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已大亮,见前面是一间大宅。
这一间看来并不像一间屋,只像一只巨型的怪兽,因为这屋并没有窗,也没有门。
风劲道:“ 怎么会没有门? ”
朗月道:“ 也许在另一边。 ”
连杰道:“ 风大哥没有说错,这屋根本没有门。 ”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为甚么? ”
连杰道:“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到这座怪屋,但不知是谁留下的,只知道人们称为鬼宅。跟我来。 ”
他所谓“ 来 ”,并非向前走,而是向上跃去,他一跃上了墙头。
风劲望着朗月道:“ 妳可以跳上去吗? ”
朗月点了点头,一跃而上。
风劲随着。
上了墙头,仍然是一爿墙接着一爿墙。
连杰道:“ 再跟我来! ”
他仍然向上一跃,上了另一爿墙,二人不再问,只是跟着他。
上了这爿墙,却是一个用砖砌成的烟囱。
连杰攀上了烟囱,道:“ 这里可以容一人通过,不过要非常小心! ”
连杰入了烟囱之内。
风劲道:“ 妳跟在我后面。 ”
朗月点头,紧随着风劲入内,原来这外表是烟囱,却是这间大屋入口之处,因为入了烟囱,便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楼梯引往里面。
楼梯相当斜,尽处是一个大房间。
这大房间有非常简单的陈设,但这些陈设与这房间里并不配衬。
连杰已坐在其中一张简陋的椅子之上,道:“ 好好休息一下,我想我们在这里,一定十分安全。 ”
风劲也坐了下来,道:“ 这究竟有什么乾坤? ”
“ 我也不知道。 ”
朗月问道:“ 那你怎知道这间古怪大屋安全? ”
“ 那是以前查案来过一次,据说这间大宅的主人,以前是一个巧手名匠。 ”
“ 巧手名匠?建屋怎会没门没窗? ”朗月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 巧手的地方,正是在这里。 ”
连杰道:“ 妳看,四周没有窗,也没有门,但我们坐在这里,却完全不觉得暗,也不觉得窒息。 ”
风劲道:“ 对,实在奇妙! ”
朗月好奇,用手敲墙,本来,敲砖墙只有“ 督督 ”之声,但朗月一敲之下,竟有“ 隆隆 ”之声。
连杰道:“ 不要敲,不要敲! ”
“ 再走下去,或者……会是什么地方? ”
“ 我不知道。 ”
“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以前査案来过? ”
“ 对,只来过这里追缉凶手。 ”
“ 为什么不入内看看? ”
朗月想向另一边走去。
连杰道:“ 不要走,这地方满布机关,有两个捕头自以为艺高人胆大,乱走一遭…… ”
“ 结果呢? ”风劲问。
“ 一去不回。 ”
“ 为什么? ”
“ 不知道。 ”
“ 你们不敢入内? ”
“ 是的,以后也没有人敢入内,这屋十分邪门,进了之后,没有一个有好报。 ”连杰道。
“ 你也进来过? ”
“ 是的。 ”
“ 你却仍然生存,证明可以走出去。 ”
“ 却惹上了你们,岂不是大祸临头? ”连杰道,然后嘻嘻地笑道:“ 不,我只是开玩笑。 ”
风劲道:“ 为什么你没有事? ”
“ 因为我只进到这里,再没有深入一步…… ”突然,他把声音压低,道:“ 我一直怀疑,这地方根本是有人住的。 ”
“ 什么人? ”
连杰道:“ 也许是鬼。 ”
这么一说,使风劲与朗月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 不过,我曾经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只要我们不再深入,不越雷池半步,什么事也没有。 ”
风劲道:“ 这实在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
朗月也道:“ 不要再理会这是什么地方,我们留在这里,最低限度是非常安全的。 ”
连杰道:“ 对,我带你们来此处,目的也是如此! ”
