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啦——”武老大大笑:“既然已成为过去,还说来干什么。”
宋坚厚着脸接建议:“由现在开始我们最好走在一起,免得中途再出乱子。”
武老大又笑了:“现在开始要大家不小心互相照顾才奇怪。”
没有人再作声,他们都明白武老大的说话,也明白那是事实。
江湖上的九帮十八会于是就这样再团结起来,变成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这时候若是有人要分开他们,绝对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会齐心合力,奋战到底。
大变之后的安定,正是更需要钱银周转的时候,封神无忌若是明白他们的心态,一定会罢手,不再理会这些人。
只可惜他知道的并不多,江湖人在他的心目中始终是一群很危险的人物,最好能够将他们的斗志完全打碎。
他并不知道他们对抗元的斗志早已崩溃,现在唯一的斗志就是保护财富的斗志。他打那批财富的主意反倒是将他们的斗志燃点起来。
九帮十八会动身的消息收到,他亦动身,以他消息的灵通,十二连环坞内出乱子当然清楚,他在玉龙上船开始便已在水陆两路部署好一切,再监视九帮十八会等人,可以说是更加安全,万无一失的了。
当然,监视九帮十八会更加容易,那之内有他的人,而且目标那么大,不容易失掉。
玉龙的大船当然也是一个很容易追踪的目标。
九帮十八会要追踪玉龙无疑有些困难,天下之大,都是皇土,以大元国师的身份,能够调动的人力物力何等庞大,即使不动声息,要监视玉龙一夥实在太简单了。
玉龙一夥也绝无疑问是一个不会分离的整体,他若非以真诚对待手下,那些手下也不会誓死为他效忠,这当然最重要是他明白他一个人绝对花不了那批财富,也明白必须一群人的帮忙他才能够在异域扬威立足。
这也是他从武老大那儿得来的经验,武老大自小教他做人做事,虽然意志已消沉,仍然希望儿子成人中之龙,创一番事业。
玉龙能够得到一批那么忠心的下属,武老大的教导实在功不可没。
看着大船远离十二连环坞,没有人从后追踪他才安下心,仍然吩咐全速航行。
一切安排好,他才放心进入船舱将那些铁片拼合起来,一双栩栩如生的凤凰于是重现。
他的手下也有些对天文地理颇有研究,立时明白地图的方位,知道正确的路线。
红红一旁当然是兴致勃勃,在她来说跟着玉龙比跟着凤栖梧刺激好玩得多了。
“你以为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她对这个问题当然很感兴趣。
“他们当然希望追上来,可是大江一泻千里,岔路又多,除非清楚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否则天下之大,如何追踪?”
“我看他们会追上来的。”红红好像突然省起了什么。
“这些铁片在拼成地图之前已落在我手上,他们那儿再找一张地图追踪前来?”
“这些铁片他们都收藏多年,你以为他们会不会担心失去,有空都多看几眼,甚至将铁片上的纹理临摹下来,以防万一?”
玉龙怔一怔,红红沉吟着:“以我看,他们都已熟悉铁片上的一切,只要齐心合力,不难再弄出另一张地图。”
玉龙不由点头:“我没有想到,你实在很聪明。”
“我只是想着他们如何才能够追上来,怎样才刺激好玩。”
“当真是当局者迷。”玉龙苦笑:“我现在实在庆幸将你带到这儿来。”
“能够帮忙我才放心,否则是一个没用的负累,可真难过死了。”
玉龙想一想:“我现在唯一放心的只是他们是官府通缉的人,不敢明目张胆连群结队上路,总会比我落后很多。”
“我看就不是了。”
“你看怎样?”
“他们既然是官府通缉的人,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又怎会不惹起官府的注意?”
