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源只觉喉干涸,艰辛地咽了一口口水才道:「此的确是屈帮主的字迹!」
屈少青急道:「应堂主,信上写些什么?」
萧穆道:「少帮主莫急,等下自会让你看,胡堂主你过来一下。」
胡骏看后也认为是屈招雄所书,青衣汉拉开左脚裤管,道:「两位叔叔请检验一下!」灯光下,果见他从腿上有一金钱般大小的红痣。
应天源喟然道:「你果然是少英侄子,只是这件事,把老朽也弄糊涂了!」
屈少青一阵风冲了过来,一把将信抢去,他边看边叫道:「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他疯狂地将信撕毁,顺手向天一抛。破纸碎像纸蝴蝶般,在夜空中飞舞。
屈少英(青衣汉)冷冷地道:「现在你毁掉证据,已没有作用了,除非你将胡叔叔和应叔叔杀掉!」
屈少青忽然奔了回来,一手扯住胡骏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大声道:「你说这信是假的!你说不说,不说我便杀了你!」
萧穆连忙将他拉开,屈少青受此打击,神智已经失常,一拳朝萧穆胸膛击去!幸而萧穆有准备,手腕一翻,五指如钳,紧紧抓住他的腕脉,一指封住他的麻穴,道:「少帮主何必冲动,就算你不是屈招雄的儿子,也不是你的错!」
屈少青麻穴被封,仍然可以开腔说话,可是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见他胸膛不断地起伏着。云飞烟问道:「屈少英,你这封信自何处得来的?」
「是先父亲手交给我的!」屈少英道:「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萧穆接问:「他去找你,你们以前可曾见过面?」
「我十岁那年先父去看过我一次,我师父告诉我,说他就是我父亲。之后,我一直没再见过他,直至去年那天才再见到他。」
「令尊见到你时,跟你说过一些什么话?」
屈少英脸上浮上回忆的神色,带点伤感地道:「第一次见到先父,我心中很不高典,不理睬他……因为我恨他这许多年来都不来看我……但后来先父忽然抱住我,虎目噙泪,说他有苦衷……我问他有什么苦衷,他说我年纪还小,以后自会告诉我……」
顾思南挿腔问道:「当时令师是否在旁?」
「有。」屈少英双眼亦闪着涙光。「不过他只站在一旁,并无说话。」
萧穆急又再问道:「令师可有跟令尊说话?」
屈少英想了一下,摇头道:「好像没有。」
「令尊逗留多久?」
「大槪只有一个时辰……他一直抱着我……我看得出池很疼我,他内心一定很舍不得我」
屈少青在旁听见,心如刀割,暗自道:「他所说可是真的。爹……他一向对我冷淡,我还以为是为了保持做父亲的威严,和伤心妻子早逝,原来……他,他又何必骗我?他既然要抚养我,便该疼我爱我,便该敎导我,指望我出人头地……他不是我父亲,那谁才是?」想到此,他忙收拾心情,听屈少英说话。
只听屈少英道:「我要求父亲带我回家见娘亲,父亲告诉我,娘早已死了,是被人打死的,所以父亲要我好好跟师父学武,将来好为母亲报仇……」
夏雷问道:「令尊有说出仇人的名字么?」
「我问了,但爹说将来才告诉我……」屈少英眉头一皱,声音略高,说道:「对啦,我如今记起了,当时师父曾道:『假如你要回家,以后便不用再来跟我学武了!』先父道:『你要记住咱们之间的协议!』师父道:『只怕你自己不遵守?』师父只说了这两句话,后来父亲便立即离开了……」
萧穆忙问:「令尊与令师之间,有何协议?」
屈少英摇摇头道:「他们没说,在下不知道。」
萧穆再问:「令尊去秋见到你,也没提此两件事。」
屈少英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下问过了,他不肯说,还叫我不要再问这些事。」
「当时令师在不在塲,令尊对你说了些什么?」
屈少英道:「那天一早,师父突然对在下说,在下已经满师,将来来去自由,而他也要去游山玩水,还说等一下先父就会来看我。」
「在下等了一阵,果然见到一个男人来找我,我依稀认得他……先父一见到在下,便紧紧地搂住我,流泪道:『孩子,让你吃苦了。』」
夏雷问道:「你跟令师,一向住在何处?」
「家师搬了几次家,最后是在岳阳附近。」
萧穆忙说道:「你继续说当时的情况吧。」
「我不知为什么,也陪他流下泪来……」屈少英脸上挂着泪珠,呜咽地道:「我对他道:『爹,孩儿今日已经满师,你带我回家吧。』爹道:『爹还有些事要办,办了事之后,再来接你,假如两个月后,你不见爹来,便拿这封信去雄狮帮找爹,爹是雄狮帮的帮主!』我很高兴地道:『那孩儿就是少帮主了。』
「爹沉吟了一下才道:『不错,将来你还会是雄狮帮的帮主,你还有一位妹妹和一位……哥哥……你娘死后,因为你哥哥年纪小,爹讨了一个塡房,你不会怪爹吧?』
