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手持钓,长可两丈,其色晶莹如玉,也不知是什么质料做的,此时目光如电,盯视着面前的海怪。
这条头大如斗,八足蜿蜒的“章鱼”,虽被提出水面,仍然凶性不减,没将两人松下。
并且,它也瞪着一双怪眼,反瞪着持竿老人。
双方紧张的对视中,“章鱼”分出四条肉柱,以雷霆万钧,裂石开山之势,就朝老人一扫。
那老者显然深通鱼性,毫不慌忙身形奇奥一旋,竟然未退一步,险堪堪地予以避过。
那“八爪章鱼”一扫不中,仍然没把高剑平等放松,四爪一收,又将反击。
但——老者竿尖一震,幻影如山。
趁巨鱼眼光缭乱之间,“呼”地一声,直从顶心刺入。
本来,小小鱼秆,似无神奇。
然而他所刺的部位,正是“章鱼”的神经中枢。立见那孽畜八爪一弹,将高剑平和“鱼琼珠”抛出十几丈外,然后全身一瘫,顿时死去。
那老者睹状,立将鱼竿一收。
只一股腥血,如前冲天,飞进之势,久久不绝。
这时候,“鱼琼珠”因为水性高强,未受大害,脱身后,娇躯一挣随即站起,高剑平内力无比,也已站稳当地。
但是——当对方眼芒一震后,随即顺手一挥,银丝绕出眩目摇神的弧形,一只利钩,进朝高剑平缠头盖顶,霍然而下。
高剑平刚才被救,正待谢他。
如今竟一言未发,翻脸来攻,骇然不解下,忙将“九龙金锁”一划,只听“叮!”地一声——铜钩,龙爪,震出一蓬火光,各自荡将回去。
可是,那老者一招不中,二招又来,顺钓钩去势一抖竿尖,一点悚人寒芒,射向“鱼琼珠”的身畔。
“你——!”
“鱼琼珠”刚骇叫出一个字,劲风嘶嘶,凌空拂面。
百忙下,她忙将“金刚宝杵”迎面一翻,震出一排杵影金光,护身自救。
说时慢,那时快。
又一声刺入耳鼓的震响下,老者鱼钩虽被逼回,而“鱼琼珠”手中宝杵,竟几乎脱手飞去。
这一招,证明了对方功力高强,如果“鲤湖四老”之一已是这样,倘若四人齐来,倒真难于对付。
“住手!”高剑平震骇之下,上前两步,手一拱,抢先说道:“阁下可是‘鲤湖’主人之一?”
“当然是,你何必明知故问!”
“怎叫做明知故问?”
“哈哈!”
老者仰天一笑,目芒如电,道:“咱们见面不久,难道就不认识了?”
“我几时来过…… ”
“你虽没来‘鲤湖’内面,但滩头一战,血迹还在!”
“血迹——?”
高剑平满头玄雾,内心一动,立刻恍大悟,道:“尊驾弄错了,那一定是‘擎天魔尊’假冒。”
“他为什么要假冒你?”
“简单说,为了一个‘仇’字。”
“就算有仇,怎么牵到我‘鲤湖四老’身上?”
“利用尊驾,与我作对。”
“湖湖险恶,或有可能,只是老夫爱徒四人,全死在‘九龙金锁’之下!”
“当时——你在场?”
“闻声赶来,只和你打了一个面。”
“面貌一点不差?”
“当然。”
“口音呢?”
“双方并未交谈,怎能听出!”
“这样说,根本不曾交手?”
“算你逃得快!”
“尊驾错了,请你冷静想一想,这更证明不是我。”
“此话怎讲?”
“来人藏头露尾,故弄玄虚,而且我要是杀了令徒,岂有渡海而来的道理!”
“东海龙君在此,谅你不能不来!”
“哦!!”
一双青年男女,同时发出骇噫声,果然“无影魔”所讲不假。
于是,“鱼琼珠”抢步上前,惶急问道:“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
“目前还囚在湖中。”
“打算如何处置?”
