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问你是凭什么眼见,请你直接回答。”
“就算是我眼力不错吧……”
“恐怕不这么简单。”
“那又怎样?”
“我相信你是武林高手,故意骗人,别有用意!”
那少妇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嫣然一笑道:“是又怎么样呢?”
“既然是,我要盘你根底。”
“凭什么?”
“就凭十大门派的………”
“格格格格格”少妇一阵娇媚大笑,打断对方道:“既是十大门派,对我一个女流总不能乱来,老实说,我有正事要办,你们也要追敌人,彼此请便好了。”
话声中,她竟慢慢转身,背向来人,再不答理。
这一手,使得“白猿长老”一怔,连说了几个:“你……你……你……”却找不出理由反驳:但是……
少林“伏虎大师”,却是粗豪心性,早已不耐、见状逼上两步道:“女施主,你再装模作样,我可要不客气……”
“不客气?”
少妇头也不回,冷冷说道:“难道十大门派,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吗?”
“你是硬装定了?”
“随你怎么讲吧……”
话声未完,“伏虎大师”怒哼半声,手一翻,二指骈立,疾点对方玉背。
“糟!” 高剑平看那少妇浑若不知,内心骇呼中,原想出招抢救,可是四肢无法动弹,似被无形劲墙贴身裹住。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记巨雷怒吼,发自数丈之外,“伏虎大师”招式一滞,来人回头中,一个褴楼汉子,已射到少妇身畔。
“哦………”
高剑平一见来者,心中又是一声惊呼。
原来此人非别,竟是“新州城”中,代为疗伤的隐名客。
“他怎么也来了?”
回忆往事,他的心情更加为难。
本来他认为对方是个正人,但所谓奇方妙法,不仅治不好他的伤势,甚至不能运力。
就凭这一点,美丽少妇断定他是歹徒,以少妇的热心助人,当非有意挑拨。
越思忖,他越觉得不懂,终于暗中决定道:“事久见人心,先看他做些什么?”
这一串心事,全在霎那间掠过心弦。
凝眸处,正见“伏虎大师”怒目横眉道:“尊驾是谁?居然出面挡我?”
“天下人管天下事,难道挡不得?”
“看来你是她的同党。”
“素昧生平,从不相识。”
“那你最好走开,免伤我佛好生之德。”
“你既知佛门之德,岂能非难妇女。”
“伏虎大师”不由羞恼成怒,闷吼一声,“摔碑手”重如泰山,立朝对方劈去。
“砰………”
隐名客形容褴楼,身手却高,单掌翻处,硬生生回敬过去。
只见气流嘶啸中,“伏虎大师”脚下一滑,划出尺多长的足痕,对方却纹风不动,稳如山狱。
俗语说:“真人不露像。”
这一掌,不仅内力深厚,连手法也不似寻常,非但“白猿长老”等触目惊心,那绝美少妇,也以神秘眼光暗地一瞟。
“且慢。”丐帮礼堂堂主,久走江湖,对来人似有印象,却又想他不起,于是么乘机上前道:“这位朋友别生气,我们并非歹人,念在武林一脉,可否将姓名见告。”
“我无姓无名,也无门无派,阁下不必盘问。”
“朋友不说,在下不敢勉强,只是‘魔魂教’这名字,你大约总晓得?”
“嗯,我有点晓得。”
“令日我们为追教中凶手而来,尊驾何必拦阻。”
“难道她是‘魔魂教’?”
“那倒不是。”
“然则谁是?”
“高剑平。”
“哦!”
隐名客双眉一挑,面色连变。
“看样子,朋友明白缘由,不再袒护了。”
“正相反。”
“高剑平决非‘魔魂教’。”
“朋友能担保吗?”
“能!”
“可是我也有证据。”
“什么证据?”
“高剑平擅闯丐帮总坛,谋杀了帮主。”
“哦”隐名客这次惊噫声更响了,但眼光一闪,冷笑声道:“这是你们帮中的事,我讨它毫无兴趣。”
“你的兴趣是………?!”
“不让你们伤他毫发。”
“呵,我倒明白啦。”
“明白何来?”
“原来朋友也是‘魔魂教’。”
“放屁!”
隐名客狂怒之余,破口叱骂,丐帮堂主“赵承恩”,纵是江湖老手,也忍不住这口气,不禁冷冷笑道:“好吧,连你一起拿下,倒看是不是。”
这关头,双方运功立式,如箭在弦,已成一触即发之势。
但美少妇却又飘然转身,“格格”一笑,玉掌连摇道:“大家别闹,妾身刚才儿句戏言,惹出这多麻烯,真正抱歉。”
她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各派高手,自是惊奇,高剑平亦是一头玄雾。
但这,一群人中,唯有隐名客和少妇本人,态度最冷静,似乎各有一个坚定目的、不受任何影响。
这时候,“白猿大师”怀疑地问道:“女施主,你到底开什么玩笑,现在总该表白一下。”
“你们要找的那个高剑平,真的过去了。”
讲到“过去了”,隐名客目芒斜射,正盯住树后的高剑平,似乎他独具双眼,已然看破。
可是“白猿长老”浑若不知,总是追问道:“真是直向大路而去吗?”