「我说不会,却觉得奇怪:『爹,为什么你不将帮主让给大哥?』」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众人都凝神静听,黑暗的墓地,只有那两盏纸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显得有点妖异,屈少青忽然觉得冰寒,一股由心底冒出来的寒气,刹那之间,流遍全身。
屈少英又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父亲的身子忽然抖了起来,道:『爹这样做自然有道理,将来你知道一切真相之后,要善待你大哥,……爹自觉欠了他很多……』」
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听到一个飮泣的声音,循声望去。
原来飮泣的是屈少青,众人心头都有点恻然。
屈少青嘶声大叫:「他欠我什么?他欠我的实在太多?」他声音凄厉难听,有如夜枭啼哭,在此时此地听来,更添几分恐怖。
屈少英喃喃地道:「爹没有说。」他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爹道:『孩子,我将我的武功录在几本小册中,你等不到我,便到雄狮帮后山山谷中找寻……』他交了一张地图与我,但我后来去山洞里找,已不见那些小册,当然是被屈少青拿去了!」
屈少青道:「早知道,我就一把火将那些书烧掉!」
屈少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听爹说那些话,好像在交待身后事,便问他要去办什么事,爹不答,,却说另一桩事:『假如你没有机会将那封信交给胡骏和应天源,我准你先拆开观阅,但你要答应爹一件事。』
「我说爹说什么,孩儿都会遂命,爹道:『你不可将信的内容告诉屈少青,要善待他,他武功不如你,不许你欺侮他!』我道:『爹放心,孩儿怎敢欺侮大哥?」爹又道:『假如他愿意的话,你让仙当副帮主,他自小就在帮长大,而且当副帮主也十分合适!』我道:『爹,我愿意跟大哥换位。』
「那知道爹厉声道:『这是命令,谁也不得违抗!假如你不当雄狮帮帮主,便不是我的儿子!』我见他生气,只好答应,可是后来他又说出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来:『孩子,这世间什么事都会发生,很多事情表面看来很简单,但可能极为复杂,有些事情不明白比明白了更好!孩子,你知道爹的意思么。』
「我完全不清楚,爹又道:『以后家里的事,你不可多问,更不许调查,你不要问为什么,只许你听!』我身子忽然一震,原来爹竟然封住我的麻穴和哑穴?」云飞烟「啊」地一声,惊呼出口:「这是什么原因?」
「爹忽然长叹一声,道:『孩子,爹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困之处,也吃了许多苦头,但我内心的痛苦,敢信无人能及,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这般不公平,为什么对我这样……却得不到好的结果……』
「我很想问他,他这句话为什么只说一半,可惜我根本开不了腔,爹伸手在我脸上抚摸,又垂泪道:『孩子,让爹再看你几眼……』」屈少英说至此,也飮泣起来:「想不到我从此之后,再也看不到他老人家!」
忽然屈少青在旁尖声地叫道:「我是谁的孩子,为什么我一出生便没人疼我爱我?」
萧穆问道:「有否再见到令师?」
屈少英摇头表示不见,顾思南轻声问萧穆:「大哥,你理出了头绪没有?」
萧穆尚未回答,屈少青又叫道:「胡骏、应天源,你俩不是说我是朱兰香生的么?」
应天源沉声道:「确是如此,老朽绝对没骗你!」
屈少青道:「那为何屈招雄说我不是他的骨肉?」
这话叫应天源和胡骏如何回答?就在此刻,屈少青身上的麻穴自动解开,他一阵风似的,冲至墓前,双手抓住墓碑,用力地摇晃嘶声叫道:「你为什么跟别的男人生下我,人人都说你贤慧娴淑,原来你是个荡妇。」
夏雷走上前拉开他,萧穆示意让他发泄一下,果然屈少青发泄了一阵,倏地伏在碑上痛哭起来,荒野寂静,只有他的哭声。
半晌,又多了一个飮泣声,屈少英慢慢走前,双手放在他肩上,道:「你仍然是我的大哥,不管如何,我跟你总有分不开的关系。」
屈少青突然转过身来,反手推开屈少英,冷笑道:「什么,我是你大哥,你讽刺我,讽刺我是野子。」
屈少英忙道:「在下……小弟并无此意!」
胡骏也道:「少帮主,少英侄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想左了。」
屈少青道:「我没想左,他根本是这个意思。」
