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东海龙君’现在那里?”
对方勉强地睁开眼皮,嘴唇掀动,却无声音。
但从其张口的动作推测,对方是重复地说着:“他……他……他……”
高剑平见状,知道对方真元散乱,连忙右掌一伸,贴住对方的“华盖穴”,注入一股无形真力。
那知不运力还好,这一运,对方脸上更露出极大的痛苦表情,几个冷噤,顿时惨死!“真怪!”
高剑平,“鱼琼珠”,都发出莫名其妙的噫声,猜不懂这反常现象,理由安在?!但是——他们要找的线索已经断了。
鱼琼珠不由芳容失色,皱眉说道:“平哥,怎么办,我父亲下落不明,救也困难,只要‘李超凡’的死讯报到‘华山’,他老人家更危险了!”
高剑平想了一下,缓缓摇头道:“这件事大有可疑,说不定‘华山公子李超凡’根本就是说谎!”
“说谎?难道他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们?”
“很可能。”
“所以你想把他制住,逼问真像?”
“对,如果是真,就用他交换令尊,如果是假,我们更用不着担心了。”
“但是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假?!”
“有好几个理由,第一,如果令尊已被困住,‘李超凡’根本不必出手,只要一句话,我们就不能无所顾忌!”
“第二呢?”
“如有这种大事,他一见面就会提起,但事实上是我们飘退的时候,他才讲的,显见他的用意,只是要我们停下。”
“嗯,道理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李超凡天性狂傲,认为凭他九人,足可制服我们两个,所以他先不提起,以后才来要挟。”
“你想的也对,不过你忘了她的习惯。”
“什么习惯?”
“第一次他碰到我的时候,我为了减少令尊的麻烦,因此不和他计较,结果他也说要暗算令尊,才引起一场打斗……”
“哎呀!那不更证明他蓄意已久吗!”
“不!他的个性是欺软怕硬,令尊不但功力奇高,经验也很丰富,他没有这份胆力。”
“那么,我爸爸呢……?”
“必然已经跟他分手,至于确实下落那很难讲。”
“这样说我应该继续找!”
“不但要找,而且要陪他老人家同返‘东海神宫’,以免卷入门派争斗。”
“但是我不放心……”
“用不着担心我,你还得考虑自己!”
“难道嫌我功力不行?”
“这……这倒不是……”
“那是什么?”
“你的‘金刚宝杵’原是‘衡山派’世传宝物,一定会引起误会。”
“你怕了十大门派?”
“并不怕,但不必引起无谓纠纷。”
“那么……”
“鱼琼珠”沉吟一番,断然说道:“如果我愿意送给他们,你可以让我留下吗?”
“你真舍得?”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我舍不得也要舍!”
“可是有个条件。”
“鱼琼珠”一听“条件”二字,立刻面露笑容道:“你讲讲看?”
“先送令尊回去,然后徵求他的同意再来。”
“这多麻烦!”
“虽然麻烦,不得不已!”
“好罢!”
“鱼琼珠”叹了一口气,接道:“反正我要去找他老人家,跟你再走一程,总可以吧?”
“嗯——可以。”
高剑平不便峻拒,应声中,两人即要动身。
但是——目棱一瞥中,地上的两具尸体,竟然少了一个?!“华山公子”还在当地。
另外那“西狱八雄”之一,却只剩下全身衣服!这种惊人怪事,竟使胆气很大的“鱼琼珠”惊叫出声。
高剑平也忙弯腰出掌,将所遗衣物提起!空的!除了衣鞋和随身杂物之外,一切都是空的!没有一根头发,也没有一片残骨!“鱼琼珠”惊骇之,一头玄雾的说道:“难道他跑了?跑了而且赤身露体……?!”
“不可能!”
“那为什么!”
高剑平将衣服抛去,稍一凝神。突然走近“华山公子”
的尸体旁边,双掌齐伸,朝对方露出衣外的部份,运起真力,连摸几遍!鱼琼珠”越发不懂了,上前两步道:“平哥,这是什么名堂呢……?”
对方刚一上步,高剑平身形暴退,一飘寻丈,大声喝道:“站远点,不要碰我!”
“你怎么啦?”
“现在我还不太确定,先看住尸体再说!”
“嗯!”
“鱼琼珠”被他无原无故一喝,不由暗中生气,默默然注定“华山公子”尸身,一言不发!但是——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死尸被摸之处,先变成漆黑的颜色,然后渐渐腐烂,并且化成极淡的清烟,冉冉飘散!顿饭时间后,他的骨肉全消,连最极难腐蚀的牙齿和头发,也都不见!“好毒!!”
“鱼琼珠”和高剑平都发出骇噫声。
才知道“华山公子”铁笔中的黑雾,竟是亘古未闻,无比罕见的绝毒!“平哥好危险我差一点碰到你!”
“我也侥幸,如果不是‘蛛丹’护体,早被这小子害了!”
“你最好赶快洗掉。”
“当然,但一定要找个妥当地方,否则害了别人,于心何忍。”
两人一番谈论后,旋见身影齐动,就由“鱼琼珠”领先,高剑平随后,离开官塘大道,专挑别人不走的路线射去。
可是, 他们已离“雪峰”山境,进入人烟渐密的地区。
又不愿在池沼中洗净,更不到河流中去,以致到处寻觅,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眼看日落西山,又到黑夜。
他俩人功力虽高,倒底还是血肉躯体,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度,因此“鱼琼珠”秋波四顾,想要觅地安顿,略进饮食。
可是,高剑平身有奇毒,惧恐伤人,不想到人家打扰。
直走到二更时分,人迹已绝。
才发现山坡之下——灯火阑珊。
罄声清越。 原来是座庄严古刹。
“鱼琼珠”不由步法一慢,扭头问道:“平哥,我们到这座庙里可好?”