想起今晚捣乱拜火教祭场,好不容易把朗月救了出来,三人也各自捏了一把冷汗。
朗月从怀里拿出那一个玉牌,道:“ 幸亏有这个东西,否则我们早已被他们抓了回去。 ”
风劲道:“ 对,这玉牌究竟是什么东西? ”
朗月把玉牌放在掌心上,两人围上来观看。
只见这玉牌比朗月的手掌长一些,在三人围上来之后,光线比较弱了一些,但那玉牌却发出了微微的光亮。
朗月道:“ 其实这是一柄刀。 ”
“ 刀? ”连杰奇怪地道。
风劲看了又看,道:“ 对,假若妳不提起,倒没甚么,你一说,我也有此感觉,这是一柄刀。 ”
“ 用来作什么? ”连杰问。
朗月道:“ 当他们帮我沐浴之后,换上了他们那些白色的衣服,我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被抬上那个木盘子之上。 ”
“ 没有给妳吃过东西? ”风劲关心地问。
朗月摇了摇头道:“ 没有,但我也完全没有饥饿的感觉,然后,她们要抬我出来,那个白发的老婆婆,便把这柄刀放在我的身上。 ”
“ 用来做什么? ”
“ 我不大清楚,我一直闭着眼睛,但那时一直非常清醒,只是不能开口说话,可惜我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我仍然可以了解,这玉刀是用来刺死我的。 ”
“ 刺死妳? ”
“ 是的,我被抬上那个台上之后,我开始明白,下面是一束一束的木柴,看来他们要用火烧死我,但在烧死我之前,便用这玉刀刺死我,这样,我在火中不会挣扎,幸好,他们并没有机会用这刀。 ”
风劲道:“ 这也要多谢连杰,不是他使出的诡计,只凭我们二人之力,实在难以捣乱会场,也难以把妳救出来了。 ”
朗月谢过了连杰。
连杰连忙谦虚道:“ 不,我只是人急智生,朗捕快,妳也是我们衙门一份子,我当然有责任要救妳,而救妳的本事,却是你师哥。 ”
朗月情深款款的望了师哥风劲一眼,道:“ 师哥,我真不知如何谢你! ”
风劲道:“ 咱们是师兄妹,而且也曾经在江湖历练风险,还要说些什么客气话。 ”
三人又再谈论了一会。
风劲道:“ 我们而今手上有这张皇牌,拜火教的人一见了这玉牌,便有如见到拜火教教主一般,因此,我们不用怕什么。 ”
连杰道:“ 不过,这皇牌也是我们最致命的地方。 ”
朗月不明所以,问道:“ 为什么? ”
连杰道:“ 因为他们一定要追来,讨回这玉牌。 ”
风劲道:“ 对,他们一定会来。 ”
三人又再讨论一番,经过一夜疲累,他们不觉地堕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连杰最熟悉这附近的环境,便决定由他外出,找些食物回来。
朗月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休息,但身体仍觉有气无力,可能是吃过拜火教一些食物,致令她不能完全恢复正常。
风劲也没办法,只好让她再多休息。
连杰出去了一会,不但找到了食物,还带来了蜡烛,这样,在夜里比较方便一点。
这附近是穷乡僻壤,连杰无法找到好吃的食物,但三人吃过一些东西后,精神也好了一些。
风劲道:“ 连杰,你认为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
连杰道:“ 我在这县城,算是个老捕快,很多人也认识我,我先回衙门,或到街上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情况,也看看拜火教人的情形,再作打算。 ”
“ 好极,但以我们三人的力量…… ”风劲顿了一顿,因为他提起了力量,也想到了朗月,因为看她外表没有什么,但体力仍然相当差。
朗月也知师哥担心她,她道:“ 师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想我再休息一两天,当我可以运功之时…… ”
“ 运功? ”连杰道:“ 妳现在不能运功吗? ”
朗月道:“ 不能,我一运气冲往丹田,便有一种晕眩的感觉,我越是集中精神,提起劲来,我便更觉晕眩。 ”
风劲道:“ 那么妳暂时千万不要再运功,因为妳的经脉可能已乱,再勉强运功,不单不可以自我疗伤,反而会使全身经脉混乱。 ”
