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磊一向是这三兄弟中比较爽直,也比较急躁的一个,这时 朝扮作书童的叶小凤眼色一使,便往赌厅外面走去。
马如龙和郭南风不懂朱磊的意思,只好跟着走了出来。
马如龙赶上一步,低声道:“老二,你要于什么嘛?”
朱磊边走边答道:“里面不是我们混得下去的地方,我想找 个地方弄点酒喝喝。” 马如龙抬头张望了一下道:“就在对面这个房间里好了,这 里离赌厅近,里面如果有动静,我们随时可以知道。”
进人房间坐下,贿厅里动静可闻,在地理条件上,果然占居 优势。 二楼的伙计进来招呼,马如龙随便点了一份酒菜,伙计请教 要那几位姑娘过来陪酒,马如龙说不要了,“书童”却抢着说要, 她说不出姑娘的姓名,只说要请两位,要请两位最红最漂亮的。
马如龙因为比两位拜弟多出好几岁,在有人的场合,一向很 少说笑话,这时也忍不住故意打趣道:“我们四个客人喝酒,要 请就请四位姑娘,为什么只请两位?” 叶小凤脸一红道:“朱大哥不要,我也不要。”
马如龙故意道:“小朱向来没有小姐陪伴就喝不下酒,你怎 知道他不要。” 叶小凤脸更红了:“他要不要你问他好了。”
郭南风知道叶小凤的意思,她是想看看陪酒的姑娘,究竟生 做什么样子。 其实,陪酒的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不过环境不同,为 生计所逼,不得不走这条路于而已。
他怕叶小凤受窘,便代朱磊答道:“伙计,你去请两位姑娘 过来坐一下,请挑两位漂亮而伶俐会说话的。”
那伙计见多识广,也已看出这位书童有点蹊跷,当下含笑称 是而去。 伙计去后,酒菜尚未上桌,三人忽然从门缝中看见那三名黄 龙高手一路低声谈话着下楼而去。
马如龙道:“这三天这来凌云阁两次,显然都是为了要找钱 驼子,就算钱驼于不愿公开露面,这样回避下去,终究不是办 法。” 朱磊皱眉道:“可惜我们就只知道这么多,要是”
一直在望门缝出神沉思的郭南风忽然道:“你们几个在这里 喝酒,我出去找个朋友,假如我一个时辰之内不回来我们就在 住的地方碰头,一切见面时再说。” 他话一说完,不待马如龙等人发问,便起身匆匆下楼而去。
朱磊诧异道:“小郭这是怎么回事?”
马如龙平静地道:“他是扬州长大的,在这里多少会有几个 好朋友。他可能去打听这三人在黄龙帮的姓名和身份,我们依着 他的话,等他就是了。” 回回回回回扬州城里,有个很少人提及,也很少有人去的地方,那是南 边靠城下的一排板民棚户。 说得好听一点,那是扬州城里的贫民区。
说得实在一点,它便是丐帮的扬州分舵!
郭南风自出道江湖以来,与丐帮的来往并不多,但在该帮内 却有几个好朋友。说得更明白一点他帮过丐帮不少忙,更是 几位长老级人物的救命恩人!” 走过一座小拱桥一个在摸黑收藏成鱼的破衣中年汉子似 乎立即有了警觉,朝他操着扬州土腔道:“找哪个啊?’郭南风笑笑道:“找小时候长过一身癞疮的那一位。”
那汉子笑了,指指棚屋的中央:“在喝酒!”
那时候,穷苦的人家的孩子,小时候不长癫疮的实在少之又 少。长大了,有点地位的人十之八九避讳提到这一点。
只有在丐帮这几句话是专指一个人这个人在丐帮中相当 有名,他便是丐帮七大长老中的“酒海如来”麦七斗!
