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剑平一听“悟尘禅师”请去“鱼琼珠”心念一动,暗中着急,因此他先不下井洗浴,仍穿着那身沾有剧毒的衣袍,倾听双方谈话。
凝神下,先是“鱼琼珠”的轻盈莲步,直走进“大雄宝殿”。
然后老方丈几句寒喧,双方落坐。
这时,大殿中还有其他僧众的衣襟悉率,显然有七八人之多,接着老方丈话归正题,客气的说道:“鱼姑娘,你说过有件佛门至宝,现在本寺几位大弟子都在,可否取出来,给我们大家瞻仰。”
“鱼琼珠”马上大方地答道:“瞻仰不敢当,事实上这件宝物是这件兵刃!”
“哦,兵刃,那想必是‘九环大杖’,和‘戒刀’之类?”
“差不多,不过它叫‘金刚宝杵’。”
“金刚宝杵?!”
“对。”
“那……那……那么,听其名称,更加宝贵…… ”
“宝在是世上少有,禅师一看,便知分晓。”
“鱼琼珠”答话之中,立将大袍一掀,取出宝杵。
在那满殿灯烛下。
只见霞光眩目,异采照人,“悟尘禅师”立伸出微微颤战的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去。
一瞥下,更见宝杵上面,刻有梵文,竟是一篇完整的“金刚经”,而且整个杵身,却是寒铁与精金铸成,确属不凡之品。
同时,“悟尘禅师”的脸色,也随着她眼光的移动而变化多端。
终于,老方丈将这“金刚宝杵”,递与身边六位高足传观,每个人都赞美不绝,连念“阿弥陀佛”。
但“悟尘禅师”的眼眶中,也跳跃着神秘光芒,沉吟片时,突将如电目芒转向,“鱼琼珠”道:“鱼姑娘!老纳有个疑问,要请你据实相告。”
“好!”
鱼琼珠很奇怪对方的表情,但仍点头应允。
“请问姑娘,此杵从何得来?”
“我是无意中捡来的。”
“这样容易?”
“不错。”
“在什么地方拾得?”
“某一个山谷,但地名不太清楚。”
“是否叫做‘七魂谷’?”
“也许是,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到中原,所以不熟悉。”
“那么,姑娘是那一门派?”
“家父‘东海龙君’,不属中原武林。”
“哦!哦!”
“悟尘禅师”惊讶不已道:“怪不得姑娘武功甚高,原来是名门后代!”
“不敢当,老方丈深藏不露,武功也是一等。”
“那么,贵同伴又是谁呢?” “他……他是……”
“谁!”
“这一点老方丈不必过问。”
“哈哈哈哈!”
对方神秘一笑道:“反正迟早总会晓得,不问也罢……”
“罢”字声中。
“鱼琼珠”若无其事,淡然起身。
其实她冰雪聪明,早看出事有蹊跷,但反而轻盈一笑道:“也好,敝同伴洗完之后,也要跟老方丈见上一面,我可暂时告退了。”
“退”字刚完,她皓腕一伸,就朝一个三十多岁的僧人伸去。
他僧人正捧着“金刚宝杵”仔细观摩,一则不曾防备,二则“鱼琼珠”出手奇快,只见眨眼之下,“宝杵”已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下,大出“悟尘禅师”意外,立见其寿眉一竖,身影随动,四名僧人守住殿门,另两人“呛啷”一声,将一根“九环大杖”递给了方丈。
“鱼琼珠”一见来意不善,立刻微微一哂道:“老方丈,我们认为你是好人,何以也见宝起心,动起恶念来了!”
“悟尘禅师”随即面色一整,道:“老纳岂是那种人,只怪你们来路不正!”
“怎见得?”
“金刚宝杵乃‘衡山派’镇山之宝,你焉能随便拾到。”
“我也知道它属于‘衡山’,只要他们讲理,我可以白送!”
“你会送?”
“当然。”
“哈哈哈哈!”
“悟尘禅师”一阵狂笑道:“你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它,如说送还,岂不荒谬!”
“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杵当年失落‘七魂谷’,只有‘排帮’邪派才会得到它!”
“胡说!‘排帮’不邪……”
“如果不是‘排帮’那就是‘魔魂教’!”
“本姑娘不是!” “是与不是,放下此杵。”
“不放呢?”