连杰道:“ 那些拜火教人可能在妳身上下了一些邪门的手脚。 ”
“ 那怎么办? ”
“ 我看一定要找到他们那些拜火教人,才可以把这些邪门功夫解开来。 ”
朗月听了,脸色变了起来。
风劲道:“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那些人,为妳解开这些邪门东西。 ”
连杰为了使朗月不再想下去,便改变了话题,道:“ 明天一早,我便回衙门去,把事情报吿一下。 ”
“ 不, ”风劲道:“ 我想不要泄露我们的行踪,因为拜火教在这县城的势力非常大,大槪在衙门之内,也有他们的势力也说不定。 ”
“ 如果不赶去报吿,老捕头一定不会派人来协助我们,我们三人,势单力弱,怎可以对付拜火教? ”
风劲道:“ 拜火教虽然势力庞大,但我们有玉牌在手,他们就算发现了我们,也不敢将我们杀死,至于日后如何与他们周旋,看情形如何,再作决定。 ”
夜渐深沉,朗月早已入了梦乡,连杰与风劲,也在说话之余睡着了。
在这古怪大宅之内,虽然十分安全,但风劲一直是提高警惕。
半夜,他突然醒来。
他醒来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入了这房间之内,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房间之内,黑漆一片,并不能看见什么。
风劲动也不动,当他的双眼习惯了黑暗之后,他已可以依稀辨认这房间内的一切。
朗月睡在那边,十分安详。
连杰亦睡在另一边,发壮轻微的呼吸声。
一切都是十分祥和。
风劲又再闭上眼睛,不过,当他一闭上眼睛,那种古怪的感受又来了——似乎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已进入了这个房间之内。
他又再睁开眼睛,却又看不见什么。
他只好又再睡去,不过,过了一会,他又再一度感到有人进入了这房间,这一次,他可以真真正正的感到是有人进入,他是练武的,自然有那种感觉。
他再睁开眼。
当他望过去朗月那边的时候,他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一个细小的背影,这背影像一个小老头,也像一个老太婆的模样。
他几乎想叫了出来。
可是,他突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他感到胸口似乎被一种非常沉重的东西压着,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使他无从叫喊。
他不单不能叫喊,整个人也不能动弹。
他立时摄定心神,要挣开那股压力,果然,当他运功时,那力量渐渐失去,他便要叫出来。
不过,他再睁开眼睛之时,那个背影却又不见了。
朗月仍好端端的睡在那里,不过,她身体略动,身上发出微微的绿光。
那是那把玉刀发出的绿光。
风劲这时才知道,刚才并不是自己眼花,而是那绿玉在黑暗中勾划出那人的背影。
那一定是一个人。
一个小老头,或是一个老太婆的背影。
不过,这时,这个人已经离开了这房间,因为风劲已完全没有那股压力加在他胸口上的感觉。
风劲依然不动,他心想:“ 如果那个……再出现的话,我一定要把他捉住。 ”
忽然,他想到那可能是个幽灵,或是个怪物,他内心又不禁发毛起来。
风劲不再睡下去,但那东西也不再出现。
翌日一早,连杰便离开,回县城看情形去。
风劲也没有把这事吿诉朗月,免得她睡不安宁,影响她的身体。
朗月精神仍好,但却无法恢复体力,整个人越来越觉软绵绵的。
风劲还以为她吃不饱才有这情形,不过,他按她脉息,却明显发现,她体内确是有些问题,可是,他并不是医师,无法辨认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连杰回来,并没有带来什么新消息。
连杰道:“ 县城的情况十分平静,拜火教的人并没有出动,看来他们似乎有所等待。 ”
“ 等什么? ”
“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
连杰这次回来,带来了很多食物,有菜有肉,但朗月的食欲却差,提不起劲。