萧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在塲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你没有错,你何必自暴自弃。」
屈少青大声道:「那错在谁身上?」
「现在还不知道,顾思南道:「你忘记后山山洞里那八个字么?你母亲是受害人。」
「辱妻之仇,不能不报!」屈少青喃喃地,说道:「不错,我怪错了娘……但……我……」
屈少英拉住他的手:「大哥,爹其实还是关心你的,最低限度,他将你抚养成人……我明白他为什么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了……忘记以前吧,咱们从头开始。」
屈少青摇摇头,道:「你可以不追究,我却不会放弃!」说着抬步向前走去。
屈少英问道:「你要去那里?」
忽然远处传来一个尖叫声:「表哥,表哥!」
屈少青神情一呆,心悸似地道:「珠表妹。」
夏雷拉着胡骏的手,道:「咱们快去接她,别在这时候生意外。」
萧穆与顾思南飞身掠前,一左一右,挟住屈少青。
不一阵夏雷便带着欧阳珠奔过来。
屈少青连忙问道:「珠妹,什么事这般匆忙?」
欧阳珠脸上发热,低声道:「小妹见你们出来这么久还未回来,怕发生什么意外。」
屈少青没精打采地道:「有萧大侠他们在此,怎会有危险。」
「表哥,你们来这里査什么?」
屈少青低着头道:「我不是你表哥,你以后别再叫我表哥!」
欧阳珠惊愕地望着屈少青,屈少英走了过来,叫道:「表妹。」
欧阳珠目光一及,认得他米,不由道:「你,你怎会在这里?」
「表妹,我是少英。」
欧阳珠道:「啊;表哥,你真的是少英二表哥?」
屈少青说道:「他才是你表哥,我不是!」
屈少英道:「你也是!咱们两个都是,大哥,我跟你是兄弟!」
「是的,同母异父的兄弟……」
欧阳珠急道:「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憧?」
屈少英道:「大哥,我劝你不要认真了,咱们専心发展帮务吧!」
欧阳珠是个聪明人,心思转了一下,便估计事情有了变化,忙道:「少青,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不会忘记当日在白发婆婆家许下的诺言吧!」
屈少青双眼露出一丝安慰之色,忽然伸手抓住欧阳珠的双臂。「我不会忘记我的诺言,也不会放弃追查真相的原意!」
XXX
一队人马风驰电掣在官途上奔驰,不久一齐停在一座小林外,林中一栋小屋的门打开的,一个白发婆婆在门外晒草药。马蹄声和马嘶声虽大,白发婆婆彷似没有听见,连头也不抬一下。
欧阳珠首先跳下马,走上前去。「婆婆,你在晒草药?」
「废话!」白发婆婆头仍不抬,「有什么事要求婆婆的,快说吧,婆婆快受不住那些臭男人身上的臭味啦!」
欧阳珠连忙向后挥手,示意顾思南等人退后,她蹲在白发婆婆身旁,道:「婆婆,你知道洪倭绪在何处么?」
「不知道。」
欧阳珠又问:「那您又是否知道她平日住在何处?」
「不知道!」
欧阳珠急忙道:「婆婆,她是个很重要的人,咱们一定要找到她,请您帮个忙吧!」
白发婆婆过了半晌,才道:「我听说她要去找一个人,好像是姓马,对啦,就是你们上次提的那个青袍客。」
「谢谢你婆婆,珠儿一有空,便立即来找您!」欧阳珠走到路旁,飞身跃上马背,道:「婆婆说她去找青袍客,说是姓马的!」
彭七说道:「青袍客在祥云寺落发,咱们去那里找她!」十一骑人马,绝尘而去。
萧穆忽然问道:「屈少英,在下想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去过慈云寺?」
屈少英讶然摇头问道:「慈云寺在何处?」
「就在雄狮帮后山。」
「在下未曾去过,不知萧大侠因何有此一问?」
「因为令尊死后不久,寺里的和尚也被人杀死,而令尊跟该寺住持苦禅大师是好朋友,他知道令尊的一些隐秘。」
「既然是先父的好友,在下就更无理由去行凶了!」
夏雷皱眉道:「那么,谁才是凶手,莫非是雷凌峰?」
萧穆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调査青袍客与洪倭绪的底细,其他的暂时放下一边。」
XXX
祥云寺里的一个静室,苦雨正与新收的徒弟弘观下棋,苦雨下棋下得很慢,弘观速度极快,形成强烈的对比。弘观刚下了一子,苦雨忽道:「你棋力其实不低,只是无心恋战,弘观,你已出家,难道还有心事?」
弘观轻「啊」一声:「徒儿那来的心事,只是性格与作风使然,不喜再三考虑,所谓诸葛千虑,必有一失也!」虽然还未轮到他下子,但他已拈起一子,却突然挥臂向后将棋子弹出。
那枚棋子在他内力催使下,疾如弹丸,穿窗而出,他棋子出手之后才道:「那位高人夜访?」
