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
齐燕歌仆仆风尘,天涯流浪,这一日,来到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实在饥渴难抵,在镇上寻到一间小酒铺,遂一步跨了进去。
小酒铺实在很小,总共只得四张桌子,有一张还是跛了一只脚的,靠墙放着,齐燕歌就坐在这副座头上。
——其馀乾三张桌子,皆坐满了人。
齐燕歌要了一壶劣酒——这小酒铺清一色只卖这种土酒,一盘馒头,一碟咸猪头肉,一碟花生米,吃喝起来。
实在是太饿了,他赶了一夜山路,眨眼间,他将酒菜馒头吃了个清光,背倚在墙上,舒畅地吐了口气,准备结账离去。
恰在这时一条粗壮如牛的汉子一步踏入酒铺,目光一扫,见四张桌子皆坐了人,不由一皱眉头,嘟喃一声,就想退出去,却听得一人兴奋地叫道:「李大牛!」
大概这粗壮如牛的汉子就叫李大牛,闻言一怔,忙往发声处望去,见靠墙一副座头上,一个年约二十七八,风呓,满面,身穿黑衣,面貌清朗,束发如冠的年青人,正朝他点头微笑,乍然之下,一时想不起这叫他的人是谁,疑惑地走向那张桌子,同时问:「你叫俺?」
接目光一亮,一步冲前,伸开双臂宏声大叫:「齐燕歌!原来是你!」
——叫他的人正是齐燕歌!
齐燕歌站起身,张开双臂迎上去,利那,两人互相紧紧搂抱着,互相用拳头擂着肩背,高兴得又笑又跳,也不理会其馀食桌上的人客对他们投注的讶异目光。
他们实在是太高兴了,他乡遇故识,这怎不令人感到情怀激动,忘其所以!特别是齐燕歌,此刻天涯流浪,孑然一身,能够在这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位相熟的朋友,不激动高兴才怪。
「齐燕歌,你不是在扬州的吗?怎会忽然来到这穷乡僻壤?」两人这时已相让着坐下来,李大牛高兴得仍紧执着齐燕歌的一只手不放。
齐燕歌亦紧执着李大牛的手,笑说道:「扬州虽然繁华,待久了,觉得厌闷,所以出来走走,想不到却在这泰山脚下的小镇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接问:「一向可好?怎会在这小镇?我记得我离开京师时,你还在的。」
李大牛豪爽地笑道:「你真好记性,自你离开京师后,俺们一班弟兄亦各散东西,俺一个人待在京师也觉得没趣,但又没地方可去,故此决定回乡一行,这小镇就是俺的故乡,一住这些年,好当然说不上,粗茶淡饭,是不缺的,怎比得上扬州那等大地方。」
「还记得咱们在天桥的那段快活日子吗?」齐燕歌兴奋地望着长相粗豪的李大牛。
李大牛立时目光一亮,一拍大腿道:「怎会不记得,那时,俺们一班弟兄相聚在一起,闹市中高歌喝酒,率性而为,不矫不饰,任侠尚义,好不痛快!」接目光一黯,声调低沉地说:「但自你走后,弟兄各散四方,俺也回到这小地方,实在蹩闷得紧,时常想念那段快活时光!」
齐燕歌目光也有点惘然,拍拍李大牛的肩头,说:「大牛,咱们不是又相遇了吗?来,咱们喝个痛快!」
李大牛目光重亮,高兴得一迭声说:「该喝个痛快!该喝个痛快!俺今日高兴死了!」
接一迭声呼叫店主端来酒菜。
两人也不用杯,改用大碗,恢复往昔那种粗豪的性格,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起来,一连喝了七八壶酒。
「大牛,这些年来,你干啥营生?」酒喝得差不多时,齐燕歌目注满脸红光的李大牛问。
李大牛咧咀一笑,说:「俺这块料还能干什么营生,还不是老本行,在这镇上开了一家小赌馆,以谋两餐。」
齐燕歌不等李大牛问,笑着说:「我在扬州时,与你差不多,开了几间小赌馆,赖以维生。」
李大牛大笑道:「你不比俺,这一点俺知道,以你的本领,若想在扬州干一番事业,相信不难,想不到你还是那副脾性,放任不羁,视钱财如粪土!」
齐燕歌苦笑道:「大牛,我现在才知道钱财之可贵!」
李大牛瞪眼道:「燕歌,这怎说?」
齐燕歌尴尬一笑,说:「因为我如今身上只剩几两银子,但还要去很多地方,万一银子用光了,岂不要饿着肚子露宿街头?」
李大牛豪笑道:「燕歌,俺们以前是不是要好的弟兄?」
齐燕歌点头:「好得不惜随时为弟兄抛头颅,洒热血!」
「这不就结了!」李大牛激动地说:「俺们是好弟兄,好弟兄应该互相帮忙,燕歌,俺无论如何都会帮你,别为银钱的事发愁!来,再喝他乾三碗!」举碗相邀。
齐燕歌本是豁达之人,亦举碗,干了一碗。
两人连干乾三大碗。
乾三碗过后,两人皆有多少醉意,在李大牛的力邀下,齐燕歌决定在这小镇留几日。
李大牛抢着付了酒账,两人互搂着肩膊,离开了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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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的家在镇北头,一座独立的石头屋,还算结实,屋前有一个用石头堆砌围起来的小院子,倒也似模似样。