连杰道:“ 妳不想吃,也要吃些下去,否则妳怎能恢复体力? ”
风劲也劝她道:“ 多吃一些,身体自然会好的。 ”
可是,朗月仍然无心下箸,吃了一些,又要倒头的睡下去。
风劲非常担心。
连杰看见朗月面容瘦削,道:“ 找个大夫回来如何? ”
“ 我看普通大夫是医不好的。 ”
“ 那怎么办? ”
“ 找拜火教的人来,对,那个白发婆婆……朗月提过的,她一直由她料理,如果朗月身上中了什么邪门的东西,也是她下手的。 ”
“ 那白发婆婆,怎样找她? ”
“ 掳她前来如何? ”连杰这样说,不过,当他说完这话,也知自己说来无用。
风劲见朗月已睡得相当稳熟,便轻声道:“ 昨夜,我好像发觉有人进来。 ”
“ 有人? ”连杰有些惊诧。
“ 不用害怕,这人不会害我们。 ”
“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 ”
“ 因为如果他要害我们的话,早已下手,我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
“ 那人进来作什么? ”
“ 他只是看朗月身上那柄玉刀。 ”
“ 他想把玉刀拿去? ”
“ 没有,不知他是不敢还是不想。 ”
“ 当时你为什么不起来,抓着他问过明白? ”
“ 我试过,但全身乏力。 ”
风劲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连杰听了,只觉有些毛骨悚然,道:“ 你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人? ”
“ 你的意思是…… ”
“ 这古老大宅,内里存有些什么秘密,没有人知道,可能是一些鬼魅也说不定。 ”
风劲道:“ 我们今晚…… ”他把声音尽量压下,道:“ 我们不睡,看看他会不会再来。 ”
“ 好极! ”
夜里,他们熄了蜡烛之后,便装作睡去。
可是,经过一夜,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入内,第二天,两人因为一夜没有睡过,因此,日间不自觉地沉沉睡去。
朗月体力似乎也越来越差,也睡了一整天。
风劲一直沉睡,不过,他突然又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了过来。
他微微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黑影正朝自己走来,不,不是走来,而是飘过来。
他想挣扎起来,但全身乏力,他想叫喊,但喉咙有些东西梗塞着,一时之间,他的魂魄好像被吓出了窍似的。
那黑影突然又停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停了下来,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什么特别的事情似的。
他转向睡在另一边的朗月。
这时,整间房间是黑漆漆的,但是,只有一道暗绿的光自朗月的胸口透出来。
那黑影果然是被这道光源吸引着。
风劲知道那是那柄玉刀,亦即是拜火教的玉牌。
那黑影一直飘移至朗月跟前。
其实朗月此时也已被惊觉而醒了,不过,她的醒只是半睡半醒之间。
她感到黑影飘至,但全身乏力,也是无法动弹。
那黑影越飘越近。
忽然,那黑影发出了一声尖叫,这叫声划破这房间的死寂,也把每一个人都唤醒过来。
那黑影发出怪声后,便迅速退后。
而朗月也忽然有了力量,她挣扎的坐了起来,双手掩着胸口,也自然而然的把那拜火教的玉刀拿在手里。
只见那黑影退离朗月三尺之外,然后跪下,口中念着一些呓语,可是,朗月与风劲都听不懂。
那黑影不单口中念念有词,并且双手举向天,然后又向地下伏拜。
当他伏拜的时候,他身上所披的白袍已然滑了下来。
这时才看清楚那并不是一个鬼魂,而是一个人。
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妇人。
只见她一头白发,直披至腰间。
朗月缩在墙角,双手捧着那柄玉刀,叫道:“ 妳……妳是什么……妳想…… ”