“老纳可要硬取!”
“你行吗?”
“行与不行,一动手立知分晓!”
“鱼琼珠”怒气勃发,冷森森上前一步,道:“老方丈,我再说一遍,因为你不是歹人,姑娘我无意和你过招,希望认清是非,不要自误!”
“悟尘禅师”也是满脸怒气,闻言一声暴叱道:“好个利口小妞,再三不听本禅师的善言!我可不能再忍了!”
话声中,“九环大杖”迎面一抖,发出一片龙吟虎啸之声,顿时杖影千条,劲风拂面,直朝她的顶心划到!
“鱼琼珠”盛怒之下,也不相让。
玉腕轻巧一翻,暗运全付真劲,硬生生反击过去!
“呛——!”
一篷火星暴射中,“悟尘禅师”蹬退半步,只震得虎口发荡,步履浮动。
而“鱼琼珠”趁他这一退让,“呼!”地一声,娇躯暴起,就如彩风出笼,从殿门上方飞射而出。
那四个把门僧徒,一见她身形暴至,齐将兵刃一划,四柄“月牙钢铲”如剑树刀山,截她去路!
“当! 当! 当! 当!”
四声暴响,一片劲风!
她凭着一枝“金刚宝杵”,拨开对方猛招。
眼见其灵捷娇躯,已到门楣下面。
“可是——“悟尘禅师”已经赶上了。
他刚才一时大意,以为一个少女的力道有限,以致头招出杖,竟被对方一杵震退。
因此他这第二杖,便用上了十成力道!
“呼——!”
大杖在空中划出骇人劲啸声。
“鱼琼珠”不用回头,也知道不可硬接。
百忙下,纤腰一扭,双足一缠,乘着身后的如潮劲风,娇躯划出一道曲弧,背贴门楣,飘翔而出。
但是——门楣内暗隐闸门,当她刚飘出一半的时候,千斤铁闸竟按住他的纤腰,朝下疾落!
“糟!”
“鱼琼珠”心中骇意,冷汗涔涔。
不到眨眼工夫,她的身形距地仅有数尺!险!
险到极点!
如被铁闸压住,不必对方出招,她定会齐腰而断,伏尸当地。
但在此千钧一发下,突见一道身形,疾闪而到。
随听得开声吐气,大吼一声,一双手硬托闸门,刹住了下坠之势,而“鱼琼珠”篷足一点地面,立刻滑出殿外。
这一下,真把“悟尘禅师”骇得一噤!
来人手托千斤原不为奇,但在其飞快下坠中及时托住,若非绝顶高手,决难办到。
说时慢,那时快。
老方丈一眼盯去,立知是“鱼琼珠”的同伴,恼怒中一抖“九环禅杖”,不问皂白,一杖点出。
高剑平双手托闸,不便出招。
而且目棱瞥处,四柄寒光逼人的“月牙铲”也已划到腰下!
好个高剑平,双臂以看不清的速度朝上一送。
“沙!”地一声。
千斤铁应手缩回,同时蜂腰一挺,双足前蹬——“砰!砰!”两圈劲风一挡来招,自己却一个倒翻,妙到颠毫,美妙至极,也已翻出殿外!
“琼妹,走——!”
但“走”字刚出,他已看清当地情形。
原来禅院内火炬通明,不亚白昼,百余名大小僧众,竟似海潮汹涌一般,围住“鱼琼珠”拚力狂斗。
可是,“鱼琼珠”只是招架,无意伤人。
当听到个郎呼声,立刻眼色一递,示意同时快走。
但僧众们阵法严整,各守门户,他俩还来不及拔起身形,老方丈领着六名高手,又从身后扑到!
高剑平一看这般光景,剑眉轩动,双臂一扬,同时气贯丹田,大吼了一声:“且慢!”
这一声,不亚晴天霹雳,平地焦雷。
对方骇然一怔,顿时收住招式。
于是,他俊面一整,朝着“悟尘禅师”正色喝道:“老方丈,有话好讲!否则是非难明,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是谁?”
“本人高剑平。”
“哦!你就是高剑平!”
“不错!”
“嘿嘿,你不是想好好讲话,只是想拖时间。”
“正相反,要打的话,本人决不吃亏,但为免伤及无辜,我愿答覆你任何疑问!”
