ 我们昨日才到,今日到市面去看看,便一连串发生了这些事,我们遇到了这里的三大帮。 ”
朗月道:“ 你是指那些拐子佬?专拐带小童去行乞的? ”
“ 还有那些卖花的小姑娘。 ”
“ 最可恶的是那些恶徒,把我们身上的银子也完全扒去了。 ”
“ 是的,这三帮人,正是这地方最大的罪恶,而我们一一遇上了。 ”
“ 最重要的,竟有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连我们的委任书也拿走了。 ”
“ 没有委任书,我们如何去衙门报到? ”
“ 看来我们的行踪早已被人知道,而且了如指掌,我们一出动,便叫我们吃苦头。 ”
“ 那么,这件偷窃之事,也与三帮人大有关系? ”
“ 我相信是! ”
朗月道:“ 我们先去找那四个大汉。 ”
“ 你是指曾与我们交手的四个大汉? ”
“ 当然,他们一定是这三个帮会的打手,找到他们,才可以找到他们的头头。 ”
风劲想了一会,道:“ 不,我们旣已在他们监视之下,再作妄动,反而遭他们讪笑。 ”
朗月道:“ 难道我们坐在这里等? ”
风劲道:“ 看来我们不用多等。 ”
朗月并不明白。
这时,有人敲门。
风劲道:“ 看来,我估计的并没有错误。 ”
风劲开门,进来的并不是小二,而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那人道:“ 阁下可是风劲先生? ”
风劲道:“ 在下正是! ”
那人从衣袖掏出一张大红帖子,恭敬的递与风劲,道:“ 我家教主,请两位前去一聚。 ”
“ 教主? ”
那人并不解释,只道:“ 你们看过帖子便明白。 ”那人说完,转身出去。
朗月追出去,不一会便折回来。
风劲道:“ 追不到? ”
朗月道:“ 追不到,那人一出门,便失去了踪影,他可是个书生呀。 ”
“ 书生,他当然是假扮的,你看他递上这红帖之时,他手上骨节处都起了茧,当然并不是个真书生,而是一个外家功夫不弱的人。 ”
朗月道:“ 师兄果然观人于微。 ”
风劲道:“ 我们怎及他们,他们要把我们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 怎么说? ”
“ 你看这大红帖子。 ”
朗月接过,打开一看,却见这帖子上满是火焰的图案,但却有非常整齐的汉文,内里的意思是恭请二人往拜火教之内一聚云云。
朗月道:“ 拜火教? ”
风劲道:“ 我们今日也遇过一些人,那些人看来并非中土人士,他们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看来是来自天竺以外地方的人。 ”
“ 天竺以外?是波斯? ”
“ 是的,如果他们是天竺人,皮肤一定非常黝黑,而这些人并非如此。 ”
朗月想了一下,道:“ 我记起了,我们曾见过一个似僧非僧,身穿白袍,绣有金线的人。 ”
“ 正是,那种服饰,岂是我们中土人士? ”
“ 他们是拜火教? ”
“ 拜火教正是那些波斯人的大教。 ”
“ 这个教主是谁? ”
“ 发帖的人并非教主,而是一个叫普普波尔的人。 ”
“ 普普波尔,是个怪名字。 ”
“ 这可能是波斯文的译音,他自称是拜火教的恩使!恩使的意思,我看是拜火教教主派来的钦差,可以全权的代表教主。 ”
“ 他们邀我们去做什么? ”
“ 帖子上只说一聚。 ”
“ 一聚那么简单? ”
“ 当然不是。 ”
“ 那为了什么? ”
风劲道:“ 只要我们依时赴约,那便明白。 ”
