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老大很自然收掌退开,秦正器大刀连下,一刀比一刀狠劲,只砍得那面翻板,火花迸射。
那块翻板显然相当坚厚,秦正器接连十多刀砍下,刀口崩缺,翻板只是表面部份凹陷下去。
武老大一声:“让我来——”接刀在手,暴喝声中,全力斩下,正中翻板的接缝。
他显然已确定翻板的结构,接连十刀都砍在接缝上,终于将接缝砍开。
一边翻板立时往下飞堕,武老大暴喝声中,大刀脱手往下掷出,双手紧护在胸前,一个身子随即往下扑下去。
宋坚紧接扑下,众人正要相继扑下去,武老大叫声已从下传来:“叫一些人到忠义堂外看看可有异样。”
九帮十八会的其中几个立时转往堂外扑出,一个个都是箭矢也似。
他们当然清楚那些铁片失去会有甚么影响。
剩下来的齐都往翻板下扑进,最后的一个是凤栖梧,由出事开始他的脑筋便没有停过,最后还是往翻板下走。
翻板下是一个地洞,不太完整,但也有两丈多深,底下一条地道。
八仙桌子碎裂在地道前,那些铁片已不知所踪。
地道的进口一道铁门阻挡,武老大执回大刀与宋坚等轮流揄刀劈向铁门,十八刀之下,终于将铁门劈开。
铁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地道,望进去漆黑一片,不见天光,也不知有多深远。
几个火摺子马上剔亮,火光照亮了地道的进口,清楚看见斧凿的痕迹,虽然没有加以任何修饰,但可以肯定一点,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
越前进这种感觉便越强烈,那条地道简直就像是没有尽头的。
宋坚手执火摺子抢在前面,一面走一面嘟喃:“怎会有这样的一条地道?”
武老大就走在他后面:“这条地道绝对是近日才有的。”
宋坚冷笑:“我不是瞎子,还看得出这条地道是新开辟出来的。”
秦正器一旁插口:“以我看,开辟这条地道的一定是我们帮会中人。”
宋坚又是一声冷笑:“这个还用说,你以为花这么多人力物力开辟这条地道干甚么?目的当然在那些财富,只要那批财富到手,无论将地道弄成怎样也绝不会亏本的。”
秦正器忍不住一句:“我们九帮十八会的人怎会做出这种事?”
宋坚冷笑连声:“大劫之后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没有改变,那又怎会对这批财富这么热心?”
秦正器没有再作声,宋坚话接上:“开辟这条地道的人当然已准备妥当,我们这样追下去肯定是追不上的了。”
“追不上也是要追。”武老大有些气恼:“这条地道出现在十二连环坞之内,我虽然自问清白,也要查个清楚明白来证明。”
“这几年下来,十二连环坞有甚么人?”
“没有,那一战之后,元兵曾经以十二连环坞为目标,虽然没有采取甚么行动,但进出十二连环坞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武老大叹息一声:“我现在怀疑,是否元朝的甚么人也知道这个秘密,可是那若是事实,大可以出动官兵包围这个地方。”
宋坚冷笑:“我是肯定有内奸,知道我们有此一举,弄出这条地道。”
“内奸——”武老大摇头:“这个人敢与九帮十八会作对,是不想活的了。”
“这肯定不是一个人做的事。”宋坚咬牙切齿的:“但与九帮十八会作对,一个人与多少人都是没有分别的,我佩服这些人。”
这并非气话,无论是一个人或者多少人,斗胆与九帮十八会作对,别的不说,这份勇气实在已经不小。
武老大亦不由点头,目光及处,嘟喃着:“地道没有绕弯,成一直线——”
宋坚脱口问:“以你所知,这个方向一直前行会到甚么地方?”