“不,他越过了这座山。”
少妇答应中,伸手所指,正是高剑平身后山岭。
“那你刚才怎么说谎?”
“妾身看他是年少书生,诸位却威猛骇人,所以怕他吃亏。”
“现在呢?”
“他既然是歹人,我当然不袒护。”
“那么,此山通往哪里。”
“山岭之后,有两条大路,指路石碑标有地名,至于他走哪一条,我可不知道。”
“这话可靠?”
“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们过山一看,要有谎言听,听凭诸位发落。”
“好!”
“白猿长老”沉声一应,回头中,又见其余高手,先后到来,心想人多无妨,便即高声道:“大家分两批,一批跟我和‘伏虎大师’过山,一批跟‘赵堂主’和两位道长留守。”
分派既定,少妇莲足一移,缓步徐行,迈向山顶。
因为她慢,“丐帮赵承恩”和“追云”、“玉镜”两道长,只好耐性等候,“赵承恩”锐利的眼光,自然而然,盯上了隐名客。
“此人面熟得很………他是哪一派?”
凝视中,“赵承恩”思潮起伏,想从记忆中找出对方身份。
直等到“白猿长老”等人翻过山头后,他忽然眼神一震,似乎是朝隐名客道:“你别装假,我已经想起来了。”
隐名客见状一怔,他自知身份已漏,但表情仍极镇静。
“砰!砰!砰!” 一阵清晰至极的掌风声,突如炎夏的惊雷,起自山后,其中更以惊叫惨斯,显然已发生意外。
那时快,说时慢。
“赵承恩”一听口音,立知“白猿长老”中伏,于是一言不发,双掌齐开,直取隐名客生死要穴。
隐名客似已猜到这一招,以更快的速度掌一扬,红光如电,眩人心神,赵承恩闷哼一声,口呛鲜血,倒退八尺。
“真……真是你。”
“不错!”
隐名客满面怨毒,牙缝进声,双掌中进出暴雷似的巨声,又向仗剑截来的两道硬劈。
高剑平见他出手辛辣,大有不留活口之心,疑骇中,下意识真元一提,才知道绕身力墙早已消失。
“隐名客来历很怪,可是我有言在先,总得帮一手。”
心念中,其他各派代表人,早自八面围攻,齐以撼山栗狱之势,狠狠攻上。
隐名客饶是要害,在围攻下,也显得力不从心,高剑平奇奥身法一弹,对方身影都看不清,他已招快如风,劈倒了五名强敌。
他这突然一声,不亚于天神下界,鬼魅现身,“玉镜”、“追云”一分心,齐感一个寒噤,均被掌缘扫中。
“快退。”
“丐帮堂主赵承恩”强忍伤痛,暴吼一声,来人一挟“玉镜”,“追云”,纷朝来路飘退。
高剑平不想穷追。
隐名客目芒如火,怨毒未平,但也忍怒不赶,迳自转过身宋,回向高剑平瞠目盯视。
“阁下倒底是谁?”
高剑平想起种种可疑,森然发问。
“我就是我。”
隐名客阴恻一笑,暴出冷招,比电还快。
高剑平大感意外,火速后撤,同进左掌疾圈,护身蔽穴。
可惜………
他慢了一步,喉间发腥,血箭冲天,火一般的劲道,震得他胸头奇痛。
“你人面恶心,原来害我………”
“…………”
对方并不答话,怨毒骇人,催功立掌,又待欺上。
高剑平俊面一扭,他自知伤上加伤,功力减半,可是这隐名客,非杀不可。
场中,杀机密布,悚人毛发,对方充满自信地步步移的,他却宁折不弯,决不后退。
“砰!”
怒海鲸波,热波逼人的掌风一卷而来,他拼着十二成力气,单掌硬对,正感压力难忍时,早先护身劲气,忽又再度出现。
“呼!呼!”