朗月道:“ 我们不能跟这些邪教交往。 ”
“ 为什么不? ”
“ 因为他们显然有目的,我们是官差,哪有与这邪教恩使交往的道理。 ”
“ 我们没有了委任状,怎能向衙门报到?不能到衙门报到,又怎算是衙差? ”
“ 我们到衙门,县衙一定查得到。 ”
“ 当然可以查得到,不过,要费一番唇舌,也要弄一番手续,我们倒不如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
“ 发展? ”
“ 有人正打我们主意,我们何不来一招顺水推舟,那可能有意外的收获。 ”
朗月听了,对师兄这一番话,似懂非懂,不过,他向来信任师哥,也不再多言。
拜火教所送来的帖子之上有一个地址,但风劲与朗月初来甫到,当然不知那地方所在。
当他们正要召小二来问,小二已在门外向二人道:“ 外面有一辆马车等候,请二位客官上车。 ”
两人早已换了衣服,旣然有马车来接,他们也不推辞。
这辆马车,套着两匹马,旁边还有两个骑马的人,看来是护送这马车的。
马车只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毫不起眼。
可是,当那车夫招呼他们往车厢,那帘布被掀起,两人眼前为之一亮。
原来这外表普通的马车,车厢并不普通,里面全用非常柔软的丝缎所铺,并隐隐有幽香。
两人坐在车内,靠着非常柔软的垫子,比躺在客栈内的床铺还要舒服得多。
马车慢慢的离开客栈,向郊外而去。
他们知道是郊外,因为从车厢内纱窗外望,只见渐渐多见树木,少见房屋。
而且马车出了郊外之后,越来越快。
朗月奇怪道:“ 怎么会这么快? ”
风劲往前面一望,只见前面本来是由两匹马所拖着,而今已变成了四匹。
朗月也看到,不明所以道:“ 为什么会变成四匹马? ”
风劲道:“ 你最初不是看到有另外两个骑马护车的人,他们的马已作拖车之用了。 ”
“ 为什么会这样? ”
“ 可能是在城内,用一辆四马所拖的车,太过令人注目,到了郊外,不再有人注意了。 ”
“ 这车厢也是出人意料之外,外面是那么普通,里面可说是金碧辉煌。 ”
“ 但这并不是间屋子。 ”
“ 比起主人的睡房还要漂亮。 ”
马虽虽然跑得快,但并不动荡。
不一会,马车停了,一个马夫掀起帘子,恭敬地道:“ 请两位下车。 ”
风劲与朗月下了车,以为一定是来到一间豪门大宅,因为马车已是这么辉煌,主人的住宅当然是首屈一指,但眼前并不是一间豪宅。
原来像一间古旧的城堡,却没有城堡那种气势,而且有些破落的感觉。
那马夫引领他们进入这古旧大宅,狭窄的门口,显得有点寒酸。
可是,走过这通道之后,却飘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然后,前面是个花海。
花海,用海字来形容,并没有过份,因为眼前一片花,咤紫嫣红,什么颜色也有,什么品种也有,而且是非常灿烂地盛开着。
两旁有灯光照着,他们在花海中经过,再进入另一间房子,一间令人全然改观的房子。
原来外边那一间只是一个掩护,来到这一间,才是这拜火教恩使的真正住宅。
马夫又再恭敬道:“ 请! ”
两人进入了一间全然是金色的大厅,灯光把四周金色反照射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金色的。
大厅当中,坐着一个身披长白袍的人,那人有点面善,却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人身旁,坐着一个光头的人,不是出家人的光头人。