“不好——”武老大突然叫起来:“海边,他们一定准备了船只。”
宋坚呆一呆,脚步更快。
地道的出口果然在海边,在一幅断岩的下面,怪石嶙峋,惊涛拍岸。
那幅断岸也有数十丈高,原是天险,经由这里开辟一条地道,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出了地道,奔过乱石滩,远远已看见一条船泊在江心,一叶小舟正向大海划去。
小舟上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武老大只一眼便认出,脱口狂呼:“玉龙——”
那事情实是玉龙干的,他用一块磁石,将那二十七块铁片都吸附在磁石上。
翻板地道绝无疑问都是他的精心设计,以他对十二连环坞的熟悉,要安排这些并不是一件难事。
忠义堂上召开大会的时候他已经潜伏在地道内,那之内还有几根钢管接连上面地面,令他可以清楚听到上面的说话。
武老大的行事作风,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清楚,他既然能够肯定武老大绝不会要他出现在忠义堂内,当然很安心的去进行他已拟定的计划。
他只是一个人,事前他也早已实习过很多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有的环境。
也只有一个人才方便在地洞内奔走。
他也清楚忠义堂的环境,唯一可以摆放那些铁片,又能够令大家安心的就只有当中那张八仙桌。
那张八仙桌十年如一日,都是摆放在固定的位置,没有人敢移动,也没有移动的必要。
所以他将翻板设计在八仙桌之下。
到那第一块铁片放在八仙桌面上,他才完全放下心来,他知道一切的安排布置并没有白费心机,很快便看到收益的了。
他仍然耐心的等待,细听武老大等人的说话,肯定二十七片铁片都落在八仙桌的桌面上才拉动控制翻板的机关,令翻板打开。
八仙桌立即掉下来,在翻板合回同时,他人已迎上那张飞堕下来的八仙桌,手中磁石迅速的转动。
那些铁片立即投向磁石,在八仙桌掉到地面不久,二十七片铁片都已聚在破石上。
黑暗的环境下要拾取那些铁片并不是一件易事,他就因此而考虑到用磁石代替双手,这当然又是经过多次试验证明可行他才放心付诸于实行。
他仍然有足够的时间细数铁片的数目,他清楚知道每一块铁片的重要。
然后他离开,以最迅速的行动走尽那条地道,来到江边,小舟已经等在那儿,他的手下立即将小舟划向江心的大船。
那之上已等候着一批誓死向他效忠的手下,由选择到训练这批手下他花了不少时间精神,却也没有一个令他失望。
看见他从地洞内出来,他那些手下已齐声欢呼,然后迅速打点好一切,随时都可以将大船开动。
他们经过玉龙的严格训练,除了行动敏捷,处事都非常小心,那开船的一切行动虽然都已经准备妥当,在看见玉龙现身之后仍然重复一次。
武老大等人的出现还是早了一些,听到武老大那一声:“玉龙——”玉龙不禁由心一凛。
他回头,目光一闪:“快——”
划着小舟的那个手下应声奋力,小舟的去势更迅速,一接近大船,玉龙的身子便往上拔起,一头大鸟也似掠上了船头。
他知道武老大不可能追近来,可是不知何故,看见武老大他便紧张起来。
那个手下将小舟系好,亦掠到船头上。
武老大看得清楚,没有动,也没有再作声,他清楚自己虽然好身手,但要凌波虚渡,掠到江心的大船上是绝没有可能的事情。
周围也没有可以渡江的工具。
最后一个从地道出来的是凤栖梧,一看这种情景亦明白是甚么回事,悄然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来。
他多少已觉得玉龙的行动有些问题,但对帮会的一切到底不熟悉,不敢太肯定。
对玉龙最不满的当然是宋坚,这下子到底再也忍不住破口大喝:“小畜牲,回来——”
玉龙一听反而笑了,宋坚这时亦察觉语病,目光转落在武老大面上,把头一摇。
秦正器接上口:“一个人盛怒之下,无论说甚么也是值得原谅的。”
武老大淡然接一句:“该骂——”
秦正器勉强一笑:“你不会说那种教子无方甚么的话吧。”
“除了那种话还有甚么话好说?”武老大叹息一声:“江湖人到底是江湖人。”
“我不明白。”秦正器道。
“若非江湖人,就是教不出一个憨直的儿子,也绝对不会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武老大干笑:“他竟然斗胆与九帮十八会作对呢。”
宋坚冷笑一声:“能够做老大的人果然不简单,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不是一般可比。”
“看来龙凤也是畜牲呢。”武老大打一个“哈哈”。
宋坚面色沉下来,虽然武老大如何不对,但老大到底是老大,对武老大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
这当然是武老大多年下来的行事作风影响,他也知道不用任何说话,武老大也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他是这样想,其他人也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武老大的面上。
武老大只是看着玉龙,好一会,把手一挥:“你可以走了——”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武玉龙既然是武老大的儿子,怎样的一种脾性武老大当然清楚,所以根本不说甚么劝告的话,譬如玉龙如果将藏宝地图交出他会网开一面之类。
他只知道玉龙绝不会将到手的东西送回来,而周围既然没有可以渡江的工具,便只有眼巴巴的目送他离开。
玉龙听得很清楚,笑了笑:“甚么时候也是一样的。”
秦正器忍不住大喝:“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爹爹?”