“很简单,等高剑平来,立予释放。”
“现在我们来了。”
“还不曾俯首就擒!”
“哼!我们为什么要俯首就擒!杀人之事,刚才平哥已经解释过了,并且凭你也不配!”
“哈哈哈哈!”
对方凛然冷哂,反唇相讥道:“老夫一人之力,也许不行,但四老到齐,你们便成瓮中之鳖!”
高剑平一听两人口头争执,马上从中接言道:“尊驾不必冲动,既然主要目的是我,我今到此,何必再为难‘东海龙君’……”
“他是一个证人,可以证明你偷袭之罪。”
“这话怎讲!”
“东海龙君来势汹汹的寻到这里,反说我‘鲤湖四老’将你打败,这岂不是个证据吗!”
“尊驾又错了,‘龙君’一定是误听谣言,造成了三方面的误会。”
“难道还是‘擎天魔尊’?”
“当然。”
“好吧!”
对方略思忖,点头应道:“老夫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三曹对案,讲个明白!”
“对,这样最好。”
“可是有一件。”
“那一件?”
“要是你们存心欺骗,老夫可不客气。”
“嘿嘿!”
高剑平傲然一哂道:“本人出道以来,从没有骗过任何人,尊驾只管引路前往罢!”
于是那老者钓丝一收,转身飘走。
高鱼二人,立即紧随身后,齐向靠山庄院,如电射去。
工夫不大, 他们已经地人了背山面水的“鲤湖山庄”,原来表面上竟无人踪,里面却剑拔弩张,人影四伏,充满了紧张气息。
可是,“鲤湖四老”仍有三个不曾出面,想必也暗中埋伏,待机而出。
山庄虽广,但不甚深。
穿过两进厅房已然进入了石山腹内的地下隧道,只见一边是路,一边是水,“鱼琼珠”从水流方向判断,知道是四通八达,穿山人海,如果能够寻到秘密路径的话,可以一直游将出去。
山隧尽头,是一座高大窟窿的小湖,上面钟乳高悬,下面波平如镜,景色之离奇,令人神摇目眩。
就在他们一进来。
湖边石上,三个端然兀坐,手持钓竿的人物,一齐转头回顾。
高剑平目芒扫去,骇然一噤,“鱼琼珠”更是娇噫出口,脸色立变。
因为——对方三老,其相貌,衣装,竟与领路老者,一般无二,简直令人无法分辨。
但那三人显然不认识高剑平,立刻异口同声,向领路老者问道:“大哥,这两个是谁?想必就是姓高的了!”
“正是。”
被称为大哥的一点头,答道:“他说杀死本湖弟子的是‘魔魂教’,咱们放出‘东海龙君’,和他三面对质罢。”
“是。”
三人一声诺应下,“四老”竿尖一划,钢钩如电,分送洞顶四方石缝,嘶嘶射去。
这一来,倒使高鱼二人大感意外!——因为湖水如油,波纹平静既没有鲤鱼,又不见其他动静,仅只水中浮一朵莲花而已。
又见“鲤湖四老”,齐收钓丝,石隙四角立露出奇大铁环,一阵隆隆之声,湖水翻涌,莲花之下竟然不是花梗,而是一根红长软管。
当软管盘旋浮起时,隐隐约约,黑影齐升。
当中涌出一座长形铁笼,铁笼四周,爬满了凶恶至极的鲤鱼,惊人之状,就连高剑平也为之毛发耸立。
但是——“鱼琼珠”明眸大睁,盯视水中,当铁笼露出尺许之后,立刻喉声发哽,高叫了一声:“爸爸!”
高剑平定眼一看,果然不差,刚才那根软管,正含在“东海龙君”口中,他就利用此物呼吸。
“东海龙君”一出水面,口一张,吐出软管,讶然不已道:“你们都来了,没被这四个钓鱼的所害?!”