“那应该采取行动的了。”
“我若是官府中人,一定会看看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事,绝不会那么快惊动他们,以免惹起他们的警戒,有所改变。”
“有道理——”
“说不定在他们动身到了目的地,取到了收藏的财富,官府中人才会采取行动,一网打尽。”
“也许——”玉龙沉默了下去。
“你应该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的人。”红红笑了笑:“我不会看错的。”
“我却是看错了你的聪明才智,竟然是——”
红红又笑了:“我不是认真的,只是在想着怎样才更加紧张刺激。”
“现在已经够紧张刺激的了,非但九帮十八会的人,凤栖梧也会追上来的。”
“我看见他,可是他不是九帮十八会的人。”
“没有关系的,以秦正器的信誉,无论他带什么人到十二连环坞大家也不会过问。”
“你现在怎样打算?”
“除了尽快赶到收藏财富的地方,你以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暂时没有。”
“想到了告诉我。”玉龙无可奈何的。
“一定的。”红红随即穿花蝴蝶的奔向舱外,一面叫:“我去看看两岸的景色。”
玉龙苦笑着坐下来,重覆将红红的说话思索一遍,但除了更觉有道理之外,并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可能。
除了尽快赶到收藏财富的地方,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航行于是更迅速,日以继夜,由于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食水乾粮,无须再泊岸。
玉龙以下,大家的心情都显得有些沉重,只有红红,仍然是那么的活泼,大船上上下下她全都认识了,也从他们口中听到有趣的江湖故事。
说的人实在已提不起兴趣的了。
武老大一夥也是在日继夜赶路,他们走的是捷径,虽然要小心元朝官兵的注意,到底并无发现,很自然的逐渐赶急。
一切都在封神无忌的计算中,令他唯一意外的是玉龙那样的日以继夜的赶路。
消息一次一次的送来,玉龙正在迅速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长,明显的不眠不休赶路。
“国师,他们是否发现了我们的追踪?”他的心腹手下不能不这样的怀疑。
“他们日以继夜赶路,怎会知道我们在后面追踪?”他显得异常冷静:“以我看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即是发现了武老大他们的追踪?”
“那应该是估计。”封神无忌沉吟着:“这样日以继夜赶路,大家都很辛苦。”
“国师不是有什么妙计良策?”
“若是清楚收藏财富的地方,我想以我们的势力,应该有办法走得舒服一些的。”
“这其实不是问题。”
“我也不是贪图舒服,只是赶得太倦,对你们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们不能排除有腹背受敌的可能。”
“那真的要跟我们的人联络一下的了。”
“只是两个字——小心!”封神无忌一再叮嘱:“千万小心!”
他事实是一个很小心的人,所以考虑到会腹背受敌,他们是元人,对方是汉人,到某种环境,汉人联结起来对付元人是可以理解的。
他也念念不忘那些是江湖人,目无法纪,自以为是的江湖人,绝不会因为开罪官府中人而害怕。
当然,身为国师的他从来没有这样来赶路,有可能当然希望走得舒服一些,这样子急赶,在他来说有生以来还是首次。
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武老大他们并没有多少倦容,他们这时候都在船上,一只更大的船,可以舒舒服服的卧着,他们大多数的时间是卧着,尽量争取休息的机会。
这群江湖人不约而同都有一种不大吉利不大舒畅的感觉,在他们来说,有事发生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
到底是来自玉龙方面的压力还是什么,抑或完全只是因为日以继夜的赶路影响所致,他们不能够肯定,却是有一种必然的反应,就是养足精神,以便应付突然而来的变化。
江湖人到底是江湖人。
正午,船入水乡,速度不能不慢下来,周围都是船只穿梭,要快也快不来。
不少小船载着水果食物泊近来兜售,叫卖之声不绝。
这是水乡的特色,众人虽然心里着急,也无可奈何,他们若是不顾那些小贩的安危,快船疾冲过去,不难引起公愤,接而惊动官府。
大船徐徐前进,小船也就越聚越多。
一个卖梨子的小贩扬着梨子一面嚷:“树上熟的天津梨子。”