“做他的儿子并不容易,他的名声太大了,无论我如何出息,大家都会认为是他的关系,与我的努力无关,可是现在这件事便不同了。”玉龙面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件事肯定是与他绝无关系,绝不会是他的意思。”
武老大没有作声,听得很用心,这种话是玉龙之前不曾说过的,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秦正器接上话:“你只是要表现这些?”
“那批财富当然有一定的吸引。”玉龙又笑了:“你们不是每一个都很关心。”
“你要那么多财富干甚么?”
“有很多事都可以干的。”玉龙摇头:“我以为你们目前要做的是如何取回这批财富。”
宋坚振吭大呼:“你跑不了的。”
“大江上我当然跑不了,我只是准备乘船顺流而下,一去千里。”玉龙叹一口气:“这个计划有一点不好的就是我始终不免要现出本来面目。”
秦正器仰天大笑:“天下间没有绝对的秘密,你今天不暴露身份,明天后天,始终难免。”
“有些事相差一天半天便相去很远的了。”玉龙看似是有感而发。
“你们追来吧,否则这件事便不好玩的了。”红红就在这时候一旁闪出来。
武老大那利那难免有一种是小倩的感觉,心头一痛,只差一些没有从石上堕下来。
若是小倩也背叛他,要承受这个打击到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凤栖梧却已看清楚那是红红,不由自主从石上站起来,他虽然知道红红认识玉龙,但与这件事竟然牵上关系,实在出他意料之外。
宋坚当然没有忘记这个女孩子,很自然的一挺身,大喝:“总有一天,叫你们知道宋某人的厉害。”
武老大随口问一句:“这个女孩子是甚么人?”
“我只知道她跟你的儿子走在一起。”宋坚冷笑:“看来你不知道的事很多哩。”
武老大沉默了下去。
红红即时摇手:“我叫红红,大家好吧。”
众人立时呆在那儿,凤栖梧当然没有太大感觉,红红的胆大妄为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的了。
玉龙亦已经开始习惯,并没有表示多大惊讶,目光及处,突然一寒。
那边一叶小舟从一角转出,正向大船划来,小舟上不是别人,正是小倩。
此同时武老大亦看见了,脱口大呼:“小倩,你也是?”
“爹,到底出了甚么事?”小倩遥应:“我只是看见这条船在附近徘徊可疑,来看看究竟。”语声一顿,回顾大船:“大哥,你在干甚么?”
玉龙对小倩就正如对武老大一样,自小便有一份难以言喻的畏敬,只因为小倩非独武功好,而且很聪明,他有甚么差错便立即发觉,来一番教训。
这次他的行动当然是瞒着小倩,表面上一直都是装作若无其事的。
他已熟知小倩性格上的一切弱点,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已乖了这么多年,这次是他的第一次做坏事,非独小倩,就是武老大也一样意外。
也就在大家都意外的情形下,他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一直到现在。
看见武老大等人,小倩其实多少已猜测出了甚么事,只是太意外难以相信才会有此一问。
玉龙很明白,微笑着回答:“你应该知道我在干甚么的。”
“你也没有忘记帮会的规矩?”小倩接问。
“就是太清楚了,所以非走不可。”
“你能够跑到那儿去?”
“天空海阔,只要九帮十八会的财富到手,那儿不能够去?”
“你也不为爹想想?”