这人正是今天为他们在酒楼内付账的人,另外,还有四个身材魁捂,但在这金色的柔光之下,也变得非常祥和似的“ 四尊者 ”。
那身披长白袍人的道:“ 欢迎两位! ”他的语调有点古怪,不过,他似乎已尽了能力,学足了中土的语音。
一时之间,风劲与朗月不知如何以对。
那人续道:“ 我是普普波尔恩使。 ”
立时,整间屋子的人,都齐齐低声地哼着:“ 恩使,恩使…… ”
他们声音虽低,但在屋中回响荡漾着,使风劲与朗月也忍不住的同念:“ 恩使!恩使! ”
普普波尔听了,十分开心,双手一扬,“ 恩使 ”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普普波尔道:“ 两位请坐! ”
话未说完,已经有人捧上椅子,两人坐下。
普普波尔道:“ 我们拜火教,一向主张和平,你们也爱和平吗? ”
朗月望了风劲一下,两人不觉的点头。
普普波尔道:“ 对了,你们也知道和平的重要,但人生之中,苦痛极多,我们不向痛苦屈服,但愿熊熊的烈火,能把所有苦痛都烧掉。 ”
这时,大厅之中,响起一阵低微的声音,好像是诵经,也像是呻吟。
普普波尔击掌三下。
突然,有两个少女自旁边出来,而大厅之内,本是大放光明的,却慢慢地暗了下来。
那两个少女,身披普普波尔的密实衣裳,除了她们双眼之外,几乎整个人都被包裹着,她们衣裳所用的材料,十分之古怪,在慢慢暗下的灯光之下,却能渐渐发出一些光芒,开始是淡淡的,然后是越来越光,直到大厅的灯光完全暗了下来,而这两个少女却似被火燃烧着一般。
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衣裳显示出来,或者是幻觉的火焰。
两个少女开始舞蹈,她们优美的舞姿,配合她们身上的火焰,真叫人屏息静气的看着。
她们的舞姿是多姿多采的,但身上的火焰也同样是多姿多采的,而且极尽变幻之能事。
这两个少女的舞蹈,不单吸引着每一个人,而且越来越使人心弦震动,因为她们开始脱下那密实的长袍。
脱下长袍,她们的脸也露了出来。
两个都是美人儿,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之中,更使人心动,不过,她们身上仍穿着非常端庄的衣服,而她们手中,却开始舞动那件大长袍。
这时,长袍再不是发出幻觉似的火焰,而是真的有了火焰。
火开始燃烧长袍,而她们两人便这样舞动着长袍,火焰越来越大,而她们的舞步也越来越快,直到那件长袍被火烧尽,化为灰烬。
这时,大厅之内,灯光再亮起来,两个少女也从旁退了出去。
好一场精采的舞蹈。
当他们再望向当中,却不见了那个拜火教的恩使普普波尔,不知他在什么时候溜走了。
不单是普普波尔不见了,连本来在大厅之内的很多人也不见了,只剩下三个人。
而这三个人之中,只有一个是他们曾经见过的,便是那个曾经为他们付账的光头人。
他坐在当中,面对风劲与朗月。
而在他身旁,有另外两个人。
左边的是一个女人,年纪在三十与四十之间,脸孔冷冰,但十分美丽,叫人想多望她一眼,却又不敢。
右边是个中年人,应该已是五十开外,但精神非常好,一双眼睛,精光射出,身旁并有一支铁棒。
光头人道:“ 风捕快、朗捕快! ”
风劲与朗月同感讶然。
光头人续道:“ 这是来自波斯国的葡萄酒,干了这一杯! ”
其他两人也拿起了酒杯。