“这个好吃——”宋坚自言自语的,随即把手一扬:“来三斤树上熟的梨子。”
那个小贩一阵忙碌,以小竹筐盛了三斤梨子捧起来,向上掷送,宋坚左手一接下,右手将一锭银子抛进小贩的手里。
小贩收下银子,接又大叫贩卖。
谁也没有在意接过小竹筐那刹那,宋坚已然从竹筐底下将一片有如竹片的字条收进手里。
事实也没有人想到宋坚与封神无忌早已勾结在一起。
这所以宋坚份外紧张那些财富,封神无忌答应他的条件也实在太优厚。
他与玉龙的争地盘也是经过刻意安排,目的也就是使其他人相信他仍然是一个江湖人,一直在做着江湖人的卖买。
当然,他怎也想不到玉龙的胃口比他还要大,与他争地盘同样是掩饰一项更大的行动。
若不是那样做,玉龙带着那么多人出入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宋坚也已考虑到那样日夜赶路,封神无忌一定不习惯,那么多的江湖人聚在一起,要将消息留下也是不容易,可是他仍然以相约好的方式将消息留下来。
那个小贩的出现他意料之内,封神无忌要他留下最终的目的地也是在他意料之内。
这他早已想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地图临摹一份,送到封神无忌手上。
地图放在显眼的地方,他却是缺乏临摹的天份,这的确是天份的问题,有些人绝对是天才,但连画一样最简单的东西也画不来。
宋坚就是这种人。
他保持那块铁片事实他恐怕失去,一次又一次重复默写出来。
一份已经是这样,再加二十六份他实在应付不来,而没有地图,以言语实在难以形容收藏九帮十八会财富的所在。
那是在东海之东,出海之后,地图显示的便是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岛屿。无数的岛屿中要找到收藏九帮十八会财富的岛屿,没有一份精确的地图,谈何容易。
所以在宋坚面前,真正的解决办法,其实就是将那幅地图偷走,交到封神无忌的手上。
这是绝没有可能的事,他本领虽然不错,但比起武老大已有所不如,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帮会头儿。
他只有苦笑。
那个小贩没有发现他的神情变化,就是发现也未必明白。
他却是相信封神无忌一定明白。
那三斤天津梨子在他手上送到的时候,那块竹片已经在他的手上变成粉碎,洒落在船舱上。
只有一个人在意。
小倩在宋坚离开后一会才移步到船舱附近,以指甲挑起了一些粉末才转到一旁。
凤栖梧与她走在一起,尽管她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有所发现。
“宋坚有问题?”他问得很直接。
“你也留意到了?”小倩有些佩服的看着凤栖梧。
“方才只是宋坚一个人站在这儿。”凤栖梧的回答在小倩意料之外。
她尴尬一笑:“有些事其实很简单,就是给我想得复杂了。”
凤栖梧摇头:“你只是忘了我对他们还很陌生,并没有多大认识。”
小倩目光一转:“宋坚是不喜欢吃梨子的,一路上他要买什么,也只是吩咐手下的人,他其实是一个颇重阶级观念的人。”
凤栖梧点头:“不喜欢吃梨子又注重阶级的人竟然亲自去买梨子,的确奇怪。”
“所以他买梨子的时候我已经在意,那个小贩的眼神与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之后他显然从竹筐底下拿了什么出来。”
“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是一片竹子,现在已变成粉末。”小倩很肯定的:“我怀疑竹子上写了一些什么,而最安全的方法也就是以内力将之震碎。”
“非常合理。”凤栖梧目光转向水面,那个小贩已徐徐划开去。
“可惜我没有办法将竹片还原。”小倩突然一笑:“即使还原相信也不会有多大发现。”
“以这种方式传递消息的人当然会考虑到竹片可能会落在别人手上。”
“我看不出那个小贩是什么人,也不能把他抓起来细问清楚。”小倩想想:“这件事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告诉爹爹。”
“若是你觉得有此需要便去做好了。”
“也许是另一些事,可是我们还是要小心。”小倩接问:“由现在开始你会帮助我小心宋坚的行动吧。”
“在船上反正閒着。”凤栖梧移步到船舷:“我有一种感觉,那个小贩不像是江湖人。”
“我也有种感觉,他甚至不像一个小贩。”小倩沉吟着:“会有什么人对九帮十八会的财富引起兴趣?”
凤栖梧嘟喃一声:“敢与九帮十八会作对的江湖人应该不会有的了。”
“官府中人?”小倩脱口问。
凤栖梧没有作声,目光渐渐的亮起来,那的确是唯一的可能。
“他不会是这种人。”小倩突然又一句。
“你能够肯定?”