“话是漂亮,可惜我知道你的底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暗杀过‘丐帮帮主金左车’,知道你和‘天魔姹女刘若香’是一路,知道你曾和十大门派动手,并且几乎死在‘华山公子’之手!”
“这些事情都对,可是——。”
对了就行,还有什么可是!”
“理由不必细讲,反正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
“这样说,你不承认是‘魔魂教’?”
“从来不是。”
“和‘天魔姹女’同行,这怎么解释?”
“我本不认识她,所以一时不察!”
“现在呢?”
“我与‘魔魂教’势不两立!”
“那么你现在称那一派?”
“本人现为‘排帮帮主’!”
“排帮也是武林公敌!”
“你是指恩师‘言问天’与十大掌门误会的那件事吗?”
“不错。”
“那是武林一大不幸,如今恩师和十派掌门都已归天,我们后一辈人,不应该再生枝节。”
“你这话是真?”
“出乎内心。”
“那么,你敢跟十大门派的掌门约期相见吗?”
“我没有什么不敢!只怕你办不到。”
“本方丈与各派掌门交情深厚,一定办得到。”
“请你约定时间地点,本人奉陪。”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留在本寺!”
“本人要找‘魔魂教’的元凶首恶,这可办不到。”
“恐怕由不得你吧?”
“方丈,你刚才还讲理,怎么又强人所难,还想蛮干?”
“你们可以一走了之,但将来避不出面,我如何交代十大门派!”
“我身为排帮帮主,岂能失约。”
“不可靠……”
“难道你怀疑我的身分。”
“那倒不!因为‘华山公子’传言扛湖,说你身怀‘九龙金锁’,凭这一点,我倒相信。”
“那还有什么不放心?”
“悟尘禅师”闻言一顿,想了一想道:“也罢,你们留下‘金刚宝杵’,以为信物。”
“这…… ”
高剑平应声之下,目芒一闪,直朝他的“琼妹”看去。
“鱼琼珠”立刻手一摇,冷冷回答道:“我刚才说过,要是高兴,我可送给‘衡山’,如果说是做押底,本姑娘可不答应!”
“悟尘禅师”眼芒一震,逼近身前道:“你真不答应?”
“决不——。”
“不”字刚出樱唇。
老方丈双掌暴出,速度惊人,右手再扣“鱼琼珠”的手腕,左掌却劈向高剑平“心络”!
这一招,快猛阴辣,兼而有之。
“鱼琼珠”骇然变色,玉臂一抽,但杵尾已被对方扣住。
至于高剑平,他因为奇毒未除,生怕出手。
因此对方快招突至,骤不及防下,仍然下意识的朝后一让,立刻运功护身,硬受一掌!
“砰!”
高剑平身形一幌,面不改容。
对方却手心一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方丈结果还是中了毒,自己不知,倒不害怕,高剑平却大为着急。
尤其“鱼琼珠”和对方都扣住“宝杵”的一端,双方发力,各不相让!
百忙下,高剑平身形一旋——右手劈向“金刚宝杵”中央,老方丈中毒之余,心神不属,立震得虎口一痛,自然松落。
而高剑平左手一划,“九龙金锁”随即抖开。
只两只锋利龙爪一合,对方手臂,齐肘而断,而另两枚龙爪左右射到,又点中了方太的“麻”“软”二穴。
“砰!”
对方颓然倒下,整个身形,全被金锁罩住!
这几招说来杂,事实上只是一瞬间。
当对方僧众想予抢救时,高剑平已然如雷大喝道:“不许动!动一动他只有死!”
众僧一见方丈被制,不敢不从。
只好凝立原地,怒目而视。
高剑平这才一低头,用金锁缠住对方断臂之后,再以严肃声音,一字一顿道:“老方丈,我念你是个好人,不忍你糊涂死掉,现在你可不要乱动……”
“哼!”
“悟尘禅师”忍痛咬牙,闷吭半晌道:“很好,这笔帐我只要不死,一定记住。”
“鱼琼珠”见他依然未懂,立刻冷冷说道:“你别胡猜,我‘平哥’身上染有‘华山公子’的毒粉,你刚才那一掌是害人反害自己——”
“哦!”
对方一听“华山公子”的毒粉,立刻面无人色,半信半疑道:“他身上真有‘西狱一尊’的‘化骨粉’……?!”