那老妇人又再念念有词,依然与先前一模一样,但他们全然不懂。
风劲也挣扎起来,飞身往朗月处,护着了她,并叫道:“ 妳是谁,妳想怎样? ”
那白发老妇只是跪着,然后向朗月膜拜。
连杰叫道:“ 不用怕,看来她是拜火教的! ”
“ 拜火教! ”
“ 是的,你们看不到,她正向朗月身上的玉刀膜拜,朗月,妳把玉刀拿出来。 ”
朗月依言,小心翼翼地把玉刀拿了出来。
那玉刀本是在朗月衣襟之内,已发出了暗色的绿光,如今完全露了出来,更发出绿色光芒。
老妇人见了,又不断的膜拜。
忽然,白发老妇停止了膜拜,用非常古怪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道:“ 玉……刀……从……何……处来? ”
她的语音非常刺耳,但用心聆听之下,也勉强可以听到她在问玉刀的事情。
朗月把玉刀递了出来。
那白发老妇立时向后退去,好像非常害怕。
连杰立时想起,拜火教的人,见了这玉刀,都立时跪下,那是见了此令牌,如见教主一样。
连杰道:“ 妳见了玉刀,如见教主,为何还不下跪膜拜? ”
白发老妇其实早已下跪,但停了膜拜,一经连杰提起,立时又再膜拜起来。
这时,朗月与风劲也明白过来。
朗月手持金牌,道:“ 妳是谁,快说! ”
老妇人不敢怠慢,用她本身的语言,说了一大堆话,他们全然不懂。
朗月道:“ 妳不懂我们中原的话? ”
老妇人道:“ 懂,不过,说得很慢。 ”
朗月道:“ 妳便慢慢说来。 ”
老妇人道:“ 属下是拜火教第十八代圣女! ”
“ 圣女? ”
连杰道:“ 妳也是圣女,真的吗? ”
“ 圣女是要抬上祭台,被火活活烧死的。 ”
老妇人听了,连忙不断点头道:“ 是的,我怕死,怕死! ”她眼中流露出恐惧的光芒。
“ 妳怎会在此? ”
老妇人道:“ 我叫杜莱拉珠,本是拜火教的圣女,但我不相信要用火活活烧死一个圣女,才可以讨得火神的喜悦,因此,我从波斯逃出。 ”
“ 从波斯逃出,来到中原? ”
“ 我到过天竺,他们派人追杀我,我茫无目的的逃走,一直来到这里。 ”
“ 是什么人追杀妳? ”
“ 是总坛教主派出的普普波尔。 ”
“ 普普波尔恩使? ”
“ 是的,那时,他并不叫做恩使,不过,看来,拜火教要在中原发展,已封了他为恩使。 ”
“ 妳逃到这里,为什么不走?他们不知道妳在这里吗? ”
“ 也许普普波尔知道,但是他与我曾有一段情,而这古怪的屋子,也没有人敢来,因此我在这里,一直很安全。 ”
原来这老妇人,利用这间古老而且古怪的大宅,作为她被追杀的庇护所。
“ 敢问教主…… ”
朗月道:“ 我并不是教主。 ”
杜莱拉珠道:“ 见玉牌如见教主。 ”
“ 原来果真如此! ”
“ 教主又怎会躲在这里? ”
“ 我是……我也是圣女。 ”
朗月把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遍,杜莱拉珠听了,非常感动,又望望风劲与连杰,似乎十分感激二人。
朗月说完,问道:“ 婆婆,我们是被迫逃来此处,你要把我们交给拜火教的普普波尔吗? ”
杜莱拉珠并不直接回答朗月,反而问连杰道:“ 连捕快,你以前来过这里? ”
“ 是的,妳怎么知道? ”
“ 我当然知道,你有两个同僚,因为跨越这房间,入大宅之内,都是一去无踪。 ”
连杰听了,立刻道:“ 他们都是…… ”
杜莱拉珠道:“ 你不要怪我,我要保护自己,无法不这样做。 ”
她顿了一顿,道:“ 而今拜火教在这里发展成怎样了? ”
连杰道:“ 在普普波尔带领之下,拜火教已成为控制这县城的一股大力量,连官府也莫奈他们之何。 ”
“ 拜火教只是拜火,祈求平安,指望烈火可以烧去我们一切罪孽,怎会成为一股力量? ”
“ 拜火教倚仗了三个帮会,控制这地方,也发了大财。 ”
“ 发财?拜火教要钱做什么? ”
“ 听说他们要大力发展,把拜火教传向中原大地。 ”
“ 普普波尔有很大的野心? ”
“ 是的,咦,你似乎认识他。 ”
杜莱拉珠道:“ 我当然认识他,他便是波斯拜火教总教主派来的,追杀我的。 ”她似乎在回忆,道:“ 那年我十八岁,他是廿二岁,而今我是六十八岁,他应该…… ”
朗月接口道:“ 七十二岁了。 ”
风劲道:“ 我们都见过他,他的确是个老人,但并不似七十多岁的样子。 ”