李大牛还未成家,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双亡,无拘无束,倒也自在。
李大牛招呼齐燕歌在屋中坐下,自己也在一张椅上坐下来,注视着齐燕歌,突然问:「燕歌,你是否有麻烦?」
这李大牛外表虽然粗豪,其实心思很细,他早已从齐燕歌仆仆风尘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齐燕歌本也不想瞒着李大牛,只是刚才在酒铺内不便直说,听他这一问,遂毫不隐瞒地点头说:「确实有点麻烦,大牛,我不是不相信你……」
李大牛截断了齐燕歌的话,不以为意地说:「燕歌,如果你有所不便,不要说好了。」
「大牛,我在扬州杀了人!」齐燕歌直截了当地说道:「故此,不得不离开扬州!」
李大牛了解地说:「以你的脾性,被你杀死之人,一定罪有应得!」
齐燕歌叹一口气,接将杀「阳君」柳炎阳,及夜入扬州大富豪钱百万之府第,手刃害死他心上人小意姑娘的钱百万独子——钱大的前后经过,对李大牛详细说了一遍。
末后苦笑着说:「如今我是杀人凶手,官府必定广贴海捕公文,绘画图形缉拿我!」
李大牛静静听完,一拍大腿,宏声道:「痛快!这小子该杀!若是俺,也会这样做!燕歌,你放心住在这里,这里地僻人少,官府又管不到,不会有危险的,待事情淡下来,官府放松了缉捕,再随你意思或留或走,就这样说定了。」
齐燕歌感激地说:「大牛,我不想连累你。」
李大牛瞪眼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俺们可是好弟兄啊,快别说了,再说,就是不将俺当作好朋友,好弟兄!」
齐燕歌出自市井,深知市井好汉重情义,轻生死,自己再要说下去,那就是不当李大牛是好朋友,好弟兄,他爽朗地说:「那我就不客气,在你这里住了!」
李大牛这才高兴得哈哈大笑,说:「这才是俺的好朋友,好弟兄!」
接又说道:「燕歌,等一会,俺将一班弟兄带来,让你认识认识,一齐热闹一下!」
齐燕歌爽快地说:「好,我也想认识一下你那班好弟兄!」
李大牛是个急性子的人,立刻起身道:「你坐坐,俺这就去关照弟兄们一声,暂停半日赌,备办酒肉,痛快一番!」
说完,人已出了屋门,一阵风般,眨眼走得没影没踪。
「仍是这样粗豪性急得可爱!」齐燕歌望着李大牛消失的身形,口中在嘟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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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屋内,齐燕歌不由思潮翻涌,想起这些时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小意,小意……」他在心里轻唤,眼前彷佛浮现出小意那含情脉脉,微带羞怯,清丽可人的脸庞,一颗心不由绞痛起来。
小意为了令他不受柳炎阳的胁制,而不惜一死,他虽然杀了柳炎阳并手刃了钱大,却不能令到善良的小意复生,但总算为她报了仇,一段情意,也就结束了。不是结束,而是深深地埋藏在心之深处。
小意已死,杀了钱大,扬州已无可恋——事实上,他也不能呆在扬州,否则,必定会吃官非,他只好走了,离开这热闹繁华的扬州,也离开了长埋地下的好弟兄——鲁豹,小李子等人,浪迹天涯,何处是家?
齐燕歌想到这里,不由又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可以在这小镇暂时驻足,但以后……他不敢想下去,他实在不知哪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
天下虽大,他感到有点茫无所依的感觉
怅惘中,他不由站起身,信步行出屋外院中。
开山六丁
小院空寂,就只有齐燕歌一个人站在院中,负手仰望长空。
蓦地,他一低头,目光环扫半人高的围墙,平静地说道:「墙外的朋友,站起来吧,再蹲下去,双腿会麻木得不能移动,等会动起手来,岂不是吃亏?」
一阵洪笑声立时从墙外响起,笑声中,矮墙下同时冒挺起六个身穿黄袍,高大有如半截铁塔般的赤发大汉,每个人手中执着一柄开山大斧,散站在围墙两边,十二道焖焖目光,齐集在齐燕歌的身上。
以齐燕歌这样修挺的身材,只及那六个巨汉的肩头,这六个巨汉之高大,可想而知。
齐燕歌目光逐次扫视了六名巨汉一眼,脱口道:「『开山六丁』褚氏昆仲?」
这六人齐声轰应:「正是咱兄弟!」语声如焦雷般暴响。
跟着,六巨汉开山斧一挥,挡在他们身前的矮墙,如纸扎般裂塌倒下,一跨步,六人已站在院内,将齐燕歌团团围了起来!