“谁还骗你不成,你看住自己的断手,不会工夫,立知分晓!”
“嗯——。”
“悟尘禅师”不由不信,倒卧中眼珠一转,盯着那双鲜血淋漓的断臂,其他僧众闻言,也照样的瞠目凝视着:果然——断臂由乌变黑,由黑化烟,工夫不大,竟消失在空气之内。
傍立僧众,却不由惊噫连声。
“悟尘禅师”目眶中珠泪生光,惶然不已,道:“高帮主,老纳山人之心,错怪你了……”
这一声“帮主”。
无异于承认了高剑平的一切。
他一笑点头,随叫“鱼琼珠”拍活了对方穴道。
于是——六位随身佛子,挽起“悟尘禅师”,大家重新谦让,再回大殿。
一场暴风雨,就此平息。
“悟尘禅师”裹住伤口服下丹丸后,感激地感谢过两人,慨然说道:“高帮主,从你刚才的机智,宽厚。我相信‘排帮’与十大门派之间,定是一场误会,因此老纳愿意代为说和,大家约期一见。”
高剑平朗笑作答道:“恩师当年侠名远播,只是十大门派掌门一死,门下人难免冲动,再加上先有‘魔魂教’的煽动,后有‘华山公子’的挑拨,误会就愈来愈大,可是老方丈伤痕未愈,恐怕……”
“没关系,一点皮肉之伤,老纳还受得住,我准备明天一早先往‘衡山’,‘帮主’是否同意?”
“我代表全帮致谢,但方丈见了他们别提我功力高低。”
“为什么不能提?”
“我不愿‘魔魂教’得到消息。”
“老纳记下就是,现在请‘帮主’回房休息,老纳好打点一下。”
双方谈判圆满结束。
高剑平和“鱼琼珠”起身作辞,临行之前,还交代对方把他所坐的大椅,用火焚化,免得再留余毒。
于是,他俩再回到原来的清舍中,“鱼琼珠”独处一室,自行打点。
高剑平却悄然一人走向井边,准备好好冲洗。
但,
当他踏入幽静无比,古竹深篁的后院时。
却见井栏之上,坐着个鬼魅似的人影。
“尊驾是谁?”
高剑平低声一问,心想或者寺中僧徒,尚未安歇。
但那人身形一幌,仅发出半声哂笑。
这笑声,在高剑平的记忆中毫无印象,饶是他机智过人,也猜不出对方来意。
心念下,他又走近了好几步,目棱凝神一望。对方竟是个相貌陌生的中年文士?!
“尊驾是找我吗?”
“不错。”
“你认识我?”
“当然,我是鼎鼎大名的高剑平,你的相貌我听‘华山公子’手下讲过。”
“那么,阁下的来意为何?”
“给你一个消息。”
“那一方面?”
“听说你要找‘魔魂教’的下落……”
“尊驾何以晓得?”
“武林中传言最多,在下也是听说。”
“魔魂教势力浩大,阁下何以冒此大险?”
“我与此教也有深仇!”
“什么仇?”
“舍弟年幼无知,误入此教,等到觉悟的时候,竟然遭了毒手。”
“嗯!既是如此,何以不报名。”
“老实说,在下还有些害怕,并且我是无名之辈,说与不说都是一样。”
“也有道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这是偶然机会。”
“那么,你在寺中还看到什么?”
“这寺在武林中颇有威名,‘悟尘禅师’不理外事,而且不与闲杂人等来往,在下原想找一无人之地过夜,不料巧遇阁下!”
“嗯!——尊驾要说的消息是什么?”
“舍弟死前说过,离此不远,就有‘魔魂教’一座机关……”
“是分堂?”
“此分堂大。”
“谁在主持?”
“听说该教副教主常到此地。”
“哦——!”
高剑平心头一震,虎目圆睁,无意之中,几将劲芒夺眶射出。
但他一向留意不在生人前显露真功,于是眼皮连眨,遮掩过去,心中却激动的忖道:“副教主定是‘撼地魔尊’无疑,此人若在,岂容放过。”
心念下,立又追问对方道:“副教主的姓名,你可晓得?”
“很抱歉…… ”
“那么,他的相貌?”
“在下也没见过。
“是不是一个秀才打扮的俊俏人物呢?”