小倩沉默了下去,她当然不能够,时移世易,宋坚是否当年的宋坚,实在难以肯定。
武老大也一样不能够肯定,听完小倩的话,沉吟了片刻:“宋坚应该不是这种人,但人心思变,又有那一个能够确定?”
“爹的意思是……”
“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们是不能够对他采取什么行动的,唯今之计就是加以监视,到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才将人拿出来,再看大家的意见。”
“只怕到时候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也是。”小倩看着武老大:“爹对江湖真的已完全绝望了?”
武老大笑笑:“这样的天下,江湖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爹唯一可惜的就是你出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未能领略到真正江湖人的生活趣味。”
小倩摇摇头:“每一个人都在变,现在的江湖真正令人心寒。”
“连天下也变成了蒙古人的天下,怎能够不变?”
“这种情形到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很难说,总有一天又会出现另外一批人以血重建江湖人的天下。”武老大又笑了:“这一天相信不是我能等得到的了。”
小倩听得出武老大说话里的悲哀,她虽然年纪还轻,没见过多少世面,但总觉得现在的江湖人实在不像是江湖人,一切唯利是图。
老一辈的也在变,又何况年轻一辈的。
宋坚并不知道小倩凤栖梧在监视,事实上,船上人那么多,范围都有限,要监视一个人而不被发觉并没有多大的困难,何况凤栖梧小倩都是那么精灵。
宋坚在船舷附近的时间无疑是多了一些,有时很明显的给人一种感觉是若有所待。
那个小贩并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其他人再与宋坚连络,这从宋坚的意态亦可以看出来。
大船出海,宋坚显然若有所失,不知道如何是好的。
这也是事实,宋坚有空便看那份收藏九帮十八会财富的地图,默记在心,将出海后的部份尽可能默写下来,在他这当然是很辛苦的一回事,却不能不做,功名利禄都在这件事的成败了。
封神无忌只要目的地所在,这么简单的一回事若非亲历其境,实在难以相信竟然会说不出来。
连宋坚若非看见那么一幅地图,一样不会相信,所以他才这样紧张。
也因此可以看出他完全已被封神无忌控制,已甘心效命封神无忌的了。
以他这样的一个人匆匆临摹出来的地图难免错漏百出,他却已然尽心尽力去做。
有些事并不是一个人尽心尽力就能够做得好的。
封神无忌很清楚宋坚的为人,手下回报,他便立即下令放弃追踪武老大一夥,全速前进,要赶在武老大等人的前面。
他知道以宋坚的为人,若是已知道目的地所在,应该立即让那个手下知道,若是仍然不知道,那么必定是一份详细的地图才能够找到去,以宋坚的能力,应该是弄不出那样的一份地图的。
若是将原图偷出来,亦是没有可能,九帮十八会的头儿都齐集在大船上,那么重要的一幅地图要偷到手谈何容易,宋坚也绝不可能将九帮十八会的头儿击倒。
封神无忌也一样没有这种把握,他要取到那幅地图也就是要抢在九帮十八会之前赶到目的地,甚至赶在玉龙等人之前先行部署好一切。
若是他将九帮十八会的财富弄到手,第一件他要做的事就是离开,没有了财富,九帮十八会即使不互相猜忌火并,也不会干出什么来,然后他个别击破,没有了江湖人,天下便更太平。
他已经着人监视玉龙红红,若是只对付玉龙红红等人他当然信心十足,之前他原也以为玉龙红红安排得那么好,一定会将九帮十八会的人远远抛离,先行将九帮十八会的财富弄到手,可是九帮十八会的人那么快动手,他便知道其中有问题。
证实九帮十八会的人与玉龙红红所走的路线完全一样,封神无忌更加确定,所以他才要找宋坚问清楚,现在他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玉龙将财富弄到手之后出其不意出手,当然一心紧追在玉龙后面。
而知道玉龙的船要出海,远离陆地,他当然又另有安排,那到底已经在他能力控制的范围以外,他能够带去多少人就是多少人的了。