“爹他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用不着我们做儿女的为他设想的。”
小倩想了想:“你会后悔的。”
“也许以后会,现在却肯定不会。”玉龙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小倩摇头:“你知道我会怎样做的。”竹竿一点,小舟向大船冲去。
玉龙随即一声:“起航——”
话声一落,大船便移动,他的手下一切已准备妥当,只等他下令。
小倩催舟更急,眼看小舟便要与大船相撞,她窈窕的身子便往上拔起来,手执竹竿往大船扑落,她的身子与大船无疑有一段距离,但加上那条竹竿便已足够。
她的动作绝无疑问非常矫捷,可是玉龙也不慢,探手取过大船上的另一条竹竿,迎向凌空扑来的小倩。
人在半空没有着力的地方,小倩尽管反应怎样敏锐,也不及玉龙的迅速,身形立变,终于被玉龙的竹竿截下来。
玉龙的竹竿正敲在小倩的竹竿上,小倩立时连人带竹竿飞出去,她也算手急眼快,飞身探手,抓住了玉龙那条竹竿,身形再一翻,便要往大船上扑落。
可惜她的反应虽然快,玉龙的反应也不慢,在她的手抓上竹竿同时便将手中竹竿往外一送。
她立时连人带竹竿飞堕江面上。
也就在这时候,一条人影如飞掠至,那是凤栖梧。
他人在露出江面的岩石上,双手将一块石块抛出,身形紧接掠出,竟追上那块石块上,身形再起,鱼鹰般飞越水面,正好落在小倩手抓的竹竿另一端上。
竹竿被他一踏往上挑起来,小倩的确反应敏锐,身形借力掠出,掠到水面上的一块岩石上。
凤栖梧那边亦借力再起,凌空向大船扑落,那片刻大船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他落的位置,已经是大船的尾部。
若是玉龙未察觉,他成功的机会一定很高,可惜玉龙经已察觉,疾向船尾掠来,玉龙的手下亦如飞掠至,弯刀齐展。
他双脚还未落下,四柄弯刀已砍至,也算他手急眼快,脚尖踏着刀身,身形急拔而起,玉龙双掌即时凌空掠至。
凤栖梧的内力也许在玉龙之上,但人在半空,无处着力,玉龙又是全力施为,四掌相撞之下,凤栖梧便被震飞出去。
这一出去眼看便要掉进水里,一块石块即时飞来,正撞在他脚底,他借力而起,半空中双袖飞舞,倒翻出半丈,离开水面那些石头仍然有一段距离。
小倩的石块相继飞至,凤栖梧眼快反应也快,一个身子飞舞在半空,踏着一块块石块,向岸边飞掠回来,三个起落,回到小倩身旁。
小倩看着他:“船上真正的高手无疑只得我大哥一个,可是他有备而战,还是佔尽了上风。”
凤栖梧笑笑:“总要试一下,说不定有成功的机会。”
“有一分机会你也不会放过。”
“要看甚么事。”凤栖梧目光转向大船那边:“那个叫做红红的,是我的表妹,一个很任性的女孩子,我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小倩叹一口:“她肯定是任性的,否则不会参与这件事。”
“你大哥相信也已清楚她的性格。”小倩苦笑:“这不是一个游戏。”
“他们应该明白的。”凤栖梧有所感触的:“他们现在是在玩命。”
“你是甚么时知道红红跟我大哥在一起?”
“他们认识我是早知道的,但这件事上走在一起则是方才才知道。”
“你却是跟九帮十八会的人在一起。”
“我是跟秦正器来的,你大哥以为我会跟于廷文联手,以为我知道了很多,曾经警告我退出,先后两次,第一次重伤我的朋友,第二次若我的本领不好,已经烧成焦炭沉在水里。”
“你不是要报复吧。”
凤栖梧摇头:“我只是有些知道九帮十八会的行事作风,觉得其中可能是有些问题。”
“大哥所以那样对付你,也许就是因为你在江湖上的传说。”小倩看着他:“侠客有时就是多管閒事的意思。”
“也许。”凤栖梧很冷静的突然问:“你可相信命运?”
小倩颔首:“我明白,命运安排要你参与这件事,最终你还是要参与。”
凤栖梧有些无可奈何的:“我是很相信所谓命运安排的,经已安排了的怎也不会再改变。”
小倩的头垂得更低:“有些看似已改变,其实根本就是命运安排是那样。”
她是有感而发,凤栖梧也感觉到:“可是我们仍然企图去改变。”
“没有这种企图,做人便完全没有意思的了。”小倩目光一转。
她看见武老大已走近来,后面跟着秦正器、宋坚,其馀人仍然留在原地。
武老大显然多少听到他们的说话,脚步一顿:“你们还这样年轻,却已经有这种思想,日子如何会过得轻松?”