“ 当然,他是拜火教的重臣,他的‘发火’与‘伏火’神功,令他长生不老。 ”
“ 什么发火、伏火神功? ”
“ 那是拜火教的独门神功,没有到‘恩使’这一个阶级,总教主是不会传授的。 ”杜莱拉珠道:“ 本来,他是来追杀我的,为什么他又会留了下来?对了,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不,你说过有三个帮派,什么帮? ”
连杰道:“ 三帮是拐子帮、竹叶帮与妙手帮。 ”
杜莱拉珠道:“ 他还是使这些手法! ”
“ 什么,妳也知道那是什么? ”
杜莱拉珠道:“ 在波斯,很多人用这些手法生存的,他竟然把波斯最坏的东西也引来了。 ”
“ 什么最坏的东西? ”
“ 那拐子帮,拐人掳掠,迫使年幼稚子行乞,甚至残伤他们肢体,竹叶帮是卖花的,强迫别人买花,不过,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叫卖花帮?还有,那些妙手……为什么叫妙手,他们是妙手空空儿的后裔。 ”
朗月道:“ 妳一切都知道? ”
“ 不,那是我在波斯之时,见到当时的情形,当时的拜火总教主,也看不惯社会腐败如此,希望用一个圣女,向上天祈求改变社会。 ”
“ 妳被选中? ”
杜莱拉珠点了点头。
“ 但妳为什么没有烧死? ”朗月问。
“ 开始的时候,我从几千个少女选出来,我也觉得光荣,但后来回心一想,我的牺牲,能为民生造一点福吗?如果能够,我是愿意的。 ”
“ 为什么妳又没被烧死? ”
杜莱拉珠道:“ 教主,妳可否把玉刀收了,我才可以慢慢与你们说。 ”
朗月一直持着玉刀,而今杜莱拉珠提起,她才把玉刀收了起来。
杜莱拉珠看不见玉刀,才不再跪,改而盘膝坐了下来,道:“ 那天,我被抬上火祭场上之前,我仍听到一些拜火教徒,正在讨论怎样利用这些无知稚子,包括女孩子、男孩子去为他们找来更多的钱财,我那时才醒悟,我这一死,实在是无价值,他们只不过是利用我来火祭,蒙骗大众,来加大他们的力量。 ”
“ 是的,那是愚民的方法而已! ”风劲道。
“ 对,你的话没有错,他们利用火祭,使愚民更相信他们一点,那么,他们更加可以肆无忌惮了,因此,我想我牺牲了,反而害了人民百姓。 ”
朗月道:“ 因此,妳逃离火祭? ”
杜莱拉珠道:“ 是的。 ”
朗月接口道:“ 我却没有妳这么勇敢,幸亏师哥与连杰来,否则我早被烧死。 ”
杜莱拉珠道:“ 妳怎会有玉刀? ”
“ 我不知道,他们把这玉刀放在我身上,一起抬上火祭台之上的。 ”
杜莱拉珠想了一想,道:“ 可能他们为了使拜火教的教徒印象更加深刻,在火烧妳身体之前,用这玉刀插进妳的心脏,在这一场火祭之前,来一个血祭,使人们更加不敢对普普波尔有所忤逆。 ”
朗月听了,吓得伸出了舌头,半晌才道:“ 你们假若迟些出现,我会被这玉刀贯穿心脏。 ”
她想起那个场面,犹有余悸。
杜莱拉珠道:“ 你们逃了出来,他们一定不会就此放过你们。 ”
“ 当然,幸好我有这玉刀,凭这玉刀,他们才暂时不敢追来。 ”
“ 不过,他们始终会来,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好机会。 ”杜莱拉珠似乎是自言自语。
杜莱拉珠道:“ 你们……连捕快,我早知你是捕快,请问两位是…… ”
朗月道:“ 我们也是捕快,从京城派来的,因为在这县城之内,已死去了不少从京城派来的捕快。 ”
“ 那当然是普普波尔的杰作。 ”
“ 是的,因此,我们一定要歼灭他们。 ”
“ 属下可助一臂之力。 ”杜莱拉珠道。
“ 属下? ”朗月有点奇怪地问道。
“ 啊,我一时忘了,妳手持玉刀,妳便代表了教主,我会听命于妳。 ”
朗月道:“ 婆婆,妳不介意我叫妳婆婆? ”
杜莱拉珠道:“ 当然不介意,转眼便是几十年了,我从圣女已变成了婆婆。 ”言下之意,颇为唏嘘。
“ 那么,我们不再拘泥于什么阶级,我们合力把这个普普波尔歼灭。 ”
“ 那好极了。 ”
杜莱拉珠想了一会,低声向他们说了一个计划。
连杰一连两天没有出现,衙门也开始紧张起来。
老捕头召集了所有捕快,正在捕房之内商讨找连杰之事。
忽然,外面传来步履之声。
连杰与风劲一齐出现在门外。
老捕头喜极,问道:“ 连捕快,你到哪里去了? ”