齐燕歌虽然暗暗心惊,却连眼也没眨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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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六丁」褚氏昆仲,在武林中名头响亮,威震太行山,在太行山一带,声威赫赫,无人敢樱其锋!
六兄弟顺序是:
「霹雳开山斧」褚龙。
「神力开山斧」褚象。
「裂地开山斧」褚虎。
「震天开山斧」褚豹。
「破浪开山斧」褚狮。
「旋风开山斧」褚狼。
这兄弟六人,由于生得身材特别高大,气力雄浑,异于常人,也不知师出于何门何派,人莫知其师承,每人使一柄重足有百斤的开山大斧,使一套「开山」斧法,气力雄浑,一斧劈下,足可开山裂地,威猛不可挡,人莫敢攘其锋。特别是兄弟六人合练的一套「六丁开山」斧法更是威力无穷,当者披靡。
曾经有一次,兄弟六人一齐举斧砍在一座小山岗顶上,岗顶为之陷裂足有乾三数丈深;令旁观之人俱皆目定口呆震骇不已,几乎不相信眼前所见是事实。从此之后兄弟六人遂得了一个外号「开山六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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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六丁」之一的老大「霹雳开山斧」褚龙语声如锤砸地般道:「你就是齐燕歌?那个在扬州杀了钱百万的独子钱大的齐燕歌?」
齐燕歌仍是负着手,淡淡道:「不错,正是在下。」
「震天开山斧」褚豹声震山岳,宏声说:「想不到你果然好胆量,在咱们六兄弟面前,不惊不怕!」
齐燕歌扬眉道:「你我同是人,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何惊怕之有?」
「旋风开山斧」褚狼急如风捲般粗声道:「难道你不怕死?」
齐燕歌耸肩道:「好死不如恶活,哪一个想死?相信各位也不想吧?至于怕不怕死,那就很难说了,至少,我不想死也不怕死!」
「神力开山斧」褚象神威凛凛地说:「不管你想不想死,怕不怕死,今日你也死定了!」
齐燕歌道:「真的?这却是为何?在下相信,与各位素未谋面,从无过节!」
「裂地开山斧」褚虎洪声道:「只因为你杀了钱大,而他的老子钱百万悬赏五万两银子,誓要取你项上人头,咱兄弟为了那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只好要你死,将你人头割下,交给钱百万!」
——却原来,钱百万为子报仇心切,将奖银从乾三万两加到五万两,以诱使武林中一些见钱开眼的人,追杀齐燕歌,这一招果然使得。「开山六丁」褚氏兄弟,不惜从太行山上跑下来,第一个追查找寻到齐燕歌。
齐燕歌由于在杀了钱大后,连夜离开扬州,对于扬州钱百万不惜重金悬赏买他项上人头之事,一无所知,如今从褚虎口中得知,不由心中往下一沉,暗道:「从今后,只怕永无宁日了!」表面上却不动声息。「想不到齐某的项上人头,竟然这样值钱,更想不到以六位之威名声望,却为了那五万两银子,不惜甘为钱百万这样可鄙的人所利诱,残杀同道,真是可悲可叹!」
「破浪开山斧」褚狮声如狮吼般大声道:「齐燕歌,若识相的,束手待宰,否则,咱兄弟的『六丁开山』斧法,保证让你脑袋与身体分家!」
齐燕歌脸上笑意充盈,漫不经心的说道:「六位说了这多话,怎还不动手取下齐某的项上人头?」
褚氏六兄弟同时暴吼一声,恍如天崩地裂;动作划一,齐齐举斧作开山劈石之势。
褚氏兄弟这一作势,立时将齐燕歌围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地,不要说动手,单是这种声势,胆小一点的人,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
褚氏兄弟这一举斧作势,直似六个神将降世,威势吓人!
别看齐燕歌表面轻松,实则全身上下,已感受到一股强大至极的压力,不断向他涌压过去。
勇挫六丁
齐燕歌亮出了他那把乌光发亮的量天尺。
褚氏六兄弟恰在这时,发出了令天地为之变色的一斧——「盘古开天地」!
这是「六丁开山」斧法中,威力最巨的一招!
褚氏兄弟自出道以来,第二次施出这招「盘古开天地」!第一次,是联手对付少林寺的金刚大师,这金刚大师长相亦如褚氏兄弟般高大威猛,直如一尊金刚也似,一身修为,据说只比掌门金禅大师略逊那么一点点,大般若掌,金刚指,百步神拳等少林绝艺,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界,但,在与褚氏兄弟的一次冲突中,被褚氏兄弟联手合击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劈成了九大块,当场一命呜呼,由此可知,这招「盘古开天地」威力之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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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少林寺第二号人物的金刚大师,也抵挡不了的这招「盘古开天地」,齐燕歌竟然不闪不避,乌亮的量天尺闪划起一溜乌光,迎向兜头劈落的六柄开山斧!