苦雨道:「施主若有雅兴,何不进来一道研究?」
外面没有声音,但那枚白色的棋子已穿过纱窗,飞了进来,恰好落在装棋子的木盒里!」
苦雨与弘观脸色齐是一变,弘观道:「师父,看来人家是在邀请咱们出去。」
「阿弥陀佛,你留在房里,待为师出去看看!」苦雨长身推门而出,只见天井里立着一位穿白袍旳女子,长发披肩,脸目死板,如同一具殖尸。
、苦雨料不到来的是位女子,微微一怔,合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贪夜造访,未悉有何指敎?」
白袍女人正是洪倭绪,她冷冷地道:「请大师叫马飞天出来见我!」
苦雨又喧了一声佛号:「本寺有者全是出家人,并无俗家弟子,女施主找错地方了!」
「我知道他在贵寺,还是你新收的徒弟!大师何必拒人于千里?」
弘观在房内听见声音,跑了出来,他本来神情颇为激动的,但一见到洪倭绪,随即一冷,淡淡地道:「女施主听到的消息不实,本寺晚上不方便招待女施主,请原谅!」
洪倭绪一袭白袍无风自动,连头发也抖动起来,涩声道:「我既然已经找上来,你又何必再避我?」
弘观身子猛地一震,失声道:「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洪倭绪冷哼一声:「你作贼心虚是不是?你看我是人,还是鬼?」
弘观大喝一声:「你到底是谁?」
洪倭绪长叹一声:「二十五年前,黄山始信峰的事,你忘记了?」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倏地提高,听来颇为凄厉!
弘观「啊」地大叫一声:「你,你……是兰……香妹?」
「兰香妹可不是你叫的!」
苦雨忙道:「阿弥陀佛,弘观,你已经出家,以前种种比喩昨日死,二十五年前的事,不该再提起!」
朱兰香(洪倭绪)冷笑道:「原来庙宇是个上佳的避债所,做了坏事,只须削下一头发丝,便可以恢复清白,出家人倒便宜!」
「阿弥陀佛,女施主妳曲解佛祖之意了……」
朱兰香截口道:「这笔债不能不算,我不听你那一套!姑念此乃清静之地,我不在此讨债,免得你难做,马飞天,有种的便跟姑奶奶出寺!」她言毕双脚一顿,飞上屋顶,踏瓦而去。
马飞天道:「你等等我!」冷不防苦雨伸臂拦住他,他哀求道:「师父,弟子不能不去!」
苦雨道:「为师已说过,以前的事在你出家之后已了结,你已是佛门弟子弘观,再不是马飞天!」
马飞天道:「师父,弟子与她之间的恩怨,若不解决,心境始终难以平静,请您放弟子出去一下!」
苦雨合什喧佛号。「阿弥陀佛,万般留不住,唯有孽在身,去去去!」
马飞天谢了一声,拔身而起,落足寺顶,只见寺门外,有团白影,便縦身飞去,当马飞天到达寺外,朱兰香转身奔进树林,马飞天毫不考虑,跟她进林。
朱兰香在林中立定,冷冷地道:「算你有种,竟然敢来!」
马飞天低着头道:「兰香……二十五年前的事,我十分后悔,这些年来,没一天有快乐日子过……」
「所以你才遁入空门?」
「我遁入空门,一是忏悔,二是为了治疗心灵的创伤。」
朱兰香冷笑道:「那你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
马飞天抬头道:「没有……往日那一幕,难以忘记……我对你两个儿子亦都尽了一点心意……」
「你本来应该没有儿子的,是招雄怕我身子受损,一定要我把他生下来……哼,要不我早已一把药把那孽种打下来。」马飞天又垂下头,不吭一声,朱兰香又道:「想不到你反而将他杀死了!他将他的孩子交给你抚养,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求我不要再去缠你,当然更不可去杀你夫妇……」马飞天忽然抬起头来,脸上多了几分骄傲的神色。「他为何害怕?这证明我比他强,而你对我也有一份情意……」
话音未落,朱兰香已斥道:「住口!我会对一个暴徒生出情意?」
马飞天痛苦地道:「你何必欺人自欺?那一段日子,你根本有机会杀死我,可是你并没有那样做!」
朱兰香娇躯忽然抖动起来,良久才道出几个字来:「我是不忍心……」
马飞天急问:「你不忍心什么?」
「不忍心孩子一出生便……」
「便没有父亲是不是?」马飞天叹息道:「那孩子是个孽种,你会为他而不杀我?」
朱兰香身子再一抖,喝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便不客气了!」
马飞天长叹一声:「你今夜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何事?」
「咱们那笔债,难道不用算?」「这种债算得清楚?兰香,难道我对你的情意,你还不知道?」
朱兰香娇躯又是一震,猛吸一口气,显然是为了抑住心头的震荡,厉声道:「你为什么杀死招雄?」