麦七斗这个名字很怪,差不多人人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后,都会问麦七斗什么意思? 麦七斗每次碰到有人发问,都是嘻嘻但笑。他说名字是祖 父送给他的,什么意思连他自已也不知道。既然名字是祖父取 的而且也很新鲜,他就这样叫下去了。 郭南风走进棚屋中央那破衣丐手指的门口,迎门摊着一张破 草席上面搁着一壶酒,两碟小菜席后坐着一名大肚皮壮丐。
这名中年壮丐大约四十四五岁,体重总在九十公斤左右身 上每一个有肉的部位,一齐向下发展。两颊多肉向下垂,下巴有 两三层,胸部隆起也向下垂,再下来便是一个可观的肚皮。
这名多肉的牡丐看到郭南风走进来,两眼眨巴了几下,忽然 裂开蒲包嘴大笑道:“好,好,会喝酒的来了。孩子们,抬一桶 酒,拿两个大碗来!” 郭南风走过,在这位酒海如来对面坐下,笑着道:“丐帮弟 子,作兴这样吃喝么?” 酒海如来哈哈大笑道:“我是苦过来了,老花子今天这般吃 喝谁敢讲话?” 郭南风笑道:“敢讲话的人只有一个,只可惜你们那位帮主 经常都离你离得远远的,怕你发酒疯。是不是有这一说?”
酒碗拿来了,酒海如来斟满,喊一声干,自己先端起酒碗 来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干净净。
郭南风端起碗来,也喝了,摸摸肚皮苦笑道:“要找你这个 花子谈事情,每回都得叫肚皮受罪,怪不得大家都怕你。”
酒海如来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这种酒除了我叫花,恐怕 也只有你小郭喝得来,我们喝个二三十顿,可能也比不上别人家 一顿半顿的花费!” 这不是牢骚,而是实情。
酒海如来面前放的两个小碟子,一碟是炒花生米,另一碟则 是咸萝卜干,一般过得去的人家,那有喝酒这种喝法的?
郭南风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暗暗惭愧。因为他知道他两位拜 见正在钱驼子楼上喝花酒,虽然那是一时权宜之计。但不管怎么 说,同样是武林中人,他们的生活比起丐帮弟子来,又何啻一个 天一个地? 酒海如来又替两人斟满了酒,换上原先的笑容道:
“人活在这样世界上,谁该过怎么样的生活,都是前世注定 的,实在不该发牢骚。来,来,再干一碗,算是罚我老叫花话 多!”
郭南风笑道:“该罚的是你,我为什么要跟着喝一碗?”
酒海如来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喝。”
咕嘟,咕嘟,眨眼之间,又是一大碗灌进肚皮。
郭南风道:“今天我来找你,你猜不猜得出是为了什么事?”
酒海和尚笑道:“我猜想第一件事,绝不是为了向我借银 子。” 郭南风也笑道:“你猜对了。”
酒海如来道:“我猜想第二件事,也不是为了来陪我老叫花 喝酒。” 郭南风道:“你又猜对了。’酒海如来道;“所以,我猜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猜了,你 是为了向我叫花打听一个人,对不对?”
郭南风笑道:“你猜错了。”
酒海如来一愣,有点不相信道:“你说我猜错了?’郭南同笑道:“是的,你猜错了,我不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我是来向你打听好几个人一一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个黄龙 帮?” 酒海如来知道受了愚弄,心存报复地微笑道:“怎么不知道, 我老叫花知道的事情多了。譬如说:我知道上个月有人烧了该帮 扬州分舵,有人为钱驼子的赌场抱抬脚,有人带了几个妞儿,故 意女扮男装……”
郭南风暗暗佩服,人说丐帮消息灵通,真是一点不假。
“够了,伙计别越说越难听。”郭南风笑道:“听说黄龙帮 主手下有八大高人,你可知道这八大高人叫什么名字?”
“什么高人矮人,上个月就被你宰掉两个,这种货色也称得 匕高人?” “现在又来了三个,你知道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这三个家伙,一个叫俊书生潘公义,一个叫 矮脚点陈一郎,一个叫大毒虫蔡河东,是八大高手中比较精明的 三个家伙。” “三人武功怎么样?”
“一个对一个,都比你老弟差一点,三个对一个,就很难说 了。” “三个家伙,有没有什么令人防不胜防的独门功夫?”
“你问到节骨眼儿上了,除了我老叫花,大概知道的人还不 多。” “当然了,要请教就得请教大行家,不然我找你酒海如来干 什么?” 酒海如来被这一抬乐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你老弟别 的方面长进有限,倒是愈来愈会说话了,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郭南风笑道:“还不是因为交上你们这批丐帮的朋友之后 才学会了这副油腔滑调,老没一句正经话。”
酒海如来益发大乐:“好小子,你骂人了,非罚你重重乐捐 一笔不可!” 郭南风笑道:“记下了,言归正传!