对方如山掌劲,使他滑退半步,又噎出一大口鲜血。
但那自生而来劲墙,终于将他撑住,虽然稍慢一点,总算免了大险。
下意识中,他感觉美艳少妇来了。
于是横移三步,目光一扫,当真猜得不错。
这一来,隐名客和少妇,面面相对,四目交投。
少妇面似秋霜,美中带煞,显然芳心痛恨。
隐名客也是脸皮抽搐,杀机怒气愈浓厚,终于咬牙进声道:“嘿嘿,原来你……”
你字未完,少妇阴恻一笑,打断对方道:“阁下,你这漏网之鱼,还敢找死。”
双方这句话。
显然已猜出彼此的身份。
高剑平置身其间,倒是越来越不懂。
武林中却在追寻“魔魂教”,疑神疑鬼,却找不到一个真的,眼前这两人,大约又是这个想法。
可是………
他们两人谁是邪教?但是想到隐名客暗出冷招,他不禁狂怒攻心,伤痛下,身形一移,再度左掌一圈。
但出人意外的,一股柔和劲气,无声射来,朝他脑后穴上,暴然点落。
“咚………”
高剑平一个跄踉,仆地倒下。
在昏迷的霎那间,他知道这是少妇点的。
惊!骇!怨!怒!一齐闪过心头,可是他已失去知觉。
时间,在黑暗中飞逝。
他感到一股真力渗遍穴道,而更奇怪的是,竟然力透臂伤,毫无痛苦。
高剑平惊奇而醒,双目暴睁。
就在同一时间,对方真力如电,撤出他的体外。
一眼看去,高剑平触目惊心。
因为身畔之人,就是掩护过他,而后又点倒他的少妇。
“你……”
“不错,是我。”
“刚才为何偷袭?”
“我怕你心性高傲,再去和那怪客纠缠。”
“这样说你是好意?”
“当然。”
交谈中,高剑平一瞥右臂,发现已经重新包扎,伤口处,去腐生新,有了麻痛的感觉。
“这是我替你包的。”
“多谢。”
高剑平异常的感动,称谢说道:“想不到你的内力高绝,医术奇绝,我倒看走了眼。”
“我早说过,隐名客是故意害你的。”
“素不相识,为什么加害?”
“不知道。”
“他就是‘排帮’余党,‘四大护法’之一。”
“姓名是……?”
“神手邓斌。”
“哦,哦,原来如此。”
高剑平恨声切齿,难怪“闲散山人”要他追杀“排帮帮主言问天”,原来这一帮恶性深重,罪不可赦。
心念中,又见少妇面泛苍白,呼吸不匀,不由慰问道:“大嫂,你是替我医伤,损耗了内力。”
“不……不是。”
“那么是……?”
“是和‘神手邓斌’过招所致。”
“他的功力这么高。”
“论武功并不怎样,但‘排帮’总有邪功,能够伤人精气。”
“对。”
高剑平略一回忆,想到“神手邓斌”出手奇奥,隐夹风雷,不仅十大门派难于抵挡,对自己尤有克制之力。
“你的恩德我永不忘记。”
高剑平一跃起身,谢道:“但我要事在身,必须告辞了。”
“且慢。”
少妇突地一拦,满面关切的道:“你不能这样就去。”
“为什么?”
“你的伤势本不严重,早遇上我,半天工夫即可医好,但被‘神手邓斌’这一害,必须静养半月。”
“难道还要麻烦你不成?”
“那倒不必,你自运本门内功就行,并且我怕‘排帮’余党寻仇。坦白说,‘四大护法’如果来两个,我可能要败。”
“如此大嫂请便。”
“请别叫我大嫂,如不嫌弃,叫声大姐。”
“你还不曾出嫁?”
“订过婚,但是……”
“怎么样?”
“未婚夫死于‘排帮’之手。”
“哦。”
高剑平剑眉,一立,目露绿光,道:“这笔仇我一定替你报。”
“很感谢,但你这半月之内,一定要避开外人,否则伤势再发,我的心意和希望都完了。”
“是,大……大姐,小弟接受忠告。”
少妇闻言,绽出媚力无比的笑容,如磁吸铁,使得高剑平俊脸飞红,心头怦怦,如受电一般。
“平弟……”
“是。”
“我有一个意见。”
“请说。”
“为姐本想就此分开,可是,你要伤势快好的话,最好……”
“最好怎么?”
“暂到我家调养。”
“这个……”
高剑平眼见对方桃腮微赤,娇羞万分,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嘛,孤男寡女很不方便,但,我相信你是正人君子……”
“君子不敢当,但小弟心无邪念。”
“既然无邪念,可以跟我去。”
“是吗……”
对于这位少妇,高剑平见面之际,便有一种微妙的感应。
对方的恩,对方的情,都极令人感动,何况自己心中纯洁,倒不必假装道学,故作姿态。
他心里答应了。
少妇心机灵巧,早已看穿,明媚如春的笑容一现,伸出白嫩豆满的纤手,娇声低唤道:“平弟,咱们走。”
高剑平点头之中,立感温香软玉,又嫩又白的丝手,轻握住他的手腕。
一股微妙的电流,使他微微一噤,这种神秘的感触,是他一生所未遇到的,于是步法一移,双双如彩凤腾空,飘离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