风劲道:“ 见过老捕头! ”
“ 你也一来便失去踪迹,为什么? ”
连杰道:“ 我们去拜火教。 ”
“ 拜火教!你早知道他们惹不得。 ”
“ 惹不得?若是我们也说惹不得他们,谁敢再惹他们? ”连杰道。
老捕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连杰咄咄迫人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
一时之间,老捕头无言以对。
风劲道:“ 我明白你快要归隐田园,不过,我是由京师派下来的,目的也是要剿灭了这一个拜火教。 ”
老捕头道:“ 京师也知这拜火教? ”
“ 当然知道,派来这么多的捕快,无端失去踪影,其实,京师总捕早已吩咐过,我这一次来,无论如何也要为过去的捕快湔雪冤仇,并且要把你…… ”
“ 把我? ”老捕头有点惊惶失措。
“ 把你革职查办。 ”
老捕头听了,更加恐惧,可是,在这些都是属下之前,他仍死要面子,道:“ 风捕头,你这话在恫吓? ”
“ 并不。 ”
“ 那你可有京师总捕的书信或者令符? ”
风劲道:“ 没有。 ”
“ 那你凭什么这样诬陷我? ”
“ 我与总捕是不用书信或者令符的。 ”
“ 为什么? ”老捕头向来老奸巨猾,并不相信风劲的话,因为凭风劲年纪,他无论如何,与老总捕交情,不会如此密切。
风劲冷笑道:“ 因为老总是我的干爹。 ”
这话一出,老捕头再无反驳之力,他一脸惶恐之色。
风劲道:“ 不过,我是个忠厚的人,过去的已成过去,我不想追究。 ”
“ 对,对,过去的已成过去。 ”
“ 过去派来这地方的捕快,消失的消失,死的死,不能推卸责任的。 ”
“ 我……你又说不再追究? ”
“ 我不追究可以,但我总要向我干爹作一个交代。 ”
“ 怎样交代? ”
风劲道:“ 而今剿灭拜火教的事,我已有相当头绪,不用你再费心。 ”
“ 那好极了。 ”老捕头这话说得极为勉强。
“ 不过,你还有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也是你可以吿老归田的途径。 ”
“ 甚么途径? ”
“ 你要率领衙门内所有捕决,助我围剿拜火教的人。 ”
其他捕快听了,齐声道:“ 不用都捕头率领,我们会全力支持围剿拜火教。 ”
有人叫道:“ 其实这些年来,我们哪一个不想把拜火教赶出县城,只不过…… ”
又有人道:“ 赶了拜火教,那三个帮派会自然绝灭,那我们县城才能回复本来面目。 ”
有些捕快道:“ 不是都捕头阻止,我们早已干了。 ”
“ 风捕头旣然有把握,我们誓为后盾。 ”
连杰道:“ 各位热心,我也早知道,以前种种,不用再提,而今听风捕头的话。 ”
风劲道:“ 其实,你们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任务,只要继续你们日常的工作,对于那三个帮会——拐子帮、竹叶帮与妙手帮,只要他们一出手犯案,那便拉了他们入县衙的牢房。 ”
“ 他们哪天不犯案,不必两天,这捕房的牢房就要满了。 ”
“ 没关系,即犯即捕。 ”
“ 那么连衙门内的监牢也要满了。 ”
“ 对,我的目的是有多少人,便拉多少。 ”
都捕头本想说话,但众人只望着风劲,他根本连插口的机会也没有。
众人又再商讨一会,便各自散去。
都捕头非常沮丧,因为他本在这一班捕快面前,很有一些威信,经此一役,他已完全没有地位。
风劲对都捕头道:“ 都捕头,我向来敬老,而且几十年来,你都在这县城,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
“ 对,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县城本来只是一个穷乡,而今成了南边一个重镇,我的功劳实在不小。 ”
“ 是的,如果你能好好完成这次任务,你还是可以光荣退休的。 ”
风劲顿了一顿,低声地道:“ 我们而今躲在郊外的鬼宅之内。 ”
“ 鬼宅? ”
连杰道:“ 不要这么大声,否则拜火教的人知道了,我们连最后躲藏的地方也没有了。 ”
都捕头道:“ 你们打算怎样? ”
“ 你随时候命,我们已找到了拜火教的总坛,只要我一带消息回来,便全力进攻拜火教总坛。 ”