风劲并没有拿起,朗月本来想拿,也把手放开了,他要看风劲的一切暗示而行。
光头人见他们不动,立时呵呵大笑地道:“ 两位不用担心,这些葡萄酒不单无毒,而且是难得一尝的佳酿,我们先干为敬。 ”
他果真一饮而尽。
而他身畔的两人,也同时一饮而尽。
风劲道:“ 三位以及你们教里的恩使的好意,我们两人都心领了。 ”
光头人道:“ 心领? ”他似乎不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不过,旁边那女人低声解释了一下。
光头人又笑道:“ 啊,我明白,我明白,风捕快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在下先介绍我自己,我姓巫,单名一个锥字。 ”
在旁边的女人补充地道:“ 他是名满江湖的‘妙手纤纤’巫锥,也是我们的首领,他不但统领我们,而且统领着他一班妙手纤纤的徒儿们。 ”
“ 妙手纤纤? ”朗月有点不明。
风劲道:“ 怪不得我们的钱包这么容易便不见了,原来碰到了高手之中的高手。 ”
朗月听了,才明白所谓“ 妙手纤纤 ”,其实是指他们是扒手。
巫锥道:“ 花姑姑,我不是统领你们,我们只是大家同心协力,为恩使而工作,对了,风捕快、朗捕快,我也应该给你们介绍这位花影动姑娘,花姑姑! ”
花影动接口道:“ 在下是主理‘竹叶帮’的花影动。 ”
巫锥道:“ 花姑姑外号是‘姹紫嫣红’,人不单漂亮,而且轻功厉害,举世无双。 ”
花影动连忙道:“ 巫大哥太拾举在下,我这三脚猫功夫,哪说得上举世无双! ”虽然,她的话虽是谦虚的,但冷傲的脸也绽放着笑容。
巫锥道:“ 我们不应该冷落我们这位龙头大哥。 ”
铁擎天忙道:“ 在巫大哥之前,岂敢称龙头大哥,在下是‘拐子帮’的铁擎天! ”
巫锥道:“ ‘中流砥柱’铁擎天,一枝铁棒子,打遍天下! ”
铁擎天道:“ 巫大哥又在开在下的玩笑了,区区一枝铁棒,有什么能力打遍天下? ”
朗月忍不住的道:“ 原来两位便是统领那些强行卖花的小姑娘,以及拐了人家小儿小女作乞丐的? ”
花影动与铁擎天听了这率直的话,立时动怒起来。
花影动道:“ 你这小子口不择言,我的小姑娘卖花,有什么值得你批评? ”
铁擎天也十分恼怒,一手拿着铁楱,道:“ 我那些天生残疾,无人敢要的孩子,只有我才有仁慈之心收留下来,让他们也尽一分力挣点钱,那算是…… ”
巫锥道:“ 两位千万不要为这两句说话动怒,朗捕头也许是心直口快,开罪两位,只要他明白我们,将来一定对两位统领下的‘竹叶帮’与‘拐子帮’尊敬有加。 ”
朗月似乎还想说话,不过,风劲一手扯着他的衣衫,道:“ 二位旣然都是本地赫赫有名之士,为何却要请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来? ”
巫锥笑道:“ 世间上的事,往往是表里并不一致,正如两位,自谦是无名小卒,但事实上却是两名京城的名捕。 ”
风劲道:“ 名捕? ”
巫锥道:“ 风捕快,你不用再装模作样,你是京城派来的第十六位名捕,朗捕快是第十七位。 ”
“ 你怎知道? ”
“ 我们当然知道: ”一顿,巫锥道:“ 当你们一踏入这个市镇,我们已知你们来历。 ”
朗月道:“ 我们是秘密而来,你又怎知我们行踪,你们也不必装模作样。 ”
花影动道:“ 这位朗捕快,是朗月姑娘! ”
朗月听了,全身为之震动,因为,由始至终,只有他的师哥风劲才知道她是女儿之身,为何这个花影动,竟然也知道她是个女人?