以一柄二尺长短,重不逾五斤的量天尺,去挡拒六柄长有九尺,重逾百斤的开山大斧,直如螳臂挡车,齐燕歌若不是自寻死路,必定是疯了!
但怪事却出现了,以少林金刚大师那般功力深厚的佛门高人也抵挡不了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却令人意外地被齐燕歌的量天尺挡住了!
——六柄开山大斧,硬生生被齐燕歌的量天尺所挡拒封架住,一丝一毫也劈不下去!
这简直是奇迹,令人不可思议。
褚氏六兄弟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说什么也不相信,一把小小的量天尺竟然解了他们联手一击,威力无穷的「盘古开天地」,挡架住他们六柄开山巨斧!
褚氏六兄弟在一斧劈下时,见齐燕歌竟然不自量力,举尺迎拒,脸上却泛现得意的笑意,他们以为齐燕歌死定了!
等到金铁大震声入耳,六柄开山大斧恍如劈在一堵铜墙铁壁上,震得六人手臂一麻,才警觉到开山大斧只不过劈在一柄量天尺上,六人立时像见了魔鬼般,笑意凝结在脸上,换来的是惊诧骇异!
——这个毫不起眼的年青人,一身修为,竟然比少林寺的金刚大师还要高明,轻轻易易,接下了他们的一招杀着!
兄弟六人,双眼张得有如铜铃般大,瞪视着比他们矮了足有一个头的齐燕歌,表情复杂!
其实,齐燕歌在出手时,对于能接得下这石破天惊,威势惊人的一招「盘古开天地」,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无奈,六人联手合击的一招,将他的所有退路封死,闪避也不可能,在这险绝的境况下,齐燕歌只好冒险求生,举尺迎挡!
接是接下了,但一条手臂被震得酸麻,心头血气翻涌,吸一口气,硬挺下去!
——这正是有苦自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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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氏六兄弟可说是欲罢不能,只好在斧上施加了压力。
这一来,齐燕歌可就惨了,直如托着一座大山般沉重,额上已沁出了汗水。
褚氏兄弟力道再加,务必将齐燕歌压跨。
这本来就是很悬殊的比对,齐燕歌额头上冒汗,淌滴下来。
「齐、燕歌,咱兄弟真是看走了眼,连少林金刚大师也接不下的一招,你竟然接下了,不过,你还是要死!」「霹雳开山斧褚龙声如炸雷般响起。
「看你这小子还能挺多久。」「淀风开山斧」褚狼声如狼嗥。
「这只是迟早间的事,五万白花花的银子,咱们拿定了!」「震天开山斧」褚豹凶猛如饿豹。
「齐燕歌,你认命吧,何不成全咱们!」「神力开山斧」褚象沉实地说。「咱们会好好葬了你。」
「其实你能接下咱们那招『盘古开天地』,已可死而无憾,最少,你比少林金刚大师高明。」「裂地开山斧」褚虎声如虎吼般威烈。
「你是第一个能接下咱兄弟联手合击的一招『盘古开天地』的人,但你绝不能再挨得过咱们这招『六丁聚顶』!」「破浪开山斧」褚狮咆哮连声。
六人逐一说完后,齐燕歌头上已大汗淋漓,脸色胀红。
也就在六人逐一说完话的刹那,齐燕歌倏的大喝一声,像再也支持不住般,身躯往下一矮!
褚氏六兄弟的六柄巨斧,自然也顺势往下坠劈!
齐燕歌这一次看来逃不过巨斧劈身之厄!
褚氏六兄弟脸上同时泛现喜色。
但见六斧齐下,齐燕歌的身躯已差不多蹲坐在地上。这刹那,蓦地齐燕歌的身躯蜷缩如球,就在六柄巨斧临身的一霎间,快那么一点点,从斧锋下疾滚出去,滚向褚狼褚狮站立的方向!
斧锋亮如闪电,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之下,地裂尘扬,同一时间,褚狮褚狼先后响起一声惨吼,身形向左右侧幌出去,「蓬蓬」两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同时,一条黑影在褚狮褚狼之间一闪滚射而出。
褚氏兄弟这六斧劈下,端的惊人至极,斧锋劈砍在地上,地上立时现出六道足有半丈长,深有七八尺的裂缝,若是砍劈在齐燕歌身上,不被劈成七八块才怪!
幸好,齐燕歌堪堪避过了,且还脱出了六人的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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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歌虽则头上仍是大汗淋漓,此刻,他已经站在褚狮褚狼的身后,正举袖拭汗。
而褚狮褚狼,腿上鲜血流淌,再也站不起来。
——两人的腿膝处,已被齐燕歌疾滚向他们之时,被量天尺扫断击碎!