“对!对!”
那人惊呼两声,不住点头道:“尊驾说得不错,舍弟生前曾经这样说过。”
“那就行了?”
高剑平认为满意,拱手为礼道:“多谢阁下报信,现在请便吧!”
“吧”字声中,他忽然双掌一抡,一手斜劈对方“印堂”,一手点住“丹田”、“气海”。
这一招,不仅出手无声,快如电闪,而且是“魔魂教”中的阴毒手法。
那隐名客暴吃一惊,身形骤幌,竟以出人意外的诡异身法,从他双掌之间,斜穿而出。
高剑平见状,立刻脚步一紧,拦住此人。
然后冷森一哂道:“好家伙,你就是‘魔魂教’的爪牙,敢来戏我。”
“不!不——”
“还赖,你既是教中人,难道看不懂招法?”
“误会,你误会!……”
“我刚才用的是‘攻阳击阴’,你用的是‘游魂出窟’,这还不够明白吗!”
“这……”
对方无词以对,只有吱唔。
高剑平逼上两步,面露杀机道:“你讲了实话便罢!一字含糊,必遭惨报,赶快打好主意罢!”
对方一个冷噤,自知不妙,只得勉强点头应了一声。
“好!……” 你到底是?”
“二十七分堂堂主‘张玄’!”
“堂址何在?”
“离此四十里的‘铁翎山’!”
“撼地魔尊可在堂内?”
“在!”
“是他派你来的?”
“对!”
“目的何在?”
“因为各地分堂被毁,震惊教主,经过仔细查看后,发现两处分坛,是用本教招法所杀,因此来想来想去,想到你的身上,再加上‘华山公子’在外扬言,说你得了‘九龙金锁’,所以更确定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
“总坛知道你必然寻仇,而且会跟武林正派连络,因此各地分堂,都奉命监视地盘内别派动静。”
高剑平这下全明白了。
苦心要找的四个魔头,已有一个下落确实。
再下面一个问题,就是“魔魂教”总坛何在,虽然对方是分堂堂主,但也许知道底细。
心念之下,准备再盘问。
但对方认为供出一切,难免一死,在狗急跳墙的情形下,居然面色一阴,“呼!呼!”两声,双掌暴出。
高剑平要留活口,不愿还招。
睹状步法一旋,反而横移八尺。
可是,对方功力,亦自不差,虽然不曾劈中他,但两双掌缘,都扫过高剑平大袍边际。
“糟——!”
高剑平心中骇噫,救之不及。
而且对方一旋身,又朝绿竹丛中惶然射入!
高剑平若用手抓,对方死得更快些。
若用“九龙金锁”又有丛竹遮阻,百忙下,惟有跟踪而上,双方在竹林中间,展开一场追逐!
但是——这竹林越深越密,狭不容人。
饶是他功力过人,但因为不敢碰及对方,反倒碍手碍脚,久追不得。
约经盏茶时间后。
高剑平目芒如电,只见对方一停,整个身形直朝大竹抱去。
“别走!”
他一声轻叱,瞬已近身。
那巨竹连连摇幌下,对方身形翻转,与他对面相视。
但一眼看去。
就连高剑平也一个冷噤,毛发悚然。
因为对方那张脸黑如浓默仅有一对死鱼似的眼珠,露出苍白色,而一眨眼下,已变成一具骷髅。
然后,身形消失,仅剩下一袭衣袍,软飘飘的落在当地!
“可惜!”
高剑平暗忖之中,颇感婉,但既有了“撼地魔尊”的下落,再追查“魔魂教总坛”应不为难。
可是,对方的计划,显然是想诱他前去自投罗网。
那么,证明几个魔头都不知他功力高低,因此“撼地魔尊”,才会用诱捕之计。
“我该用什么方式去呢?”
高剑平凝立竹丛,暗自寻思,道:“仇人布下罗网等我去投,我何不给他们一个意外!虽然邪教的内功已经解脱,但招式暗语,我都熟悉……”
决心既定。
他将对方衣袍一拾,埋在竹丛里面。
然后跃入井中,浸入清冽山泉,尽情冲洗。
但工夫不大,“鱼琼珠”一飘而至,听到井中水声潺潺,不由奇怪的问道:“平哥,你怎么洗了这么久……”
“越久越好,免留除毒。”
“可是,我刚才运功打坐,好像听到你跟谁在谈话?”