「他约我决斗的事,当年你也知道,去年他找上我,迫我跟他动武,我被迫得没办法,只好应约,在洞庭湖龟蛇岛上,跟他决斗,结果他中了我一掌而毙,我则中了两剑,不过只是轻伤,当时只有我与他两人,我完全是凭真材实学打赢的,此事我事后,毫不内疚!」
「你不能让让他么?你已汚辱了……他的妻子……还取他性命,不觉过份?」「我承认第一次我是不择手段得到你的身子,但我对你却是真情实意的,否则第二次和第三次你也不会……」
朱兰香忙斥道:「住口!假如不是你……我,我又怎会失去贞节?」
马飞天无言垂首,良久才问道:「屈少青真的是我的孩子?」
朱兰香哼了一声,道:「这种事还能假么?」
马飞天问道:「兰香,这几年你都在那里?我听屈招雄说你已死了,是他迫你的么?」
「他绝对不会迫我……我对他深感内疚,无面目对着他,所以留下遗书给他,言要跳山自尽,岂知竟然不死,他却以为我真的死了……想不到这许多年来,他还忘不了我!」
马飞天走前一步,道:「天见可怜,今日让咱们重会,兰香……咱们找个没人烟的地方隐居吧,我可以抛弃一切,更可以发誓,好好待你,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吧!」
朱兰香目光一变,怒道:「马飞天,你将我当作什么人?我今日是来取你狗命的,你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找我代劳?」
马飞天痛苦地道:「你要取我的命,易如反掌,我绝不会抵抗,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可否让我见你最后一面?这二十多年来,我为你也不知做过多少个梦,每个梦都由黄山开始……而最后必是没有好结果……我的日子过得绝不比你快乐!」
朱兰香幽幽一叹。「你又何苦来哉!明知这是没有结果的……」
「上天弄人,假如让我早认识你几个月,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朱兰香又是一叹。「如果至今才相识,也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有后悔!」马飞天大声地道:「虽然快乐的日子太短,但我却觉得幸福,能够找到一个値得自己深爱的女子,尚有何憾?」
朱兰香听后身子筛米般乱抖,也许是激动过甚吧,马飞天乘机再踏前一步,她及时发现,喝道:「住步!」
马飞天用哀求的语气道:「兰香,你连我这个小小的要求也忍心拒绝?」
朱兰香身子抖动更剧,一双手放在脸上,可是却不肯将面具摘下来,显然是心中矛盾,难以决定。马飞天道:「兰香……香妹,你肯让我再看你一眼,就算要我死,我也死得甘心!」
朱兰香忽然放下双手,道:「我跳崖时,虽然保得性命,但一张脸早已毁了,再非当日你所见到的,不看也罢……」
马飞天大声道:「这有什么打紧?就算你变成丑八怪,在我心目中,依然像二十多年前那么娇艳!」
话音刚落,林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那阿弥陀佛四个字,响亮而沉实,像四柄锤子敲在林内一男一女的心房上,马飞天与朱兰香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孽畜,既然看与不看都与二十多年前一样,又何须再看!」苦雨双掌合什,上身不动,双脚却如行云流水般,飘进林里。
「师父,弟子……」马飞天痛苦地道:「弟子以为遁迹空门,便可以忘记一切痛苦,但事实上却不能……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与其如此,不如……」
「孽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速速跟为师回寺!」
马飞天道:「师父,此事就由徒儿自个解决吧!」
「当日,你要求削发时,如何对我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徒儿不知道兰香尚在人间!」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本无物,万象由魔生,孽畜,你尚不明此理乎?」
马飞天说道:「师父,你何必逼迫徒儿?」
「那么你待怎地?」
马飞天说道:「兰香,你欲如何处置我?」
朱兰香身子又是一抖,幽幽地道:「招雄被你所杀,我还能活么?我如果追随他,又怎能留你在世上逍遥快乐……」
马飞天截口,道:「我愿追随你至黄泉……」
苦雨又喧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孽畜至死不悟,老衲也不客气了!」他忽然长身,伸手向马飞天肩膊抓去!