在他来到海岸之前他已经八百里快马去通知准备好船只,到他赶到岸边,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监视玉龙的人亦已陆续回报,确定玉龙那条船的正确去向了。
蒙古人无疑以骑兵最好,但以一国之力,能够准备好的水师亦绝不会差到那儿去,封神无忌以国师的身份,当然能够徵集附近的水师全力以助。
水师船坚炮利,八艘大船同时开出,当真是声势浩大,封神无忌恐惊动了其他人,又作了相当的改变,令那八艘大船看来并不像官府所有。
他当然不知道这样改一改,简直就像变成海盗了。
八艘大船一半抢在玉龙的船只前面,选择适当的海岛遥远监视,到底是水师的精兵,所有做来都极有计划,也不易发现。
玉龙等人到底都是旱鸭子,更重要的是他们雇用的船家都是在内陆谋生,并没有航海的经验。
那些船家也根本不想出海,可是面对玉龙等人又如何敢多说话,出到了海上,经验又不足,能够找到正确的航线已经很了不起,又如何发现得到封神无忌等人的追踪。
船到了海上,已没有在陆地上的平稳,在武老大来说当然没有多大影响,十二连环坞原就是一个水寨,武老大的一半天下可以说是从船上打出来的。
其他不熟水性,船也没有坐过多少回的却是不舒服之极,有些更不由呕吐起来。
然后他们开始埋怨,但没有一个退出,他们所知的已毫无保留的说出来,现在退出即使武老大有什么承诺,他们仍然有一种将财富放弃的感觉。
他们已不再信任任何人。
武老大也没有叫任何人退出,他完全明白这些人的心态。
“很快便会习惯的了。”他只是这句话。
这也是事实,他们都是练家子,内功很好,很快便能够适应。
出海第三天,船上已没有人呕吐,但由于合作得并不好,已比玉龙那边落后了很多。
武老大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他很多时间在甲板上,对海上的风光似乎有些偏爱。
这一次的出海在他来说只是一种交待,心情也所以比其他人轻松得多。
地图上并没有证明航程要多少天,离开了陆地,已没有地方名称,只有一些岛屿的形状。
他们也就只有靠日间的太阳,夜间的星宿来辨认方向,出发的时间正好与当年于廷文相同,这种辨认方向的方法也总算仍然有效。
船家也幸好有这种经验,一直没有走错方向。
玉龙的准备当然充足,武老大手上的那块铁片是收藏财富的所在,虽然没有地方名称,却已是清楚指示出那是一些岛屿。
既然是武老大的儿子,玉龙当然见过那块铁牌,他几乎立即肯定那是在海外。
内陆虽然不乏大湖,但没有人居住的岛屿可以说甚少,要将财富收藏在那些岛屿上而希望安全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于廷文小心谨慎,当然不会冒这个险。
在玉龙来说,这简直因利乘便,将凿那条地道他需要船只帮忙,知道还要出海,当然准备一条更好的大船,一批更优良的水手。
一个他这样聪明的人,无论找来什么人都一定有办法加以控制的。
乱世之中一心求财不惜铤而走险的人原就多得很,但没有相当的本领手段要控制这种人却是不容易。
玉龙也许因为是武老大的儿子,一脉相承,再加上耳濡目染,自然就有一种枭雄的气势。
之前他与宋坚争地盘,原就是要树立威信,好让手下信服,现在追随他的人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不会随便变心的了。
在他来说,应付这些人实在没有应付红红的困难,红红纯粹是觉得好玩跟来,加上出身背景特殊,完全就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是急性子,开始的几天,在船上东跑西奔,还觉得有趣,到了海上,看来看去都是海与天,难看见一个岛屿,难免觉得逐渐乏味。
她开始有这种感觉,神色便现出来,玉龙也立即察觉,却也是无计可施。
还要在海上多少天,红红终于提出这个问题。
“不知道。”玉龙回答的也是实话:“地图上绘画的岛屿还没有出现。”
“那个不是?”红红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颇大的岛屿。
“不是——”玉龙头也不回。
“也许昼的人看错了,其实就是那样子。”红红眯着眼:“你再看清楚。”
“目的地是八个岛屿有如七星伴月。”玉龙笑了笑:“开始感到乏味了?”