“啊!那是‘悟尘禅师’的徒弟。”
“讲什么?”
“讲他们明天就走!”
“那我们呢?”
“我们明天要分手了。”
“可不可以再同走一段?”
“琼妹,你找到令尊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在一起,去得早,回来得越早。”
“嗯!好吧……”
对方不大情愿地答应了,高剑平不由心情一轻,明天去找“撼地魔尊”,就不致有所惦念。
翌日,高剑平、“鱼琼珠”,“悟尘禅师”和六位高足,再一次的相聚于大雄宝殿。
老方丈缠住臂伤,神色健旺,已是行装结束,准备出发,高剑平恐怕泄漏去向,于是以客作主,送他们出了山门。
随后“鱼琼珠”一人上路,自去打探“东海龙君”的消息。
当众人走后。
高剑平对寺僧谢了招待,一旋身,迳奔四十里外的“铁翎山”区。
一会工夫后,他走人了一片险恶山林,目棱中已见一处酒店,沿路而设。
高剑平不动声色,缓步而前,店内别无客人,仅有一中年壮汉当炉而坐。
只一眼,他已瞧出对方来路,正系教中爪牙。
于是装作打量山景,口中低吟道:“阴阳造化,天地相交,这片山景倒真不错!”
这两句暗号,立引得对方目光一震,随即朝他一笑道:“哦!原来老兄是个读书公子,两名诗词,真正奥妙。”
高剑平这时已经改装,掩住俊美容颜,扮成个面貌平常的秀士,当一听对方答腔后,心知所猜不假,立刻拱手道:“老哥既懂是诗,想必也好此道?”
“稍稍几句而已。”
“可否念出来欣赏?”
“也好,‘孔夫子门前卖文章’,我可要献丑了!”
“请!请!”
那壮汉连划带比,悠悠唱道:“人生最乐,妙道同矣……”一段话真是教中隐语。
于是,他们一唱一答,互相盘问。
高剑平自称是别地分堂堂主,特来拜谒“副教主”!
对方一听更是恭敬有加,让他通过了第一关,送他上路。 当连过三道关口后。
险路已尽,进入了花木扶疏葱笼,地形奇奥的所在。
高剑平暗中打量,知道这些花木布置,都暗藏八卦九宫,而且倒转阴阳,乾坤反置,别具一番心机。
但是,树丛后仅见飞檐高耸,却看不到一个人,而送他进来的教徒,也已到此止步,留下他一人凝立!
这就是一个考验!
如果他是“魔魂教”的分堂堂主,自不致走错一步,如果是外人冒充,一定会陷入阵内。
于是,他仔细一看,缓缓移步,便从“坤”卦方位,走人阵去。
约经顿饭工夫,他左弯右折,居然绕出此阵,立见迎面一排美女,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如肉屏风一般,婀娜而立。
高剑平见状心念一转,知道这般情形,更证明“撼地魔尊”必在此处。
心念中,众美女身影一分,一条身影迈出大殿,气定神娴,目芒纯绿,显然是这分堂之中一流高手。
可是,来者是个三十左右的壮年,面色无须,五官俊美,全不像他印象中的“秀士王若诗”的模样!
当然,对方也跟自己一样可以改装,何认出正身,倒是一个疑问。
霎那间,高剑平心念如电,回想到“花蕊仙”的几句话。
她说:“擎天魔尊胸有朱砂红点,撼地魔尊身无特徵,但在采阴补阳时,却有个下流动作……?”
现在,他没有机会看到那动作,一切只有随机应变。
心念中,对方目芒如电,森森盯来。
他连忙紧行几步,口一张,就打算说出暗语表明身份。
但——对方却神秘一笑,摇手说道:“免了!不用那一套噜嗦,你请进罢!”
“奇怪?!”
高剑平暗中一怔,心中想道:“看气派,此人地位必在分堂堂主之上,我以分堂主身份前来,他为什么这样客气,难道……”
“道”字未完。
对方语声清朗,再说了一声:“请!”
于是高剑平坦然上前,跟对方走入了大厅。
“哦!”
厅中所见,又使他暗噫一声。
因为除了几张座椅之外,红毡铺地,不染纤尘,许多的奇形家具,似椅非椅,似床非床,每一个都形状不同,装有机械。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普通用具,而是为了男女苟合,而精心设计的淫具!