马飞天闪身错步,道:「师父,你莫迫徒弟动手!」
苦雨道:「老衲并无限制你,你大可以出手!」
马飞天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何必迫人太甚!」
苦雨一抓落空,左掌随即穿肘而出,直撃马飞天胁下。「你既然无心向佛,当日又何必求老衲收你为徒?」
朱兰香插腔道:「大师是出家人,何必太过认真?」
马飞天连闪三招,苦雨攻势依然不绝,道:「既然你无心向善,老衲出手敎训,于理亦合,昔日佛祖也为伏魔降妖,挺身而出,出家人难道就不能警恶惩奸?孽畜,只要你跟老衲回寺,一心礼佛向善,老衲自然不会为难你!」
「七雷掌」,马飞天昔年放荡不覊,单人匹马,闯荡江湖,独来独往,黑白两道全不卖帐,后来因为汚辱了朱兰香而心生悔意,以致无心江湖,劣性消除了不少,但所谓江山易改,品性难移,给苦雨左一句孽畜,右一句孽畜,不由也发起火来。「老秃颅,你道某家会怕你不成?」他偏身让过苦雨一掌,顺势飞起一腿,蹴向苦雨的腰侧。
苦雨右掌一沉,格开足踝,一撑腰,右袖直拂其脸。马飞天掌上功夫十分了得,右掌运劲一拍,掌风将袖管撃开。
苦雨冷笑一声:「施主好功夫!」袖管凌空一划,斜扫下来,马飞天一时大意,腰际被拂及,一个跟跄,几乎跌倒,苦雨标前一步,左爪探出,急抓其肩膊。
马飞天忽然一个飞车大转身,一个后脚蹬出,苦雨大腿被踢个正着,却倒飞丈余。
马飞天回过身来,说道:「师父,你我武功相若,你抓不了我的,请您先回寺吧!」
苦雨道:「为师不但要阻止你寻死,也不许这位女施主自寻短见!」
朱兰香冷哼了一声:「我自寻短见,与你何关?」
「难道女施主非死不可?死并不能解决一切!」苦雨猱身再上,扑向马飞天。马飞天也不客气,向他展开攻势,两人功力悉敌,斗个旗鼓相当。
马飞天道:「想不到你武功如此娴熟,而令师兄却一点武功也不会!」
苦雨脸色倏地一变,喝道:「孽畜,原来家师兄是你杀的!」
马飞天的脸色也是一变,随即坦言道:「不错,我想助我儿子登上雄狮帮帮主之位!」
「真是禽兽不如!慈云寺里的僧人,不但不懂武功,而且与江湖人均没有来往,你竟下得了毒手!」
马飞天冷哼一声:「老和尚,你不是说过,从前种种比喩昨日死么?为何你知道也做不到?而且你还说过,不管我以前做过任何事,都不过问么?」
苦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带点强词夺理地说道:「但是如今你身虽在佛门,心却不在,恋栈红尘,老衲自然不能袖手不理!」
马飞天哈哈笑道:「马某的命就在这里,你有本事的,便取去吧,就怕你连自己的老命也保不住!」
苦雨长啸一声,运起佛门「般若掌」,每招都蕴力千钧,掌风呼呼,把地上的沙石都刮了起来。马飞天的「七雷掌」以刚猛著称,双掌挥动之间,雷声隐隐,威势更见霸道。
苦雨、马飞天两人的掌风,迫得朱兰香站不住脚,不断后退。她此刻心情之复杂,实在笔墨难以形喩,她对马飞天又恨又爱,是故一时间希望他落败,过一阵又希望他取胜。
苦雨与马飞天两人斗了七八十个回今,仍然难分胜负,苦雨胜在内功精纯,正气磅礴,而马飞天则胜在招式狠辣,经验丰富,好几次都让他争到先机,幸而苦雨沉着应战,逐渐扭转战局!
百招之后,两人打斗之烈,更甚于前,而且越来越见凶险,朱兰香忽然大叫一声:「住手!」但两人正打得激烈,谁肯首先停下手来?
朱兰香没办法,忽然抽出一柄剑来,抬臂将剑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厉声道:「你们再不停手,我便死在你们眼前!」
这一招果然大为有效,苦雨固然不敢冒大不慰,而马飞天更不敢迫死她,是以两人一齐跳开,苦雨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不可轻生!」
马飞天则急道:「兰香,快将剑放下,有话好说!」
话音刚落,他又回身喝道:「是谁在此偷窥!」
月色下,只见林外走进一群人来,正是萧穆等十一人,他们自四周进入,刚好将林内的人包围住。朱兰香目光一触及屈少青及屈少英身上,身子如筛米般乱抖,「叮咚」一声,长剑已跌落地上!