齐燕歌虽则已脱险境,但目光落在昔才自己站立之处的地上,也不由暗暗心惊不已,脸色微变,长吸一口气。
——昔才他站立的地上,出现六道纵横交错的深长裂痕!
「开山六丁」,确买名不虚传!
齐燕歌目注褚龙褚象褚虎褚豹,有点气促地说:「各位,带着你们受伤的两位兄弟走吧。咱们到此为止,怎样?」
没有受伤的褚龙褚象褚虎褚豹,齐皆篇怔地瞪着他,表情变幻不定,像在看着一个妖怪,他们现在仍不相信齐燕歌能完全无缺地避过他们六人六斧的一击。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到他们不信,褚龙首先声发如龙啸。「齐燕歌,今日不杀你,咱褚氏兄弟日后还有脸在江湖上行走吗?」
话未说完,一斧如霹雳骤发,拦腰劈向齐燕歌。
褚象一斧击起,直劈齐燕歌天灵!
褚虎一斧斜挥,砍向齐燕歌胸腹!
褚豹一斧迥荡,砍向齐燕歌肩背!
四人各自砍出一斧,刹那将齐燕歌封死在当地!
好个齐燕歌,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陀螺般一旋,间不容发间避闪过褚龙拦腰的一斧,量天尺一点,叮一响,点在当头砍下的褚象斧锋上,褚象的开山大斧竟然崩了一个缺口,巨斧反弹起,在这同时,齐燕歌一脚踢在褚虎的斧柄上,量天尺自上而下,划了一个半弧,堪堪在褚豹的巨斧砍在肩背上的刹那,量天尺先那么一点点,划点在褚豹前锋手的腕脉上,褚豹手腕一麻,握柄不牢,斧刃贴着齐燕歌的肩背滑堕落地,齐柄直没入地。
只那么一眨眼间,齐燕歌神奇地化解了四人的凌厉攻势,并还伤了褚豹,这种神乎其技的身法招数,令到褚龙等人自动停了手,不敢再攻下去。
六伤其乾三,无论在人数及威力上,都已折了一半,刚才合六人之力,还伤不了齐燕歌,此刻若再动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褚龙萌出了退意。
「各位,请听在下一言,以几位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何苦为了区区五万两银子而自损英名?各位还是走吧!」齐燕歌此刻气定神閒地注视着惊疑不已的褚龙等人。
齐氏兄弟此刻真是震骇莫名,对于齐燕歌的高超身手真有莫测高深之感,看不透齐燕歌的深浅!
面对着生平第一次遇到的不可测其深浅的人,齐氏兄弟第一次在与敌对峙时,心头生出了一股寒意。
兄弟六人互望一眼,彼此心意相通,从眼色中,互知心意,遂仍由褚龙开口,道:「齐燕歌,你实在高明,高明得令咱兄弟不得不自动收手。请问,阁下是何出身来历,师承何人?」
齐燕歌从褚龙的语气中,知道他们已有罢手之意,但又不好意思一走了之,而探问自己的出身师承,只是场面话,好落台,遂淡笑道:「各位,在下出身扬州市井,后来到京师混了几年,再回到扬州,想必各位在追杀齐某时,已查悉得一清二楚,不用在下多所述说,至于说到师承,恕在下奉家师严命,不敢乱说。」
褚龙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惨笑出声道:「阁下真人不露相,咱兄弟栽在你手上只好认命,山长水远,终有一日再见!」
说毕,招呼褚象、褚虎,各自扶起一人,急奔而去。
齐燕歌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站着,直到看不见褚龙兄弟的身形,仍然站着不动,似在想着一些什么。
辞别
李大牛带着他的几个弟兄,兴冲冲地赶回来,离开老远,看见齐燕歌站在院子中,高兴得敞开喉咙叫道:「燕歌!」
齐燕歌自沉思中惊觉过来,一眼看到李大牛浑厚粗豪的面相身形,暗暗拿定了主意,含笑望着快步走来的李大牛等人。
李大牛一步跨入院子内,立刻急不及待地冲着齐燕歌大声嚷:「齐燕歌,这就是俺的弟兄!」
接一一为齐燕歌介绍,跟在他后面,手上拿着大壶大包酒肉的四个汉子。
齐燕歌一一抱拳为礼。
四名汉子也抱拳回敬。
李大牛性急地一把拉着齐燕歌的衣袖,大声道:「有酒有肉,燕歌,俺非喝个痛快不可!」直往屋内走去。
才走了一步,却像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般,倏然止步,愕然回顾齐燕歌,急声问:「燕歌,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找上你了?」
齐燕歌扫一眼院中地上纵横交错的深长裂缝,平静地点头道:「不错,刚才确是有人找上我,不过都走了。」