红红没有回答,只是看看那边的岛屿,玉龙看看她,笑了笑:“怎样看那个也不是。”
红红摇头:“我知道不是,可是那个岛上有光闪亮。”
“阳光在石块上的反射。”
“我看不是,你看,光又在闪动了。”红红手指那边叫起来。
玉龙有意无意望去,在他的视线移向那个岛同时,果然瞥见亮光一闪。
那绝无疑问不是石块反射,玉龙当机立断,立即向船头掠去。
不用听到他吩咐,红红也知道玉龙一定会着船驶向那边一看究竟。
“最好岛上是真的有人。”她其实也不能肯定:“那会是什么人?海盗?”
她说着奔过去,玉龙这时候已吩咐妥当,回过头来:“我看就是海盗。”
“你不希望是你爹爹带人追到来?”红红笑着:“你当然不希望的。”
玉龙沉吟了一会:“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追上来的,而且他们也不会用这种态度。”
“对啊,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江湖豪杰,绝不会这样子躲躲藏藏的。”
“那该是海盗。”
“没有人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玉龙摇头:“大家都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
他的目光随即转回岛的那边,变得很尖锐,相距那么远,他当然看不透,但他真的希望那是海盗。
他也久闻沿海一带常有海盗出没,但都是乌合之众,他有足够信心应付。
若非海盗那便大有问题了。
事实上那是封神无忌的手下,他们将船泊在岛的另一边,随即派人在岛上石块后遥遥监视。
相距那么远,监视的人当然在毫无顾忌的谈笑,还拿刀出来拭抹。
用刀的人大都有抹刀的习惯,尤其在无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考虑到刀锋反射阳光会那么闪亮,老远都看得到。
刀锋的闪光也与石壁不同,石壁是不会移动的。
到他们发现船向这方向驶来不由吓一跳,急忙往下跑,这实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唯有急报下去。
岛上还有其他的探子,有些亦发觉大船向这边驶来,其馀没有看见的亦急急往船上跑。
封神无忌就在这艘大船的船舱内,听得嘈杂声,并没有离开椅子,也没有张开假睡的眼睛。
“国师——”消息立即报进来:“船向这个岛驶近,也许东西就藏在这个岛上。”
“不可能——”封神无忌摇头,在船泊近之前他已看透这个岛,他看不出这个岛有人逗留过的痕迹,也推算出玉龙的船不会靠近,所以他才会泊在这个岛后面。
“船却是向这个岛接近。”
“问发现的探子干过什么事。”封神无忌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
去问的人迅速回报:“两个探子只是在岛上抹刀。”
“该死!”封神无忌长身而起:“刀光远远可见,这也不晓得,杀了!”
所有人齐皆动容,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领命,封神无忌一向令出如山。
“立即开船,离开此岛”封神无忌再吩咐。
“对方只要登上此岛,不难就发现我们的船只。”
“不是不难,而是一定会发现。”
“那如何是好——”
“难道你可以将船只弄走。”封神无忌面容深沉:“立即依我吩咐,不必多言!”
看见他这种神态,又还有那一个敢再说话。
船未泊岸,玉龙已离船,飞燕般落在岸边的岩石上,随即往岛上掠去。
红红是第二个,然后就是玉龙的四个心腹,他们都追不上红红。
论轻功红红毕竟比他们高明,知道可能会出事,当然更卖力,全力施展,并没有落后玉龙多少。
岛上岩石峥嵯,并没有道路,可是以玉龙的身手,一样如履平地。
掠上了大半,他的身形才缓下来,虽然艺高人胆大,他仍然选择安全的路线。
红红紧随在他的身后,到他们上了最高的岩石,便看见那时正在远离小岛的大船。
玉龙双眉不由自主皱起来,脱口一声:“果然是有人监视我们。”
“这还不多谢我?”红红真的心花怒放,一直以来她都是在争取表现。
玉龙虽然知道她瞎打瞎撞,但事实是因为她才有所发现,不能不说一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