她蓦地一醒,蹲身向地上的长剑抓去,但苦雨比她更快一步,及时拂袖将长剑弹开,萧穆伸手一招,把剑按住。
马飞天喝道:「你们来干什么?」
萧穆抱拳道:「两位必定是『七雷掌』马飞天及屈帮主的元配夫人朱兰香女侠了!」
马飞天「狞」笑一声:「上次放你一马,你以为某家是害怕你们吗?」
朱兰香则忙不迭地道:「我不是朱兰香,朱兰香早已经死了,我……你们认错人了!」她边说边后退。
云飞烟横剑拦在她身后,说道:「夫人何不留下来?两位公子都想跟你敍敍天伦!」
朱兰香身子一抖,屈少青已首先奔前,叫道:「娘!您……您想死孩儿了!」
朱兰香如胸中刃,身子猛地一跳,呆立当塲,作声不得!她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任何人都可以揣测到其心情。
屈少英走前跪在地上'低声道:「娘,孩儿少英,自小便渴望能见你一面,今日天见可怜,让咱们母子相会,请您留下来。」
朱兰香眼泪扑簌簌淌下,喃喃地道:「我不配做你的娘……」
屈少英大声道:「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咱们的关系,以前的事孩儿不理,孩儿只希望以后能服侍您!」
「我……娘没脸目见你们……」
屈少青却大声问道:「娘,我想知道一件事,谁是我父亲?」
朱兰香再也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双手掩面,转过身去。苦雨口喧佛号,问道:「施主们是几时到林外的?」
顾思南道:「就在大师跟令徒交手时到达!」
苦雨心中忖道:「难怪我与那孽畜都没发觉!这样说来,他们都听不到那些话了!」
云飞烟见他沉吟不语,而马飞天背负双手,双眼望天,一副失魂落魄之相,当下道:「大师一定知道真相,请告诉咱们吧!」
「阿弥陀佛!老衲乃出家人,不方便说!」苦雨言毕,便退在一旁。
屈少青大声叫道:「娘,您为何不答话?」
朱兰香嘶声叫道:「不许你再问!」
「不,这些日子来,我日日夜夜都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我已经受够了,今夜你一定要告诉我!」
屈少英道:「大哥何必认真?娘不说自然有其苦衷,你又何必迫她?」
屈少青厉声道:「你是屈招雄的儿子,名正言顺,而我呢,我是谁的孩子?换作你是我,你又会怎样?」
屈少英不由默然。屈少青忽然也哭了起来:「我是野子,我是野子!」
林里的人虽多,却没一个人能够想到安慰他的话来。只觉心头如铅块般沉重,默默的望着他,最后还是欧阳珠上前轻声道:「少青,你冷静一点!」
屈少青喝道:「没你的事,你让开!娘,你到底说不说,你如果不说,我今夜便死在你眼前!」
这一招跟朱兰香对付马飞天的一模一样,她只觉两个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的,一阵晕眩,几乎栽倒,慌忙抓住树干。
一直不作声的马飞天,忽然长叹一声:「孩子,你不用迫你母亲……」
屈少青一阵风般冲了过去,用剑指着马飞天,道:「难道你知道?」
马飞天喉头上下一阵耸动,半晌才道:「我……我就是你父亲……」
「为什么你是我的父亲?你不是我娘的丈夫,为什么会是我的父亲!不对不对,你骗我的!」屈少青神情疯狂,手中长剑乱舞,几乎刺到马飞天。
马飞天喟然道:「不要怪你母亲,这是我的错,跟兰香完全无关,你要泄恨的便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但闻屈少英大叫一声娘,便扑了过去,原来朱兰香经已晕厥。马飞天目光一及,欲飞身过去,屈少青长剑一拦,喝道:「你还想汚辱她么?」
马飞天忙道:「孩子,你不能让你母亲死……」
「放屁!谁是你的孩子?我母亲是朱兰香,我爹是屈招雄!你是什么东西?」屈少青戟剑大骂:「你只是一个登徒子,你卑鄙无耻!你知道你赐给我多大的痛苦?多大的耻辱?你叫我以后有何脸目去见人?」
马飞天身子直抖,颤声的说道:「是的,我是罪人,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你还对不起我父亲屈招雄!」屈少青声音似哭。「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这位英雄就是雄狮帮的帮主屈招雄,他对我冷淡、他对我严肃,我都没一丝怪他,还以此为荣!谁知道一天梦醒,我父亲竟然是个禽兽!老天爷,你为何这般不公平!」
