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怕。”
讲到“怕”字,两人已越过后面书斋,进入山林里面。
“凤姑”这才喘了一口气,道:“歇歇罢,等会再走。”
“远一点不更好?”
“这……这里我熟,来人……也……也不在乎!”
于是,高剑平将手一松,放下对方道:“凤姑,多谢你的指点,从这里面,咱们可以分手。”
“分手?!”
“凤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骇噫一声,明眸大睁道:“我只能跟你走,否则……”
“否则你怕报复?”
“当然罗,‘西狱一尊’发现‘秘录’失踪,一定猜疑到我,那时候,他可翻脸不认人,尤其……”
“尤其怎么?”
“尤其他会想到我跟你合作,嫉性一发,更是不可收拾。”
“这倒没有关系,”
高剑平想了想,接道:“有了‘魔魂秘录’,魔魂教对你的控制可以解除,至于‘西狱一尊’,倒没什么了不得。”
说到这里, 他将怀中的绿绫包裹取出来,拆去包袱后,一本完完整整的绫卷,立呈现于二人眼底。
因为——它关系着十大门派几百高手的生命。
所以高剑平极为看重。 对于“凤姑”而言,此录与她有直接关系,其心情之紧张,更不用说。
可是——高剑平目棱一触,剑眉立轩。
这本书纸白如雪,显然很新,不像是珍藏已久的古集。
他掀开数页,检视内容。
立闻两声——“哦!”
“哦!”
两人都面色大变,懊丧不已!
原来书中字迹,都是些不相干的诗词,根本不是“魔魂秘录”!
“糟糕!”
高剑平颓然掩书,摇头不已道。
“咱们一时疏忽,竟上了‘西狱一尊’的圈套!”
“凤姑”面色剧变后,更是惊惶至极:“怎么办?送我回去也来不及了……”
“送回去是不可能,但‘西狱一尊’的用意何在?”
“也许是试探我?”
“很可能,但是他究竟有真的‘秘录’?”
“抱歉得很,我现在也糊涂了。”
高剑平闻言,冷静地考虑了一下——“中州丐王”虽然从“撼地魔尊”之处,听说“魔魂秘录”,久已不在该教之内,但究竟落在何方,还是疑问。
“西狱一尊”当然可疑,否则,他不会无故做一本假的,以防别人偷盗。
可是,他也许没有秘录,而是故意做,好防止“凤姑”变志。
因此,现在没有三进山庄的必要,至于如何处置“风姑”,倒是一个很为难的问题了……
心念下,他已将假的“魔魂秘录”,搓成了一团细粉。
而“凤姑”双目不瞬,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高剑平双手一扬,一篷白纸洒满空中,然后伸手一招道:“好吧,我带你一路走,但是有个限制。”
“凤姑”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那太好了,任何限制我都接受,你只管讲……”
“其实很简单,一切行动由我作主,你不要出主意。”
“好!好!好!” “凤姑”连说几个“好”字,就在前面领路,两人联袂而行,由后山径中,穿射出去。
再说高剑平改变原意带走“凤姑”,只基于两个原故:第一,她的精神,还在“魔魂教”的控制下,除了自己外,武林中再无别人能予保护。
第二,“西狱一尊”和“魔魂教”的关系很特殊,直到现在,还不确定他是否邪教的党羽。
就为了这一点,自己可能还要再来,到那时候,“凤姑”可以大有帮助。
华山腹地,怪石嵯峨。
当中五座高耸石峰,和其他山脉,隔着万丈深谷。
这时,远处两个小黑点,像流星匝地,电闪云浮。
正是高剑平领着“凤姑”,跋涉着万水千山,兼程赶到。
蓦地里,高剑平身形一煞,并叫“凤姑”停下,自己遥望着半被白云掩住的山峰,沉吟一下,道:“你不能再前进了,就在这儿等我罢。”
“凤姑”一掠四周,道:“也好,这里石洞很多,我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话声中,两人四下一找,就在不远之处,觅了一座颇为宽大的石窟。
高剑平把前后地势看清后,和她同行人窟,想了一想,道;“临分别前,我有一个问题,你要据实答覆。”
“好!”
“当你受‘魔魂教’邪法控制的时候,有些什么感觉?”“嗯——”
“凤姑”闻言一顿,道:“我感觉神志不清,有点迷糊。”
“迷糊!恐怕不只这一点吧?”
“凤姑”娇靥飞上一朵红晕,结结巴巴地反问道:“为……为什么不?”
“我知道他们那一套,所以也猜得出你在隐瞒事实。”
“那……那么,有讲出来的必要吗?”
“当然!”
“理由是——?”
“我留你一人在此,如果‘擎天魔尊’用上邪术,你决不能抵抗,可能发生许多意外。”
“因此你要设法预防?”
“对!”