李大牛关切地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开山六丁』褚氏兄弟!」齐燕歌说时不觉眉头一皱。
——他一皱眉头,是想到从此之后,不知将有多少人继褚氏兄弟之后,会来找自己。
李大牛一听神色一变,急问道:「是否雄霸太行山的褚氏六雄?」
齐燕歌点头。
李大牛刹那兴奋得一手紧握着齐燕歌一只手臂:「燕歌,素闻褚氏兄弟威名赫赫,一柄开山巨斧有开山劈石之威,居然被你一个人打跑了,还有人受了伤,你真是了不起,俺好高兴!」
——李大牛是从地上的血渍,知道有人被齐燕歌打伤。
李大牛的四个弟兄,听说齐燕歌以一人之力,打走了「开山六丁」褚氏兄弟,俱不由露出钦佩的神色。
齐燕歌面对着如此热诚直性子的李大牛,心头一热;也用手紧紧执住了李大牛的手。
李大牛接问:「燕歌,他们是否为了官府的悬奖来找你?」
齐燕歌摇摇头,说:「不是,官府那一点点奖银,还不至于令到他们动心,他们是为了钱百万悬赏的五万两银子,而来取我的项上人头的。」
「好卑鄙,全不讲江湖义气?」李大牛怒声嚷叫:「你为甚么不杀了他们?」
齐燕歌叹口气,一手搭在李大牛肩头上,说:「杀了他们又怎样?这不能解决问题,徒增杀孽而已,若我猜料不错,还会有很多人为了那五万两银子,来取我项上人头!」
李大牛睁眼道:「燕歌,不用顾虑这样多,那些被银子迷了心窍的混账东西敢来找你麻烦,俺先将他一刀剁为两段!」
齐燕歌充满感激地说:「大牛,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敢找上我的,一定不是弱者,特别是我打败了褚氏兄弟之后,江湖上一定风传开去,来的相信只比褚氏兄弟强不会弱,恐怕都是一些扎手人物,大牛,我不想你牵扯进去,我想离开这里了。」
李大牛一跳大声嚷叫道:「燕歌,你这是不当是俺朋友?」
齐燕歌轻拍着李大牛的肩头,婉转地说:「大牛,正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才不愿你牵扯进去,作无谓的犠牲,要知道,今后找上我的人,无一是好惹的,我怎忍心你为了我,而白白送掉一条命?」
李大牛固执地说:「管他好惹不好惹,总之,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怎可撒手不理?」
齐燕歌心头一热,激声说:「大牛,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大牛瞪眼望着齐燕歌。
齐燕歌接道:「你比褚氏兄弟的身手高明吗?」
李大牛不明齐燕歌为何有此一问,疑惑地望着齐燕歌,率直地说:「以俺的乾三脚猫功夫,根本接不下褚氏兄弟任何一人的一招。」
齐燕歌点头道:「大牛,恕我唐突一句,以你的身手,岂不是白白送掉一命,你以为我会心安吗?」
李大牛怔住了,想想,确是实情,自己若硬要将齐燕歌留下来,只是一番好意,但经过了褚氏兄弟这趟麻烦后,必然陆续会有人找上来,而自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动手,自己十死一生,不但令到齐、燕歌为自己的死而难过不安,也于事无补,确是让齐燕歌离开为是,遂沉重地说:「好,俺应承你,不再留你,不过,俺要和你喝个痛快,才让你走。」
齐燕歌紧执着李大牛的双手,语声激动地说:「好,咱们喝个痛快。」
两人手执着手,走入屋内。
随来的四个李大牛弟兄,立刻在屋内张罗摆放酒菜,六个人,围桌而坐,大碗酒喝,大块肉吃,猜拳行令,吃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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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晨光微现,李大牛带着四名弟兄,直送齐燕歌到镇头大路口,依依不舍地站下来。
齐燕歌伸手轻拍着李大牛的肩头,涩声说:「大牛,待麻烦一过,我会再来找你喝个痛快!」
李大牛瞪大眼,直视了齐燕歌的一会,才语声低沉地说:「燕歌,俺等着你回来找俺喝酒。」
这短短的一句话,已将所有的赤热关怀与深切的盼望包含了。
齐燕歌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心头一热,目中热泪盈眶,强压下激动的情怀,说:「大牛,保重!」
李大牛也沉重地说:「燕歌,一路平安!」
大力拍了拍李大牛的肩头一下,深深望了李大牛一眼,齐燕歌默默转身,大步而去!