“这里也有人…… ”
“没有人的地方那有饮食,难道我们要茹毛饮血不成……”
“恐怕毒到无辜…… ”
“得啦!我有好办法,自然不会害到别人。”
“讲讲看!”
“讲起来太麻烦,反正你在外面站着,等到安排好了再进来,包你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就是。”
“也好——”高剑平点头应允,当到庙门时,就由“鱼琼珠”一人入内,自己倾耳遥听,倒听她如何讲法。
这时,沉重山门已经关上,“鱼琼珠”连叩数声后,旋闻步履轻响,门后一个少年口音大声问道:“那一位叫门?”
“是我!”
“鱼琼珠”银铃似的答应一声,对方却顿了一顿,回道:“外面想是一位女施主?”
“不错!”
“女施请了,天色已晚,如要朝香拜佛,明天再来。”
“我不是烧香的。”
“哦,不烧香来寺做甚?”
“借宿。”
“对不起,本寺清规极严,不能招待。”
“出家人方便为本,难道闭门不纳?”
“男施主没问题,女施主不方便。”
对方说得颇有理由,但“鱼琼珠”一计上心,立刻应道:“我虽是女流,还有一位男伴。”
“那他为什么不来呢?”
“他……他……他…… ”
“他怎么样?” “身上有病,不能见人。”
“你们是一男一女?”
“对?”
“是夫妻?”
“嗯——也对。”
“越发的不方便!”
“鱼琼珠”两次碰壁,一生气,反而出了个俏皮主意道:“我们虽是夫妇,尚未成婚,并且!——”
“怎么?”
“我也是佛家信士,你们不能拒绝。”
“这个…… ”
对方一听是佛家信士,不由得沉吟起来。
“鱼琼珠”趁此机会,再补一句道:“小师傅如果不能作主,干脆禀告方丈,由他决定好了。”
“这倒可以,但是方丈出来之后,女施主如果拿不出佛门信土的凭证,小僧可要受罚!”
“你放心,我有凭证。”
“那么,请你等一等。”
对方一言既毕,立听“飕!”地一声,衣襟带风,直射大殿。
高剑平听到对方身法,立刻心念一动,看来寺内僧徒武功不俗,有点不想进去。
可是——“琼妹”大费周折,说了半天。
因此也不愿硬去干涉。
工夫不大,另一个矫健沉凝的脚步声,轻轻两点,已到门后,接着是几点灯光,随后赶到。
很显然,这人是寺中方丈,听他落足之声,已是一流好手!“女施主请了!”
对方内力充沛,声似洪钟,震人耳鼓。
“鱼琼珠”也连忙招呼道:“老方丈请了。”
“老纳只问一个问题,只要女施主照实答覆,马上开门迎接。”
“迎接不敢,有事请问。”
“你的男伴是什么病?”
“这有关系吗?”
“本寺任何病人都可进来,除了一样。”
“那一样?”
“凡有风流病的,本寺不纳。”
所谓“风流病症”,当然是指因女色引起的疾病而言,“鱼琼珠”一听之下,不由娇靥一红,道:“他不是那种人。”
“那何以说不能见人呢?”
“鱼琼珠”想也不想,立刻答覆道:“他是一种怪异的皮肤病,任何人碰上,立生奇痒,所以怕人沾上。”
“哈哈哈哈”
那苍劲声音朗然一笑道:“这倒没有关系,不要说是皮肤病,就是‘麻疯’,老衲也不在意。”
话声中,侧门开启,灯光外露,立见一满脸慈祥,神清气足的老僧人当门而立,带笑请道:“女施主请进,贵男伴也来罢。”
“鱼琼珠”扭头回顾,目注个郎,意思是邀他一路同行。
但是——高剑平心思细密,反而摇了摇手。
因此,“鱼琼珠”再向老方丈解释道:“他恐怕害了诸位师傅,因此不敢接近,还是我先进去安排一下,再带他一人入寺。”
“也好,也好。”
老方丈十分和善,马上依允。
一行人也不关门,鱼贯人寺,经过盏茶工夫,“鱼琼珠”
一人出庙,引着高剑平绕阶而行,到了一处清幽客室。
这一路,众僧回避,竟未遇上任何人。
而且客房中各物俱备,连一份饭也摆好了。
高剑平见状,不由感动的说道:“老方丈真是不错,你可曾问了他的法号,以图后报?” “他叫‘悟尘禅师’。”
“而且这位禅师武功不俗,不知是那一门派?”
“这倒没有问。”
“那么将来再问也行。”
高剑平说话之中,既不敢坐下,连墙壁也不敢去碰,这样拘束的举动立刻提醒了“鱼琼珠”,她马上嫣然一笑道:“对啦!‘悟尘禅师’听到我讲你身有怪病,不能洗浴,他倒有一个好办法。”
“哦!他有什么办法?”
“就在此地不远,有一口泉水井,水由地底流来,也从地底流去,不管你怎么洗法,决不至于留下余毒。”
“那太好了,你马上带我去。”
于是“鱼琼珠”领着个郎,到了屋后井边,高剑平身上的“五雷都天大法”已经留在总坛,因此准备和衣入井,好澈底的洗净。
但他还没跳下之前。
遥听老方丈洪亮口声,朝他们这边说道:“鱼姑娘,你说有件佛门至宝,可以现在给老纳看看吗?”
“可以!”
鱼琼珠很感激“悟尘禅师”,立刻娇躯一旋,应声而去。
但是,高剑平却心念一震,颇为作急。
因为她讲的佛门至宝,一定是“金刚宝杵”,假如对方与“衡山”有关,可能会引起误会。
自己也去吗?身上有毒!不去吗?又不放心,于是他先不步入井中,却以过人听力,遥听二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