马飞天双脚一软,忽然跪在地上,抬头喃喃地道:「我的心如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我发誓我对你母亲是一片真情的!」
「真情有个屁用!为了你自己的爱欲,害了我,害了我爹屈招雄二十多年来,没一天快乐,亏你还振振有词!你如果对娘是有真情的,便不会害她。只会处处替她着想!」屈少青长剑几乎指到他鼻尖上。「我问你,你可曾替娘着想过?」
就在此刻,朱兰香忽然醒来,闻言立道:「住口,他到底是你父亲,你……怎可以对他说出这种话?」
屈少青有如被人刺了一剑,倏地跳了起来,睁大一对难以置信的眼睛,瞪着朱兰香,涩声道:「什么……连你也要我认贼作父?虽然屈招雄不疼我,但孩儿却宁愿是他的儿子!」
朱兰香忽然自屈少英的怀抱中挣扎起来,挺起胸膛地道:「我老实说与你知,起初我是不愿的,但后来……我却是自愿的,不能完全怪飞天!」
一句飞天,使得马飞天精神一振,呆呆地望着朱兰香,脸上满是幸福之色。
屈少青则似被人封住麻穴,石像般不能动弹。屈少英一直都很平静,此刻也激动起米,颤声道:「娘,难道爹待你不好?不,爹对你的感情比海还深,您为何会甘愿跟这狗贼……」他到底是儿子,下面的话实在无胆当着母亲的脸说出来。
朱兰香目光不敢与儿子的目光接触,轻声道:「你年纪还小,很多事都还不明白……」
屈少青倔强道:「不!我已二十四岁,没有什么事不明白的!」
朱兰香目光落在一棵大树上,呆呆地道:「男女间的事,实在难说,你对我好,我未必会对你好,可能你对我坏,我可能反会对你好的……也许,是我自甘作贱吧!」
屈少英气急败坏地道:「不!娘,你说你是被迫的,刚才那些话,都是骗咱们的!」
朱兰香忽然「格格」地笑起来,足足笑了一盏茶之久才遏止,说道:「我也曾经用你说过的理由,欺骗过自己,但我同时也知道我忘不了那个去黄山始信峰强奸我的禽兽!」
屈少英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朱兰香笑声再起,目光看来有点疯狂。「他风流倜傥,多情温柔,能言善道,深解人意,武功又高,干事但凭所欲,干脆潇洒,我自小便希望嫁给一个这样的丈夫!招雄对我虽好,可惜不解女人心意,不需要他开腔之时,他说个不停,说的又都是他自己的事,要他开口时,他就算说了,又都不是你高兴听到的话!他是位好V丈夫,可惜又不是个理想的丈夫!」
马飞天激动得直喘着大气,「香妹,这些话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朱兰香忽然一阵风般,冲到他眼前。「你要我告诉你,你要我做淫娃荡妇?」马飞天忙道:「不不,在下并无此意,其实咱们并无错……错的只是相爱迟了几个月,如果在你成亲之前……」
屈少青大声道:「你们两个都错了,尤其是你!」他长剑几乎指到马飞天脸上。「既然我母亲已经嫁了人,你就不该汚辱她……」
云飞烟截口道:「不管女人是否成亲,这都是令人发指的暴行!」屈少英也走了过来,道:「假如你不是施暴行,我娘又怎会……」
朱兰香斥道:「住口!」她慢慢走到马飞天的面前,一手搭在屈少青的肩上。屈少青只觉一道暖流自她手上传至肩膊,迅即走遍全身,暴戾之气,登时消了大半。朱兰香道:「飞天,你不是想看我最后一面么?」
马飞天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朱兰香伸手往脸上一抹,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已在其掌心。马飞天目光一及,神色一变,轻轻发出一啊」地一声叫。
朱兰香涩声地问道:「是不是很难看啊?」
马飞天忙道:「不,在我心目中,你跟二十五年前,根本一样!」
「那就好!」朱兰香搭在屈少青肩上的手掌,忽然沿臂滑下,在屈少青手肘处一送,「卜」的一声,屈少青手中长剑已送进马飞天的胸膛!
屈少青惊呼一声,忙不迭松手弃剑,朱兰香仰天狂笑。
苦雨喧了一声佛号,飞身掠来,朱兰香比他更快,一脚蹬在剑柄上,剑刃透背而出,马飞天喃喃地道:「好好……能死在爱人和儿子手中……好好……」话音未落,已气绝倒地。
屈少青听了马飞天的话,神情大变,忽然嘶声大叫:「我……我杀了生父!」欧阳珠见他神色疯狂,连忙走过去,却让屈少青一掌推开,云飞烟悄没声息标前,伸出一指,封了他的麻穴!
苦雨对着马飞天的尸体唸咒,朱兰香标前,霍地拔出马飞天胸膛上的剑,一串血珠,由剑上淌下,她怪笑一声,擧剑往脖子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