至于厅壁四周,既无字画,也无兵刃。
而是琳琅满壁,画满了春意图形,其笔法之工,姿态之巧,可以说眩目摇神,叹为观止。
“请坐!”
对方大袖一拂,先已泰然落座。
高剑平就在客位坐下,正待开言发问,对方已然哈哈一笑道:“高剑平,你倒来的真快,出我意外……!”
他一见身份泄露,不禁剑眉一轩道:“阁下化装虽高,瞒不过我!”
“看样子,你很自信!”
“其实理由很简单,第一,你所冒充的那位分堂主,年貌不同,第二,你进来的时候,走了破阵之门,而不是普通人应走的路线,第三,只有你有这份胆……”
“哈哈哈哈!”
高剑平随发机声冷哂,道:“倒猜得准确,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谁全都一样。”
“嗯嗯!你曾经化名‘秀士王若诗’,以为我不认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对方立刻一阵狂而又阴的怪笑,双肩耸动地说道:“高剑平,你这种诈语可唬不了我,老实说,副教主‘撼地魔尊’是假装秀才模样,但他是谁?我又是谁?你是一点也不清楚,何必来这一套哩!”
高剑平被他说中了心病,不由剑眉一挑道:“也好,这笔帐等会再说,可是你既诱我前来,为什么还不动手?”
对方又是一哂,道:“你抱着血洗本堂的心念而来,为什么也不动手?”
“嘿嘿!本人爱什么时候挑,就什么时候挑!”
“不见得吧?你的目的是想找出‘副教主’的真像,对不!”
“对,那么你?”
“除了奉命杀你,还要‘九龙金锁’,‘辟蛇珠’,和排帮祖传大法!希望你乖乖献上,可以减轻痛苦。”
“你的耳目倒很灵,这些宝物就在本人身上,但是,可惜——”
“可惜什么?”
“你没有那份身手!”
“嘿!嘿!”
对方阴恻恻地面皮一紧,道:“我一看到尊驾,就知道要费事,因为你比滥杀本教分堂的时候,功力显有不同,必然不听劝告……”
“那么,你怯了?”
“一点也不!”
“纵然不怯,总有几分担心。”
“哼!你别自己朝脸上贴金……”
“不管怎么样,本人倒愿给你一个便宜。”
“什么便宜?”
“你把‘撼地魔尊’叫出来,他一出面,你就有活的希望。”
“不叫呢?”
“何必代他受死!”
“死”字声中。
对方脸色一变,暴然立起……
高剑平恐他另有埋伏,逃离当地,立刻随之而起,逼近对方五尺之内,道:“你别想跑……”
“对付你焉用帮手,咱们就在这大厅之中,见个高下!”
“下”字刚出唇。
对方掌出无形,疾如鬼魅,在此相隔奇近的距离之下,几乎连招式都未看清,立感阴气如冰,砭人肌骨!
但是——高剑平早有防备。
竟然看也不看,立将右臂一划,横扫而出!
就在这一刹那间,对方的脸上是一付狂傲自得,阴沉狠辣的表情。
高剑平却是冷静异常,但眼眸之中,已进出一点红电。
说时迟,那时快。
当双方真劲一触,巨震如雷中,对方满脸骇然,喉中低噫,已然蹬退两大步!
高剑平却是得理不让人,如影随形,贴身飘近,同时右掌又起,指缝中红光逼人,劈向对方胸际。
这一掌,雄沉无比,势如怒海鲸波,山崩地坼。
对方见状,立刻暴撤寻丈,身形绕殿旋去,同时口中骇噫半声道:“你这是‘雷霆神掌’……!”
“对。”
“你跟谁学的?”
“恩师‘言问天’!”
“是他?”
“当然!”
“他死了还能传你武艺?!”
“反正我是他老人家惟一门徒。”
“那么,帮主之位?”
“本人就是帮主!”
“哦!也是你,那你得替他抵罪,偿还几十位高手的生命!……”
“命”字刚到唇边。
对方疾旋之势已被高剑平赶上,这时,那人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百忙中突然转面回头,两道绿电似的目芒,如电穿空,就朝高剑平眼眸上一盯!