李大牛挺站着没有动,看着齐燕歌的身形渐远渐渺,陡然张咀高声嚷叫:「燕歌,记着俺等你回来喝个痛快啊!」
一直忍着没有回头的齐燕歌,终于忍不住回头扬手呼叫:「我一定记着。」
拦路截杀
迎着初升的旭日,齐燕歌心情沉重的,脚下却绝没有慢下来,一个劲往前奔行。说实在,他也实在有点不想离开像李大牛这样的血性朋友,这样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路上,往事不断在他脑海涌现盘绕,从自己故去的父母亲,想到那班好弟兄,对自己情有独钟,但却不幸被钱大害死的小意姑娘,想着,想着,边走边想,差一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幸亏他及时停步煞住去势,才没有撞在那个当路而立的中年人身上。
齐燕歌正想对那人说一声:「对不起。」一眼瞥见那中年人正自不怀好意的注视着自己,发出一阵阵阴笑,遂咽回那句已到口边的道歉话,退后一步,冷冷打量着距他不到五尺,当路而立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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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穿一身紫缎长衫,紫巾束发,腰挂长剑,白脸无须,五官端正,要不是目光阴鸷,乍一看,十足十一个斯文读书人。
齐燕歌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混迹于市井中,什么人没有见过,自然分辨出眼前这貌若斯文的中年人,不是真的读书人,而是一个武林人,一个对他不怀好意的武林人,这可从此人的目光中看出来!
齐燕歌心里有数,也不开口动问,静静站着,等着那中年人开口。
那中年人果然在一阵阴笑过后,阴声慢语说:「阁下想必就是齐燕歌吧?」
齐燕歌知道麻烦又来了,遂直截了当地说:「想来阁下为了那五万两银子,来取在下的项上人头吧?」
那中年人仰天长笑一声:「阁下猜对了,正是要取你项上人头!」
「阁下高姓大名?」齐燕歌想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来历。
「杜延年!」中年人一字一顿说出。
「射日剑杜延年!」齐燕歌脱口叫出:「久仰。」
「射日剑」杜延年这六个字,在江湖上是一个响当当的名牌,被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中的一等高手,仗着腰间一柄长剑以及一套射日剑法,纵横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未逢敌手,端的是个厉害人物!
齐燕歌在京师时,曾听过杜延年的名字,却未见过其人,故此当面不识。
「既知我是杜延年,当知我手段!」杜延年傲然说:「齐燕歌,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也不难为你,你自己了断吧!」
齐燕歌沉着地说:「射日剑杜延年虽名头响亮,但也吓不到我齐燕歌,你欲取我项上人头,只管动手!」
杜延年虽然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齐燕歌却对于杜延年为了那五万两银子而不分是非杀他,颇瞧他不起,故语气已没有先前那样客气。
杜延年仰天长笑乾三声,笑声悠扬回荡,历久不歇,显见其内力之深厚。「既如此,我只好亲自动手了。」语气间带有轻视之意。
这也难怪他会轻视齐燕歌,他以为,一个混迹市井的年青人,武功身手再好也有限,但若他知道「开山六丁」败在齐燕歌手下,相信他不敢这样托大。
齐燕歌知道杜延年不是好相与的,吸口气,取出量天尺,握在手中,淡淡道:「请动手。」
杜延年呛然拔出长剑,摆了个剑式,口里道.:「阁下小心了。」
催动剑式,长剑飒然有声,闪刺向齐燕歌眉心。
剑未到,剑气已通体生寒,剑光闪耀得齐燕歌目为之眩。
齐燕歌不动,直待剑尖离眉心不到乾三寸,看清了杜延年剑上再没有变化,才举尺封挡。
量天尺闪电般贴着眉心一竖,「叮」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响起,量天尺堪堪挡住了杜延年刺向眉心的一剑。
杜延年低笑一声,长剑一点缩回,一缩再刺!
这一刺,再不是一剑,而是乾三十二剑了!
齐燕歌闷声不响,乌光闪耀中,连接乾三十二剑。
继之,量天尺有如乌龙出洞,闪溜起一道乌云,直黯向杜延年咽喉。
杜延年竟然无法封挡齐燕歌的量天尺,无奈之下,只好跃退。
齐燕歌却没有乘机追击,乌芒歛缩,仍站在原地,对一退丈外的杜延年抱拳道:「杜大侠,咱们到此为止,可好?」
杜延年想不到被齐燕歌反攻一招就逼得退避一丈,暗暗震惊不已,正想施展出他仗以成名的射日剑法,想不到齐燕歌却提议停手,不由一怔,随即长笑道:「齐燕歌,我看走眼,低估了你,想不到你是隐于市井的高人,杜某今日倒要好好的领教一番。」
说完,仗剑逼进。
齐燕歌只好沉着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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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啸骤发,杜延年人剑如日光照射般耀烈迅捷威猛,刺射向齐燕歌。
耀烈的剑光初时如束,继之幻散开来,如烈日晒射大地般,将齐燕歌全身上下罩射了。
好个齐燕歌,清啸一声,偏身横移一步,量天尺幻舞起千重乌芒,迎挡那千丝万栖般的耀烈剑光。
眩目的耀光与流亮的乌芒交缠在一起,如珠落玉盘般,发出连串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就这一交缠,两人何止互击了百十尺剑。
乌芒与耀光交缠的初时,还能分辨出两人的身形,继之,两人的身形已消融在乌芒耀光中。
但见乌芒与耀光交缠闪绕腾舞,乍看之下,直似乌龙白龙相斗缠舞,煞是好看极了。
两人激斗中,不时传出连串密如珠串的交击声,渐渐,每一声金铁交击声传出,皆响亮而沉实,就像一锤锤击在铁板上发出的响声那养。
从那交击的响声中,可以猜测到,两人已运上了内力,不但是招式的拚斗,亦是内力的拚斗。
交击声继续传出,声声震人心弦,交缠闪绕游舞的乌芒耀光,丝毫没有缓慢下来。
拚斗已到白热化!
