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现在妾身自我介绍一下。”
提到自我介绍。
“西狱一尊”面皮又是一扭,但还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然说道:“妾身名叫‘凤姑’,本来么,我是华山女弟子之一,现在么,我是‘西狱一尊’的侍妾,请高帮主不要见笑。”
这话出唇,“西狱一尊”满脸飞红,尴尬不已。
高剑平见状,连忙接言道:“原来是‘华山’女主人,在下多有失敬!”
他这付平易近人的态度,立使“西狱一尊”大为安心,“凤姑”更是娇笑如花,秋波一掠室内,喷喷连声道:“哟!贵客来了这么久,一没有茶,二没有酒,这可太不成体统。”
话声中,立刻扭转头来,樱唇一厥,朝着“西狱一尊”道:“你看你多粗心,可不惹得高帮主见怪!”
“这……”
“西狱一尊”还不知如何答话。
高剑平已然摇手道:“凤姑太客气了,山主本要有所招待,可是我想和他请教一番,因此,请他免了这些客套!”
“客套也是礼貌呀。”
凤姑含笑反对,话锋一转道:“看样子,还是我给你们准备吧。”
高剑平急于要听“西狱一尊”下面的话,再度予以婉辞道:“不必,真的用不着!”
“用不着?难道帮主有什么心腹大事要谈?”
“嗯——相当要紧!”
高剑平说话之时,脸色庄重。
“凤姑”看在眼内,不由得明眸几眨,转向“西狱一尊”
道:“既然高帮主有事,我也不敢打搅,可是,你打算把他它置在什么地方?”
“西狱一尊”立刻陪笑道:“当然有留他住下,我这书斋比较好点,就在这里安歇。”
“也好…… ”
“凤姑”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莲步挪移中,一双秋波又朝高剑平盯了两下,这才告辞而去。
等她走远后,“西狱一尊”才喘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高帮主,老夫家规不严,又叫你见笑了。”
“那里!那里!……”
高剑平无法置评,顺口敷衍两句,重行落座,道:“刚才山主提到‘魔魂教’,不知有何消息可以赐教?”
“帮主与此教有何过节,可否先行告知?”
“父母之仇,师门之恨,都是在于此教身上!”
“这样说来,仇深似海了?” “正是。”
“老夫与这一教,也有一段难言之隐!”
“哦!”
高剑平心头砰然狂震,立刻追问道:“山主隐恨为何,能否说明?”
“可以,但请帮主定要保守秘密!”
“那当然,我决不告诉任何人。”
“老夫一生清白,但近年来不入武林,就因为‘魔魂教’拿住我的把柄,使我无法过问外事!”
“哦!他们拿住了你的把柄?”
高剑平骇然惊噫,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知道“魔魂教”的下流手段,如果有什么敲诈,十分之九,必然牵涉到男女关系。
这是,“西狱一尊”头一垂,长叹一声,道:“所谓把柄,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一个……”
“凤姑?”
“难道她是……”
说到是字,高剑平连忙停住。
以“凤姑”的风流体态,正是“魔魂教”的大好对象,但刚才见面,她却没有教徒们的特异眼神。
而且“凤姑”既是“西狱一尊”的爱妾,就算是邪教中人,也不便于当面说穿,损人体面。
这一点,“西狱一尊”也发觉了。
苦笑中,右手一摇道:“不错,‘凤姑’就是邪教的把柄,但她本身,并不是教徒。”
“那么,‘魔魂教’又用什么手段控制呢?”
“说来话长,她是个天性活泼的人,当年出山游览,竟被‘擎天魔尊’垂涎,设计擒去,可是,当知道是‘华山’门下,倒不敢随便乱来,结果却用另一种邪法。控制了她的生命。”
“想必是‘千里拘魂’这一套?”
“老夫也不太清楚,不过有时会神志不清,做出令人难堪的动作。”
“哦……?”
高剑平低噫一声,对于所谓“难堪动作”,想必是赤身露体那一类了,因此她婉言反问道:“山主,你不能派人看住她,不让她出去吗?”