酒海如来又喝了一大口酒才道:“这三个家伙,除了拳脚 功夫之外都有一身杂碎。使书生是两支油刀,矮脚虎专在翻身 打滚时玩花样,大毒虫是明着来,一蓬铁莲子外加一把丧门钉, 都淬有剧毒,中者无救。” 郭南风道:“他们这次没有带喽罗?”
酒海如来道:“上次剩下来的人,还有不少,都散在城中各 处,事实上作用也不大,只要收拾了这三个要角,其他那些喽 罗,自然会一哄而散。其实,能罢手,便罢手,少杀几个也好。”
郭南风点头道;“麦兄的话,小弟一定谨记于心。不过,小 弟也有几句话,想劝告麦兄。”
酒海如来道:“几句什么话?”
郭南风道:“麦兄的酒食虽然粗糙,但麦兄的胃口太好了。 为了麦兄的健康着想,小弟以为还是少吃喝一点的好。”
同一时候,在西城一座盐行的后院里,俊书生潘公义、矮用 虎陈一郎、和大毒虫蔡河东等三人也在饮酒密商大计。
潘公义道:“兄弟认为这几天我们在做法上,颇有商榷之处。 我们这样公开出入凌云阁,在明眼人看来,几乎一举便可瞧透我 们的身份,而我们却一无所获,徒然让对方提高警觉。”
陈一郎点头道:“潘兄说得对,小弟亦有此感觉。”
蔡河东皱眉道:“若依潘兄之意又该如何?”
潘公义沉吟了片刻道:“我的意思,最好来个‘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陈一朗精神一振,张大双眼道:“放火?”
播公义点点头道:“是的,放火!放火有两个好处。第一, 以牙还牙,好出出他烧我们分舵的恶气。第二,正好藉此将钱驼 于逼出来,我不相信他驼子凌云阁给人烧了,还能沉得住气不露 面!” 蔡河东也跟着缓缓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们的 手脚可要放俐落些。我们要烧他个‘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他 在扬州的势力不小,也着实有几个有力量的朋友,我们应该火速 行动,让他没有调度喘息的机会!” 播公义笑道:“现在着手准备,就在今夜四更行事,该够快 了吧?” 口口郭南风回到落脚处,已是起更时分,马如龙等人早回来了, 大伙儿正围着一座小火炉,闲谈着等他回来。
未磊抱怨道:“去哪里看朋友,直到这时候才回来?”
郭南风坐下来,把拜访丐帮长老酒海如来麦七斗的经过,详 细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钱驼子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马如龙摇头道:“没有。”
郭南风思索了片刻道:“对方没有见着钱驼于,就这样匆匆 离去,我认为这不是一种好现象。”
朱磊道:“就这样干耗着,实在有点闷损人,依了我的意思, 刚才在凌云阁楼上,就该拦下那三个家伙,好好地盘问一个清 楚。” 郭南风道:“那时候你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盘问什么?着 照你的意思,凌云阁以后还做不做生意?”
朱磊道:“我”他是个直性子,想到就说,很少考虑到 事情的后果。 郭南风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有很多事情是急不来 的。像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底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顿一下接着道:“这三个家伙,是分舵被毁,报仇来的, 如今却摆出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大诡谋,我 们虽然不便采取主动,可不能不防备到这一层。” 马如龙道:“如何提防?”
郭南风眼望众人,又思索了片刻道:“双方面的接触,随时 都可能发生,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无论战事发生在什么时刻, 我们都有最好的应战能力,所以,我想……” 他又朝众人望了一眼,接着道:“我想,我们六个人应该 分开来轮班休息。上半夜,我想先偏劳白玉、素芬、小凤她们三 姐妹,因为凌云阁方面,随时都可能有警讯传来,如果大家一起 在梦中,临时仓促应变,能力要打很大折扣的。三更以后,再换 我们兄弟三个,白天也是如此,谈到真正出面交手我认为我们 三兄弟,也就足够了。” 众人见他处事条理分明,都无异义。
于是,马如龙等三兄弟提前安歇。留下林白玉、蒋素芬、叶 小凤三人继续留在堂屋中,静候凌云阁方面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