凤栖梧想想:“也许是太大的改变会令人成熟很多。”
“我也是这样想,蒙古人的入侵令人变得很无聊,勉强可以说变得更成熟。”武老大很感慨。
宋坚插上口:“我只是担心这件事的发展。”
秦正器冷笑:“为什么你不说只是担心能否得回应得的财富。”
“既然说什么你也明白,怎样说还不是一样?”宋坚目光回到武老大面上:“令郎这一去当然是去找收藏我们财富的地方,问题就是在我们能否及时赶得到。”
“应该可以的。”小倩说得很肯定。
宋坚目光一闪:“你知道大船往那儿去?”
“我只知道不难找到收藏财富的所在。”小倩目光回到武老大面上。
宋坚目光随着一转:“你们应该的,我没有忘记玉龙是那一个的儿子。”
武老大笑了:“我只是很安慰有一个那么聪明的女儿。你要听清楚她是说不难找到,也是说她有方法找到那儿去。”
宋坚目光回到小倩面上:“那你说好了。”
小倩沉吟着没有作声,凤栖梧好像已明白她的心意,目光一扫:“若是财富没有损失,事情最好便是和平解决,避免伤亡。”
宋坚冷笑:“你不是九帮十八会的人,不知道九帮十八会的规矩?”
秦正器插口:“我绝无疑问是九帮十八会的人,却也很清楚九帮十八会并没有共同的规矩,玉龙无论怎样做,理应交还十二连环坞处理。”
小倩看着武老大:“反正大哥是没有拿到九帮十八会的财富,这件事……”
武老大叹一口气:“你忘了爹爹的身份,也忘了十二连环坞的规矩。”
“我也没有忘记大哥并没有加入十二连环坞,他的身份只是你的儿子。”小倩说得很认真:“我的身份也只是你的女儿,我们从来没有参加帮会的仪式。”
武老大沉默了下去,宋坚冷笑:“父子一脉相承,我以为不用什么仪式的了。”
“规矩始终是规矩,我们虽然是直属亲系,在未参与帮会的仪式之前,仍然不能够算是帮会中人。”小倩理直气壮的。
宋坚瞪着她:“我明白你是替你的哥哥求情,可是这件事要大家同意才能够决定。”
小倩很冷静的:“大家同意大家都放心。”
宋坚接问:“除此之外,你是不会告诉我们的了。”
小倩目光一转:“也许你们也已知道或者找到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宋坚没有作声,他的脑袋事实不停地转动,可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若是他想到他当然不会再对小倩那么客气。
武老大也显然没有想到,对小倩也没有再说什么,这绝不是他过往的为人。
大变非独可以令一个人成熟,也可以令一个人思想改变,他已经变了另一个人,对帮会什么已没有多大兴趣的了。
抗元一战他始终抱着万一的希望,屡败屡战,一直到他发现除了大刀会秦正器,其他的帮会都是在虚应故事,心口不一,孤单作战,根本一些希望也没有。
可是他仍然尽了最大的努力,到他决定放弃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肯定不放弃便只有死亡的了。
那之后,与他接触的帮会中人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些财富,由那个时候开始,他已经明白帮会的规矩什么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最主要的是人心。
太平盛世,当他还有足够的能力影响一切的时候,大家对他当然是另一种态度,现在眼看他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局面,再下去只有死亡,当然又是另一种态度了。
他绝不反对将那批财富分回给那些帮会,这本是他们的东西,而他也从来没有吞佔的野心。
他甚至打算将十二连环坞的一份平分给连环坞内的弟兄,从此解散连环坞,退出江湖。
一个心态已经到这么地步的人,当然已经将一切看得很淡薄,只是玉龙是他的儿子,居然也变成这样,实在令他生气。
这股怒气到现在已经消淡,他的心只有更倦,只想早一些将事情解决,所以小倩那到底是什么办法他根本想也没有想。
宋坚一直在看着他,当然看出他什么也不会坚持,也始终想不透小倩说的是什么办法,终于摇头:“你实在令我们太失望。”
武老大淡然一笑:“在我来说现在已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了,我人虽然还活着,心早已战死在沙场,哀莫大于心死。”
宋坚一怔,他当然明白武老大说的是什么,无可奈何的把手一挥:“好,事情让大家决定好了。”转身举步,回头走向那边地道。
其他人陆续举步,秦正器伴着武老大,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凤栖梧小倩走在最后。