“老夫也曾考虑过,但家丑不可外扬,倘被门人看到的话,我这一世英名,尽付流水!”
“那么,‘魔魂教’的条件是什么?”
“要老夫说之前,先得问帮主一句。”
“请问!”
“你有把握解除‘魔魂教’的邪法,使‘凤姑’回复正常吗?” “本帮‘五雷都天大法’可以制它,但这根本解决之道,还是要扫平‘擎天魔尊’这批人。”
“那么,你有把握胜过这老魔头吗?”
“本人有此自信!”
“万一不成功,后果又将如何?”
“整个武林任其宰割,‘凤姑’也永远好不了!”
“如此说来,这是我最后一个机会?”
“可以这样讲。”
“嗯——!”
“西狱一尊”浩叹一声,道:“好吧,老夫坦白告诉你,‘魔魂教’的另一条件,就是要我给他们一片地方,作为巢穴。”
“这一点,本人早知道。”
“哦!你会知道?”
“不错。”
“谁讲的?”
“恕我不便奉告。”
“难怪手下人报告,说帮主本不愿来,原来早已晓得。”
“也不完全晓得,所以还要山主指点去路。”
“老夫也只能说个大概,却不敢和你一道去找。”
“是怕‘魔魂教’发觉吗?”
“当然,恐怕‘凤姑’先有危险。”
“嗯!那么就请山主讲讲看。”
“这‘华山’范围极大,当中一带峰峦,人迹罕到,连老夫也不曾完全去过,‘魔魂教’所要的,正在这一地区。”
“他们来了之后,布置如何?”
“很惭愧,我虽让他们入山,可不愿跟他们往来,并且他们也没人出面找我,想来是不愿泄漏秘密。”
“这是当然!”
高剑平应声之中,“西狱一尊”走向书桌右侧,从磁瓶中抽出一轴图画,轻轻展开,正是“华山”全景。
“帮主请看这里。”
对方右手一划,指着图画中心道:“这中间五峰会合,奇险天生,据上代所传,峰头尽是石窟,峰断涧削壁,你可要小心谨慎。”
高剑平目芒如电,把山峰位置牢牢记在心头,微微点头道:“多谢山主的好意,在下不会鲁莽,可是——,你倒有一件事须要注意。”
“那一件?”
“你将我接进‘华山’,岂不怕他们知道?”
“这一点我早考虑到了。”
“万一发生意外,以应付呢?”
“办法很简单……”
“可否明言?”
“当然可以,但要请帮主原谅。” “决不怪阁下。”
“老夫请你入山,一则为犬子谢罪,二则我认为武林之中,只有帮主可以抗抵邪教,虽则老夫不便公开出面,但扫平敌人之后,于我大有好处…… ”
“山主的处境我很同情,如果就是这一点,实在不值一提。”
“但是我用了一点手段!”
“内容是——我吩咐门下等散布流言,说老夫用计困住帮主,替子报仇,藉此迷惑‘魔魂教’的耳目。”
“本人不但不见怪,而且也许能使‘擎天魔尊’消除疑心,免得暗中逃避。”
“这样说,老夫做对了?”
“反正不错。”
“那么,下一步棋,我也安排好了!”
“如何安排?”
“先请帮主暂留一夜,明日由后山出发,那么,我可以说帮主自行脱走,不致令人生疑。”
“也好。”
高剑平正好运功一夜,因此予以答应。
那“西狱一尊”这才露出笑容,起身告辞道:“为了装得像样,老夫不便久陪,至于酒食用具,自然有人奉上,请帮主好好休息。”
话声中,两人相对拱手,对方身形奇奥一旋,竟自掩门而去。
可是——“西狱一尊”刚走,高剑平立回书桌,取出刚才的地图。
他自幼习文,颇精书画,因此除了细看纸上笔墨,并且对着阳光,仔细予以透视。
因为这张图,看来纸张陈旧,至少是两三百年前所画,可是内行人未尝不可以假造。
如果是假——图上的黄色陈迹,定是茶卤浸制,一照就要可以看清。
如果曾经改过——一经透视,便知底细。
可是,他连看几遍之后,竟不曾发出任何破绽,足见“西狱一尊”并没有存心欺骗。
于是他卷好地图,将其放回原地。
刚一落坐,又听门上轻响一声,一扇活门乍开还闭,但室中已多了一张小桌,目棱下,只见金壶玉盏,水陆杂阵,竟是一顿精美佳肴。
高剑平一人独处,也用不着什么客套。
立刻自斟自饮,一一品尝,当拿杯酒吞下了咽喉,竟然暗叫一声: “好酒!”