“ 好极! ”都捕头似有所深思。
风劲道:“ 我们先离开。 ”
两人出了捕房,但其实并没有离去。
都捕头在捕房之内耽了一会,也步出捕房,两人跟踪着都老捕头,一直来到那间专卖檀香的小店。
原来这一切都是杜莱拉珠的计划。
连杰知道老捕头之所以能在这县城立足多年,连京师派来的捕快也莫奈他何,老捕头一定是与拜火教有搭上关系,否则以他怕事的性格,如何能屹立不动。
可惜,无人可以抓到他与拜火教搭上的证据。
不过,这一次,是他吿老归田前的一刻,他深思熟虑之后,知道自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听命于风劲,依他们所言,领捕快们战拜火教,第二个选择,他再为拜火教卖命,希望可以再保一时,待这场风暴一过,自己便立刻请辞回乡。
他衡量过,风劲自言是京师老总捕的干儿子,这话可靠性不高,而看风劲年纪轻轻,比以前派来的捕快,更为年轻,他有点不相信他有剿灭拜火教的能力。
最后,他还是决定倚靠拜火教,于是,他立即往那檀香店。
风劲与连杰耐心地在外面等候,结果一个时辰之后,老捕头才从檀香店出来,并且脸有喜色。
风劲见了,对连杰道:“ 杜莱拉珠果然有本领,一切都如她所言。 ”
连杰道:“ 旣是如此,我们回去。 ”
他们说的回去,便是要回“ 鬼宅 ”。
可是,杜莱拉珠的估计,似乎仍差了一着。
当风劲与连杰二人离开檀香店,转入郊道,他们已感到有些不寻常。
连杰道:“ 有人跟踪我们? ”
风劲点点头。
“ 怎么办? ”
“ 想不到拜火教的效率这么高,老捕头的消息一到,我们还没有回到鬼宅,他们已来了。 ”
连杰道:“ 好像只有一个人。 ”
他们都回过身来,只见前面一人,剽悍高大,一手拿着一支铁棒,站在那里。
看来简直像一尊天神。
连杰道:“ 老丈有些面善呀! ”
那人怒道:“ 你当然知道我是谁。 ”
连杰道:“ 听说‘拐子帮’有两个头头,一个叫‘拐无敌’,此人的确厉害,一向无敌!不过,另一个叫‘铁擎天’,却是…… ”
“ 却是什么? ”那人语带怒气。
“ 却是名不符实。 ”
“ 我铁擎天有什么名不符实? ”
原来他是“ 拐子帮 ”的第二号人物。
“ 果然是‘中流砥柱铁擎天’? ”
“ 如假包换。 ”
连杰道:“ 果然人如其名。 ”
铁擎天被连杰这话,弄得有些糊涂,道:“ 你在说什么?先吃我一棒! ”
他话未说完,一棒打出,这一棒果然是刚劲有力。
连杰跃开,叫道:“ 果然好棒法。 ”
“ 当然,否则我如何称为中流砥柱铁擎天! ”
“ 确是,你人如其名,就像‘一根木头’的杵在那里,棒法呆滞,身体欠灵动,像一柱子,不擎天! ”
这话气得铁擎天怒火上升,他二话不说,猛地向连杰一棒接一棒的打过去。
连杰其实知他厉害,只不过用激将之法,让他自扰,而连杰凭灵活的跃动,竟然可以在他棒与棒之间,来去自如,更气得铁擎天怒上加怒。
棒如雨下,越来越快,连杰几次险被棒尾所击,假若被铁擎天棒尾击倒,也不是容易捱的一击。
风劲看在眼里,知道这铁擎天,棒法外表威猛,但耐力不足。
风劲忽然向上一跃,而铁擎天这时,棒正向天,风劲反身扑下,直向铁擎天的铁棒而去。
铁擎天此时,铁棒去势已尽,再无余力,因此风劲并不害怕他的攻击。
风劲在铁棒尽处,用指一弹,内力自铁棒棒端一直传至铁擎天手心。
铁擎天只感到手心一热,并且发麻,他立即不由自主的撤棒。
风劲这一招旣潇洒也极流利。
他身如大鹏,稳身于地,同时把铁擎天撒手的铁棒接了过来。
铁擎天犹在惊悸此年轻小子“ 弹指功 ”如此厉害,风劲已拿起铁棒,向他身上点来。
这铁棒有八十斤以上,只有铁擎天这样天神般高大的人,才能挥洒自如,可是,落在风劲手上,却又成了一支非常灵活的木棒一般。
风劲向铁擎天攻来,但铁棒并没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铁擎天只感到几阵劲力,自铁棒传来。
铁擎天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他身上八个要穴,已被点中其七,他只能呆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