蓦地,耀光在一声沉实的交击声中,弹射而出,如流光曳地般在地上滚闪,接一顿,跟着从地上斜斜标射起,如一道箭虹般,闪划起一道如流星曳空般的亮光,电闪般射向业已乌芒散歛,挺身而立的齐燕歌。
齐燕歌骤眼瞥见一道流曳闪亮的光芒如疾电般向他射来,目光二兄,身形接腾而起,一跃足有五六丈高下接拳身缩腿,一团乌芒立时幻现,将他全身上下包裹住,一个身子,竟然停在空中不堕!
杜延年人剑幻成的那道流光,竟如铁遇磁般,光芒一起,斜斜笔直射向停在空中的那团乌芒!
眩目耀烈的流光刹那射在那团停空不动的乌芒上,立时,响起一声铿然大震,射碰在乌芒上的耀烈光箭,宛如流星飞堕般,射堕落地,光散人现,但见杜延年斜躺在地上,右手握着的长剑已齐中折断,发髻散乱,脸色青白,喘气不止,咀角有一丝血渍。
随着,停在空中的乌芒倏然一歛,齐燕歌黑衣翩舞,如穿帘燕子般,斜投落地,身形着地时,脚下微一跄,身躯幌了幌,挺立不动,脸色也有点苍白。
好明显,杜延年败了。
齐燕歌探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气,朝仍不能站起身的杜延年发话道:「射日剑法果然厉害,阁下刚才那一招,是否就是所向披靡的『神剑射日』绝招?」
大大喘了口气,杜延年撑挺着站起身,目中尽是惊疑之色,沙哑地说:「不错,确是『神剑射日』绝招!」
喘口气续道:「阁下刚才使出的那一招着实高明,竟然破了我的『神剑射日』,请教招名。」
齐燕歌平缓地回答说:「这招是『玉兔悬空』。」
杜延年举袖拭抹嘴角血渍,吵哑地说:「好一招『玉兔悬空』,我既已败在你手下,无话可说,要杀要剁悉随尊意。」
这杜延年在江湖上声名不太坏,齐燕歌也不想杀人,遂摇摇头道:「齐某不想杀你,你可以走了。」
杜延年惨败在齐燕歌手上,自忖必死,遂充好汉,想不到齐燕歌却不杀他,自然心内暗喜,抱拳朝齐燕歌一拱,道:「阁下好气量,杜某当有以报,告辞了。」
一转身,脚步踉跄着奔驰而去。
齐燕歌默默挺立了一会,摇摇头,才举步向前奔行。
山居美人
由于知道官府正行文悬奖缉捕他,为了省却麻烦,齐燕歌连日来避开通衢大道不走,专拣山野小路走,并且随身带备干粮,方便在路上充饥,避免进入城镇打尖,晚上,则随便找处可遮蔽风雨的地方宿一宵。
破庙草棚,就是他最佳的渡宿之处。
连日来他边走边想,也想不出该到何处,但觉天地茫茫,不知何处才是他栖身的地方,他原本想去京师,找寻一些旧日的市井弟兄,但自从知道钱百万悬奖五万两银子买他项上人头,及官府行文缉捕他之后,他就打消了去京师的主意,他不想连累那些旧日的弟兄。
如今,他是见一步行一步,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有几次,他真想走入深山大泽中,从此隐世不出,细一思索,又觉得实在可惜,自己正当年轻力壮之时,加上有一身本领,若从此隐姓埋名,岂不辜负了一身所学,以及恩师的教诲?想到这,他又打消了隐世的念头。
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何不在险恶的江湖中闯荡历练一番,最后他这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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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分,齐燕歌急步走在一条山路上,心内暗暗焦急不已。
若天黑前仍找不到一处可供渡宿的地方,那就要露宿在这山野荒地上,那滋味可不好受,虽则他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富家子,但那蚊叮虫咬的滋味,他领受过一次了……
边行边游目四望,希望能瞧望到一座破庙,一蓬茅棚,或一户人家,却就是瞧望不到,而暮色也已渐浓渐黯,脚下不由加快了。
暮色终于渐变为夜色,齐燕歌已完全绝望,心里叹了一口气,准备随便找个地方露宿一宵。
却就在这时,目光蓦的一亮,他瞥视到夜色中林木深处,有一点亮光在闪幌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