“凤姑”听到理由后,咬唇一想,娇靥更红。
但是—— 这种性命交关的事,她不能忽视,于是低头答道:“老实讲,当我迷糊的时候,只有一个原始的冲动,因为……因为我会自解罗衫,赤身露体……”
“嗯!”
高剑平恍悟之下,平静地答道:“你别怕,我自有方法防止。”
话声中, 他即刻盘膝坐下,并叫“凤姑”坐在他的对面,道:“现在,你注视着我的眼睛。”
“凤姑”依言落坐,秋波一凝,如法行事。
“你是练过内功的,就用打坐之法,自运功力!”
对方用眼光表示懂了,立刻屏气凝神,推行本门心法。
工夫不大,“凤姑”已然神宁气定,心无杂念。
高剑平更将双掌一伸,扣住对方脉门,一使劲,两股奇强的内力,如电流般贯透穴道,渗入对方心房,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没有?”
“血气舒畅,心无杂念。”
“很好,当你发生幻念的时候,就记起这一幕情形,只要心思不乱,对方邪法就不能浸害。”
“凤姑”借他助力,运功数周,然后睁目问道:“这么简单,就能万邪不入吗?”
“我另外还有布置。”
高剑平应声之下,独自起身。
竟将头发解开,分按肩际,然后跣足绕旋,运起“五雷都天大法”,在石窟中踏罡布斗。
这一来,“凤姑”明眸睁得更大了!
在她目光中,高剑平眼内的红色劲芒,亮得像夜空电闪,使人一见,顿感正气盎然,精神倍长。
而且他足迹所至,都留下五寸多的深痕,起先看来杂乱无章,看到最后,竟是一付极有规律的星象图形。
北斗分明,列宿俱备,正好环绕住她的坐处。
瞠目下,高剑平的身法,由缓慢而变成快似飘风。
只见幻影重重,难辨真迹,就连掌式也无法看清,又在窟门上下,刻满了古文法咒。
这些布置——就和排帮帮主“言问天”,在“蛇窟”,中所画的一般,而高剑平边划边退,瞬已退到窟外。
“凤姑”知道他要走了。
但还来不及说话,已听高剑平郑重地交代道:“这座洞,我已用‘五雷都天大法’封住了,只要你不出来,‘魔魂教’的邪术,决难伤害!”
“如果……如果我害怕呢?”
“用我刚才说的办法,自镇心神。”
“可是,我不能老不出窟呀?”
“每日午时可以出来觅食,其他的时间不可以!”
“好,我一定照做!” “做”字未完,又见身影一闪,人迹杳然。
高剑平已用无上劲功,射向绝谷边际。
“凤姑”见他走远了,这才叹了一口长气,自行座下。
她没有别的可做,也不敢随便行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待对方成功回转! 再说高剑平单人行动,速度上自然快了许多!
可是——也因是独自一人,更感到深山死寂,鸟兽无踪,平添了一层阴森神秘的异感。
他已经绕过了许多怪石峻岩,来到了五峰边际。
这一看,才发觉山谷之深,何止千丈,简直是一道天然篱笆,把这万恶渊薮的“魔宫”,和外界完全隔绝。
并且——这道绝谷不仅奇深,同时它的宽度,最窄处将百丈。
任是高剑平轻功奇奥,也不能一跃而过,到达对面,因此他只是绕谷而行,再看其他之处。
约经三四个时辰后。
他以奇快速度,把绝谷绕遍一周,不知不觉,又回到原来出发的位置,可是,他终于失望了。
因为,所经之处,都被深谷阻住,这种出人意料的情形,使得他双眉一锁,惊疑地暗加思索道:“奇怪呀!如此天生险阻,对方如何出进呢?”
“在这么深的山谷下再挖地道,事实上不可能,如果说飞渡绝谷,就以‘擎天魔尊’的功力,也是无法办到……?”
想到这里,他几乎疑心这又是一场骗局!
但是,“撼地魔尊”死前的口供,也不会虚假。
正在进退两难中,他突然灵机触动,目芒一震!
因为这半天工夫,竟没有碰上一个人,反而显得神秘莫测,证明这一带必有蹊跷之处。
“对了!邪教早有了准备,人一定也有的,但到处岩贯通,定在暗中窥探着我的行动。”
这一想,他倒有了办法。
只要抓住对方几个人,一定可以找到通路。现在他们既然躲藏着不露头,只要用计,必露马脚!
决心既定, 他也故弄玄虚,凝立在绝谷边一阵工夫,竟自摇了摇头,然后一转身,反朝来路,缓缓踱去。
从表面上看,他是心灰意懒,低头折回,事实上他却耳听八方,留心响动,用目棱斜扫着身后的一切。
果然——就当踱出半里多路时。
背后一片岩石的上缘,竟然伸出一个小小黑点。
“好家伙,你一定还有同党。”
高剑平心神一动,暗予冷哂,立见眨眼之际,黑点竟增到四个之多,都是伸着半个头,盯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