这句话,不亚如暗夜明灯,高剑平一听之下,更证明所猜不错,立刻答道:“我们这是头次和‘鲤湖四老’见面,你老人家必然中计了。”
“中计……?!”
“东海龙君”双眼一眨,扫遍“四老”,道:“既是如此,他们怎么反而和我拚命?”
高剑平抢先答道:“理由很简单,仇人比你先到,暗杀了‘鲤湖’爱徒,留下祸根,你们双方都在狂怒之下,当然要拚命了。”
“哦!”
“东海龙君”恍然而悟,自己来时确是怒极攻心,对方又说高剑平行为不正,口口声声,要其填命,结果引来一场恶斗。
再说“鲤湖四老”一旁倾听,也发觉个中蹊跷。
四人一阵眼神交投后,身为大哥的老者立刻,“嘿嘿”一笑道:“妙哉!妙哉!咱们四老居然上了大当了。”
“鱼琼珠”一听,连忙接道:“四位既然懂了,快点放出我父亲罢!”
“姑娘别急,令尊号称‘东海龙君’,这点水淹他不了。”
话声中,四老鱼竿一震,整个铁笼全出水面,顶上的机关一开,“东海龙君”运气提身,立飞到石岸之上。
这时,两方面敌意已消,重行见礼。
原来“鲤湖四老”竟是一胞孪生,所以面貌一样。
加以“东海龙君”和他们都是水上奇人,交谈之下,更为亲切。
可是——高剑平更关心的是“中州丐王”,“怪力鬼王”这批人,于是略事寒喧,立向“东海龙君”追问道:“鱼前辈,你老人家和‘丐王’、‘鬼王’同行,怎么会分开了?”
“华山道上,遇见化装的‘擎天魔尊’,一场恶斗之下,彼此失散。”
“那么怎样又赶到‘鲤湖’?”
“老夫遇到你帮中‘四大护法’,他们说你被困此处。”
“那不对‘四大护法’不会这样。”
“也许他们误听仇人的谣言。”
“不,如果他们听到,必然会跟你老人家一道来此。”
“然则……他们是假的!”
“当然。”
“并且他们还说‘丐王’,‘鬼王’已去‘望天峰’哩。”
“为什么?”
“说‘十大掌门’病势有了变化!”
“糟!”
高剑平一听“十大掌门”等人病势,马上一声惊噫。
因为从各种事实证明,“擎天魔尊”将自己引向“魔宫”,其本人却暗向中原武林下手。
怔然下,“东海龙君”与“鲤湖四老”齐声说道:“咱们既中奸谋,事不宜迟,同去‘望天峰’看看!”
“好!”
高剑平很感激“四老”的仗义参加,于是略事收拾,同时射离当地。
这一次,“鲤湖四老”用船只渡到滩头,当众人一登岸,隐身山头的“凤姑”,也已飞身而下。
于是,一行人二女五男,同以全付功力,急向“望天峰”
电射。
时间,在急行中飞逝着。
“望天峰”下,已见人影如魅,快得几乎看不清,高剑平一马当先飞纵上了石级。
可是——一路之上,不见人踪,聚会着成千中原武林的名山,竟变成一片凄清,惟剩鸟兽。
一眨眼,他已凛立“大雄宝殿”之前,但见冷殿无烟,经卷散乱,显然此地发生过仓促的事情,说不定失去功力的高手,都已经不幸了……
这时,“东海龙君”,“鲤湖四老”,与两个女郎连袂赶来。
高剑平脸上的表情,使他们同感骇异,似乎他是在痛恨着来迟一步。
众人的眼光,在死寂中四下扫掠着。
仿佛在绝望中寻出一线生机,经过片刻紧张的沉默后.“东海龙群”首先打破沉寂,一指殿心道:“事情是发生了,可是还不一定糟,因为这里有个证据…… ”
“证据?在那里?”
高剑平猛然低头,顺着对方的手,急切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