“那么多的财富,难免令人动心。”小倩忍不住又说了这句话。
“以我看他们会接受你的条件的。”凤栖梧看着小倩:“除非他们想到解决的办法,可是利在当头,他们一心急着得回那些财富,应该是不会想到的。”
小倩轻声问:“你已经想到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错是这样。”小倩目光一转:“爹应该想到的,只是他虽然不受财富影响,却根本不愿意去想那些事。”
“我也看出他已经对帮会提不起与趣。”凤栖梧轻叹一声:“可是他忘了玉龙体内流着他的血,要一个青年人甘于淡薄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小倩垂下头:“我只是希望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
凤栖梧话尚未出口,小倩已又接上话:“我可是方才才明白爹的心意,才这样想。”
“我也很意外。”凤栖梧心中的武老大的确不是那样子:“看来,大家的确令他太失望了。”
也许就是心理影响,他再看武老大的背影,非独已没有霸主的雄风,甚至感觉到老人的苍凉。
小倩也显然有这种感觉,仰起头,两颗眼泪突然淌下来,凤栖梧看在眼内,抬手替她拭去:“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
小倩轻咬嘴唇,颔首不语。
凤栖梧推测没有错误,九帮十八会其馀那些帮会的头儿利在当头,根本没有多想,只想早一些分回自己的一份财富。
宋坚话说完,大家先是一阵埋怨,然后一阵窃窃私语,最后一致同意只要财富没有损失,甚么也不管不追究。
武老大听着什么表情也没有,这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已失望得太多,再没有多大感觉的了。
秦正器也显得出奇的冷静,看看凤栖梧:“帮会连帮会的原则也没有,根本不成帮会的了。”
凤栖梧笑笑:“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秦正器摇头:“跟你这种不是帮会中的江湖人说帮会的事情实在是白费气力。”
“说话用不着花多大的气力的。”凤栖梧说来轻松,目光却关注的落在小倩面上。
“由这里到收藏财富的地方相信需要走一段路,只要大家合作,应该可以赶得及将财富拿到手。”小倩的语声保持一定的镇定。
“我们正是要知道如何才能够赶得及。”宋坚冷笑。
“当然首先要有一份地图。”
“那些铁片都落在玉龙的手上了,那儿来的地图?”宋坚毫不放松的。
“每一块铁片之上相信不外几条纹理,大家保留了那块铁片那么多年,若说全无印象,我以为是没有可能的事。”小倩的语声透着嘲讽的意味。
九帮十八会的头儿,连武老大秦正器也没有例外,脱口一齐“哦”的一声,这正是一言惊醒,他们收藏着那块铁片多少都难免细看几眼,即使武老大在感慨之馀,亦会拿出铁片来看看,以他们的目光凌厉,又怎会看不仔细铁片上的线条纹理呢?
只要将那些纹理线条重画出来拼合在一起,虽然没有原图的准确,亦应该是一幅仔细的地图,指引他们到收藏财富的地方。
于廷文瞎了眼睛,但只凭记忆亦有信心找到去,他们拿着一幅那样的地图若是也找不到,可以说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其实很简单,但当局者迷,竟然没有一个人省起来,现在经小倩一言惊醒,虽然想来简单,对小倩亦不由刮目相看。
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拿来大小一样的二十七张白纸,记忆所及,将所有铁板上的纹理画在纸上面。
他们当然也记得所有铁板的形状,要将原图拼合起来当然并没有什么困难。
有些铁板上还有些文字,拼合起的地图,实在很清楚的指示收藏财富的地方了。
武老大看着那幅拼出来的地图,不由一声叹息,秦正器很自然的随着叹息一声。
小倩完全明白他们在感慨什么,看看凤栖梧,凤栖梧面上的表情亦等于告诉她,他亦很明白是什么回事。
宋坚亦在叹气,随即一声:“就是这么简单,可是要大家合作,同心协力,缺一不可。”
众人齐皆点头,秦正器忍不住一声冷笑:“抗元一战大家若是也如此齐心,相信也会有成功的希望。”
众人应声一齐静下来,一会宋坚才把手一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只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