花影动道:“ 你不必惊讶,因为以后,你要惊讶之事还会更多。 ”
朗月望着风劲,风劲虽然表面装着若无其事,但仍然掩饰不住他的愕然与不安。
巫锥道:“ 我们是快人快语,你们呢? ”
花影动道:“ 旣是京城名捕,当然是英明神武,明决果断! ”
铁擎天也插口道:“ 所谓冠盖满京华,两位旣是来自京城的名捕,有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务要使风劲与朗月立时表态。
风劲道:“ 多蒙你们看得起,你们旣是快人快语,那么,你们便说出你们想知的事情。 ”
巫锥道:“ 好,风捕快果然是爽快,所谓朝廷不会差饿兵,我们当然更加不会。 ”他说完,三击掌。
外面已有人回应。
巫锥续道:“ 我们这个地方,虽说面积不及京城大,人也不及京城多,但说到繁华,京城却是有所不及。 ”
风劲觉得奇怪,心想:“ 为什么转了话题? ”
巫锥道:“ 我们这个地方,地处东西南北之中,无论北上南下,东去西来,那一个人不经此地,因此,这处的人流便是中原之冠,也因此,这里是抓钱的最好地方。 ”
铁擎天道:“ 千里为官只为财。 ”
花影动道:“ 你们也不例外。 ”
风劲正想回答,巫锥已截着道:“ 在你们来此之前,可曾知道早已有名捕前来? ”
风劲道:“ 略知一二。 ”
巫锥道:“ 略知一二是不足够的,让我清楚的吿诉你们,在你们之前,来自京城名捕,足有十五名之多。 ”
朗月道:“ 十五名,他们呢? ”
花影动道:“ 好问题,我们也可以给你一个好答案——灰飞烟灭。 ”
她答得非常轻描淡写,但听在两人耳内,却令二人心弦为之震动。
巫锥道:“ 对不起,我们都是从实报导,十五位京城名捕,都在这里消失,当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际遇,不过,他们都有同样的结局——消失。 ”
朗月实在忍耐不住,问道:“ 为什么? ”
“ 其中有几个,因为来到这里之后,被这个大染缸污染了,他们比我们更贪财,更好色,因此,他们虽说消失在这地方,倒不如说是因为钱财与女色而销声匿迹! ”
朗月道:“ 这是死有余辜! ”
花影动居然拍掌道:“ 好个正气凛然的朗月,不过,也有很多个便是因为正气凛然也从人间蒸发了。 ”
朗月道:“ 什么蒸发? ”
花影动道:“ 因为他们正气凛然,旣不吃软的,也不吃硬的,因此也无缘无故的不见了。 ”
铁擎天道:“ 还有几个,死得不明不白。 ”
巫锥道:“ 不,他们并非死得不明不白,他们自己知道找死的原因,你可想知道? ”
他不知是问铁擎天还是问风劲与朗月。
不过,这问题还是由他自己作答,道:“ 所谓学艺不精,咎由自取。 ”
风劲当然听得非常明白,过去京师派来的十五个捕快,其中死在这个城镇的,全为了这三个原因,一是贪图逸乐与钱财,二是正义刚强不屈,三是武功不逮。
巫锥道:“ 我想,你们应该不属这三类之列。 ”
风劲道:“ 根据你们这么仔细的调查,我们应该入哪一类? ”
铁擎天道:“ 论武功,你们旣可称为京城名捕,而且是挑选出来的,你们的武功应该毫无疑问。 ”
巫锥道:“ 风捕快是御前一等侍卫,朗捕快皇后禁宫侍卫,单看这两个名衔,足以知道并非泛泛之辈。 ”
花影动道:“ 那么,只剩下两个选择。 ”
巫锥道:“ 这两个选择我们不用猜测,一会便可分出端倪。 ”
巫锥说罢又再击掌,随即道:“ 进来! ”
只见两个仆人,捧着一个木盘子进来,盘子之上,盖有一块锦缎。
两人恭敬的退下。
巫锥道:“ 风捕快,请你揭开。 ”
风劲稍为犹豫,但仍然上前揭开。
立时,众人眼前为之一亮,因为木盘之上,摆满了金元宝,一眼看去,足有百个以上。
巫锥道:“ 怎么样? ”
风劲无言,但朗月却道:“ 怎么样? ”
巫锥道:“ 只要你们一点首,这些都是你们的。 ”
朗月道:“ 你们当我们…… ”
风劲插口道:“ 你们要我们怎样? ”
“ 非常简单——仍旧回衙门报到,然后作例行巡查,三两个月之后,回京城去。 ”