这一眼,就是“魔魂教”的一种绝招。
高剑平立感一个寒噤,心头狂震。 彷佛整个神志,都被对方吸住。
但是——这份邪功,他已饱有经验,正如俗话所说:“会者不忙。”
马上忍气凝神,抱元守一。
眨眼下,他的心志立归宁静,但见目棱深处,映出两点红宝石似的异光,在对方绿芒劲气之中,闪烁发亮。
两人像石像一般森立当地。
表面上谁也没有出招,事实上却是以无上内功,互较长短!
约经盏茶时分,高剑平的眼神愈来愈强,对方却相形见拙。
只见两张严肃的脸,一张正气凛然,一张怨毒阴沉,前者目射红光,后者眼生怪绿。
红绿光晕,隔在两人之中,构成一幅惊人动魄的奇景。
蓦地间,那人眼皮一动,似乎不敌高剑平的奇奥内功,而高剑平竟如铁汉铜人,连毫发都不抖动。
事实很显然,对方邪功虽然厉害,却非“五雷都天大法”
的对手,他想眨眨眼皮,可是暗一咬牙,重又强行撑住。
因为——这种内功相斗,极耗真元,不要说眨动眼睛,那怕是轻轻地吸一口气,立可召来杀身大祸。
但对方这个小动作,那能逃过高剑平的眼神。
他立刻催运真元,暗贯双掌,只等对方一眨眼皮,马上出招痛击。
果然,还不到片刻时分。
对方眼皮一掣,无法睁住,果然的闭上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高剑平左掌一翻,平胸推出,其雄沉掌力,随引起“呼!
呼!”狂啸。
可是——对方也提防了这一招,当眼皮刚阖,双手亦已暴然翻起。
立刻掌风之内,夹以“嘶!嘶!”利刃破风声,对方手中已多出一对“乾坤双环”,近门一格。
这对环,形作正圆,直径寻尺,除了握手之处,里外都是锋利无比的薄刃,并且对方招式刁钻,双环一锁,正锁向他的手腕!
高剑平见招变式,五指一抡——“叮!叮!叮!叮!”
指尖在环上弹出一串脆响声!
就在变招之中,对方脚下一旋,身形飘起,立朝后侧飘退。
高剑平百忙之下,右掌再出。
“篷!”地一声。
“雷霆神掌”异光骇人,直向地对方幻影中推去。
“哇——!” 掌风下,一篷血箭,喷射空中。
“蹬!蹬!”两步,对方急拧身形,抢出三丈,脸上是一片苍袍襟是一片血红,但脚尖一点,却朝地上机钮踏去!
高剑平睹状一惊,身形上拔,离地寻丈,就看他踏动机关有何变化!
目芒下,立见大厅四壁,一方旋开。
数十名身躯半裸的男女教徒,同如闪电掌空,扑入厅内!
“来得好!”
高剑平一声怒吼,探手入怀,一阵“铮!铮!”的金铁交鸣,“九龙金锁”已然取在右手!
可是,他在同一时间,也看清了这群妖孽的形状。
男教徒,全部手持长可四尺的精钢喷筒,粗如儿臂,份量奇重,非但不怕“金锁”的锁拿,而且内盛毒物。
女教徒,都是一双空手!赤露胴体上,在粉腿之间勒着一条轻纱白带,隐现桃红点点!
“脏血!这是脏血!”
高剑平触目惊心,骇然一震。
他不愿“九龙金锁”被妇女脏血所污,可是不在对方动手之前出招,更加失去唯一的机会。
心念,像一道电光!
招式,更比电光快捷!
只见金光闪耀,眩目摇神。
三枚龙爪,飞取为首之人,六枚金爪,扫向对方帮手。
再说这“金锁”一现,立引起对方骇然惊噫声,但众人手臂齐到,兵器如铁树钢林,漫空而起,女教徒更将玉腕一震,无数道沾有脏血的白巾,真朝“九龙金锁”疯狂卷到!
可是——高剑平主要目的,还是那为首之人。
当三枚金爪被其“双轮”格住,马上手腕一弹,金锁绕空划出无数道奇幻弧形,另六只金爪齐向对方抓去。
对方不料有此一着。
大骇中一旋步,只见上下四方,异光刺目,尽是锋锐龙爪,集中而来,忙不迭双环暴起,撤身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