因为他尝出这是百花佳酿,名贵绝伦,除了像华山这种地方,加上行家精制,别的场所有钱也买不到。
更何况此番入山,无意中得到“魔宫”下落,内心有种说不出激动,一高兴,立将金壶提起,连连斟进。
半个时辰后。
高剑平推桌而起,转向书斋后的卧床,双膝一盘,运功打坐。
这一坐,就是三个多时辰!
等到运功将完,已经到了深夜,耳际又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灵至极,飘然而近。
高剑平发觉来人是个女流,深夜到来,多有不便,但还来不及有所举动,已见室门轻启,一个娇俏身形掩门而进。
这时,室中是一片漆黑,因为他不曾点上银灯。
但饶是这样,来人的身形奇熟,已使他颇不高兴的问道:“你是‘凤姑’吗?”
“是!”
对方虽然只应了一个字,可是表情复杂之极。
“你来做什么?”
“有几句话……”
“有话明天再说。”
“很重要…… ”
“重要也等明天。”
“可是明天也许太迟了!”
“那么,指那一方面而言?”
“主要的是你,其次是我。”
“我们?!”
“不错,假如你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和我的真情,应该听一听!”
“嗯!可是请你点上灯光!”
高剑平闻言之下,一跃落地。
而“凤姑”对这书斋十分熟悉,立见俏影一闪,隐见光明,她已在书桌之旁,泰然坐下。
灯光,照着她那张媚艳的脸庞,但眉目间尚含着一抹愁云已不似白天那样的风流俏薄!
高剑平也在她对面坐下,但仍剑眉微皱道:“你这个时候进来,如果‘西狱一尊’发觉,不大方便。”
“没关系,我知道他不会来。”
“为什么?”
“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已经对门人说过你是被骗受擒,就不至于随便进来,引起左右的疑心。”
“这样说,他怕左右会有邪教奸细?”
“正是!”
“那么,书斋外面必然有人把守。”
“这倒没有。”
“如果没有,不又会引人胡猜?”
“看守的人就是妾身,”
“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
“难道他不怀疑你?”
“老实说,我本是他的门徒,但为了我的年青和姿色,才……才收为侍妾,并且除我之外,他再没可信的人。”
“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满意他?”
“年纪悬殊,我能甘心吗?”
“当初为何不拒绝?”
“以他的势力,我拒绝得了吗?”
“嗯——。”
高剑平目棱一闪,以对方的花容月貌,似水年华比之“西狱一尊”,确是毫不相称。
心念下,又听“凤姑”低声说道:“高帮主,本来除我之外,他还有一个极为相信的人,可是已经被你杀了,凭这一点,他对你恨之人骨!”
“你是说‘华山公子李超凡’?”
“不是他还有谁!”
“那么,他还有替子报仇之心?”
“必然有。”
“今夜这番布置,是要置我于死地?”
“一半对,一半不对!”
“意思是——?”
“他的心计极深,必有一段连我也不清楚的秘密,可是这一次,还不会下手害你。”
“她认为他要等什么时候?”
“不一定……”
“不一定?”
“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事情。”
“可是我有一点还不懂。”
“哪一点?”
“你我一面之交,凭什么你能相信我?”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意思是要我帮你脱离他?”
“完全对!除此之外还要帮我摆脱‘魔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