“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风劲问。
巫锥道:“ 事情便是这么简单。 ”
风劲笑了起来,开始的时候,笑声仍有些苦涩,不过,渐渐似是开怀大笑。
而巫锥也接着笑了起来,当然,花影动与铁擎天也笑了。
独是朗月一个没有笑。
她望着风劲,脸上不单没有笑意,而是披上了一层严霜似的。
巫锥止住了笑声,道:“ 风兄,我想你要好好说服你这个师妹了。 ”
巫锥居然称风劲为风兄,看来他是认定了风劲早已为这些黄金所动。
风劲也止住了笑意,导:“ 朗师妹,妳休怪我。 ”
“ 怪你?我奇怪的是,你没有见过黄金? ”
“ 当然见过,皇宫里面,堆满了金元宝。 ”
“ 那么,你为什么…… ”
“ 皇宫那些金元宝是属于皇上的,并不是属于我的,那便是大大的不同。 ”
风劲表明了心迹。
朗月听了,一时之间,怒从心上起,她不顾一切,一跃而起,双掌递出。
她并不是打向风劲,而是拍向那个盛满金元宝的盘子,这一招力度并不太大,但足以使黄金元宝四散。
巫锥、花影动与铁擎天也站了起来。
朗月向那扇门扑去。
风劲也立时起来,他一个飞身,往那个木盘子一抄,也飞身向门而去。
原来风劲眼利,不单是看见木盘子之上满布金元宝,元宝之下,还有两封书信,那并不是什么书信,而是他们的委任书。
巫锥自有他的如意算盘,有信心他们必然接受这黄金,然后把委任书交与他们,那么他们三个帮会可以继续在本城肆无忌惮的横行。
不过,有时如意算盘也不如意。
风劲抄了两封委任书,立时纵出。
巫锥却没有动。
花影动道:“ 巫大哥,不用追? ”
巫锥摇了摇头,道:“ 我早已吩咐了‘四尊者’,他们逃不了。 ”
铁擎天道:“ 巫大哥果然料事如神。 ”
花影动白了铁擎天一眼。
巫锥道:“ 我们旣可以对付以前的十五个,也可以对付这两个。 ”
朗月毕竟是年轻些,她听了风劲的几句话,便以为他一定是受不了黄金的诱惑,因此,她立时下了一个决定,她要先闯出这个地方,再与这三个黑帮派周旋。
但风劲早已一眼看到,金元宝之下,压着的是他们两人的委任书。
这两封委任书对他们极其重要,因为要以正式的身份与这些黑帮派周旋,第一步便要往衙门报到,没有了委任书,虽然并不是一定不能到衙门报到,但到时大费唇舌之外,还要浪费时间,因此,找回这两封委任书,是非常重要的。
本来,风劲想诱使他们分心,然后再下手,他希望有一个两全其美之法,旣可拿回委任书,也可以暂时取得他们信任,这样,对于他们将来的工作,大有裨益。
可惜,朗月年轻,较为冲动,她一动手,风劲知道再无挽回的办法,于是,他也立时下手,夺回委任书。
风劲一出那扇门,只见两面都是长长的走廊。
他没有法子决定,朗月会向那一边走,他只好凭运气向左边长廊而去。
来到尽处,却是一个大窗,窗外是琉璃屋瓦,想不到这么快便有出路。
不过,凭他江湖经验,他知道并不会这么容易的找到出路,他先走到窗前。
那琉璃屋瓦外面,有两个黑影。
原来那时已是暮色四合,月亮已升起。
月色之下,似有反光,原来那是一个秃头的反光,“ 白秃毛胡 ”四尊者中的秃头光闪,早已在瓦上等着。
“ 巫先生所料果然不差。 ”光闪道。
原来另一边还有人,那人一身白色,白袍在月色之下,似镀上白金,又是另一番风采,这人正是四尊者为首之白颜相。
白颜相道:“ 当然,否则也不会派咱们两人,迎接贵客。 ”
风劲知道,一场硬战已是免不了。
他一跃而出,像只轻身燕子般落了屋瓦之上。
白颜相道:“ 好极好极! ”
光闪道:“ 有什么令白兄这么高兴? ”
“ 这多年来,所谓名捕,也不过是泛泛之辈,十五个,十五个了,也不能使我们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
“ 对,白兄所言甚对,有道是无敌是寂寞的。 ”
风劲听了他们的话,也实在有点按捺不住,道:“ 来吧,来吧,何必风言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