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璧天在琴琬身边,神情凝重。琴琬不但是斧霸,也是叶天王最敬重的一位奇女子。
琴琬躺在石床上,脸色比叶璧天差,身子看来还是十分虚弱。但高兴已再三肯定:“她死不了。”
铁艳初不在这间石室中,他正在陪高兴下棋。
高兴的棋艺,差之极矣。铁艳初毫不客气地指出:“要是你的医术就像是看棋艺,必然害人无数。”
高兴道:“要是我会害人,将来第一个首先要害死的,便是你这个嘴巴比茅坑更臭的混蛋。”
铁艳初只当作鬼医的说话是耳边风,轻描淡写地又赢了一局不知所谓的棋。
“琴琬,是我害苦了你。”叶璧天紧皱着眉,想了好半天才又接道:“形势很伤脑筋,我是否早已大失方寸?”
琴琬也想了很久,才谨慎地开口:“城主精明强悍,但天性却太敦厚,不够心狠手辣。”
她说的话,在叶璧天心中,素来都很有份量,更尤其是在此时此地,叶璧天绝对不能再有半点轻忽。
琴琬毫不掩饰,更进一步说道:“城主已错得太多、也太久,从这一刻开始,已不可能再走任何一着错误的棋子。”
叶璧天脸上看似泰然无事,但心中早已千疮百孔。他的虚弱,在斧霸眼中完全无所遁形。
“你认为我最错误的一着棋子,是否跟雪蝶有关?”他问。
琴琬摇头:“我知道,海镜大师在这方面的看法,和我大大不同。但我认为,城主不惜一切护花,绝不是致命的大错。”
叶璧天听了,长长地吁一口气。这是他很渴望听见的评语。但在海镜大师面前,他每次听见的话都和琴琬的见解截然不同。
他长长吁一口气,心下释然、甚至是难掩心内愉悦之情。
因为他知道,琴琬并不是那些诃谀奉承的人。她能够这样说,必然有她的一番道理。而且,更重要的,她是个女人。
女人看另一个女人,必然远比男人去看一个女人更细微、更独到。
只听见她躺在床上缓缓地接道:“男女两情相悦,不惜牺牲一切照顾对方的周全,要是这样也算是错,世上何来真情真义?城主虽然为千里蝴蝶付出重大代价,但最后事实证明,城主没有看错人。要是琴琬身为男子,便是为了这位红颜知己丧失所有,也不会后悔,更不会感到冤枉。”
叶璧天叹一口气:“地狱之火的事,是艳初告诉你的?”
“不错,艳初对我,知无不谈,言无不尽。”
“艳初是个好男子,你不要错过。”
“说他好,比他更好的男子大不乏人,但要是说他一文不値,却也不恰当。只熊说,在我的命运里,只配遇上了他。”
“不满足吗?”
“琴琬从来都不贪婪。”
“知足常乐。再说?在你眼中马马虎虎的男人,在别的女子眼中,已是人中龙凤。”
“城主取笑了。”
“我也很想以后能够和三五知己,无拘无束地把酒谈天,说说笑,吟风弄月……只是,道路虽可由人选择,但要是不慎走入一条死胡同中,想要回头恐怕已是为时太晚。”
“城主此言,属下不敢苟同。”琴琬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股倔强的神情:“我知道,你是个永不服输的人。”
“我不服输?你又怎样?”叶璧天笑了。
琴琬一本正经地:“要是我经不起挫折,又怎配成为三霸之一?”
叶璧天叹息一声:“翡翠城再也没有三霸了。”
“什么?”琴琬一震。
“智霸已死。”叶璧天道:“在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三霸之中,最靠不住的是解蕊。”
“她是个鬼灵精,但我敢用脑袋保证,她绝对不会背叛城主。”
“你真的这样相信她?”
“当然!”
“凭什么?是否因为你和她之间情同亲姊妹,所以你对解蕊的信任有点过分?”叶璧天试探地问。
琴琬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大声道:“当然不是!她心里的秘密,你是不会知道的!”
叶璧天陡地一呆:“秘密?她心里有什么秘密?”
琴琬道:“我不能说,要是我说了,便是等於出卖了她。”
“但要是你不说,也许我会认为你对我是不忠实的,甚至会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城主若然是一个这样小器的人,也不値得小蕊和我甘心为你卖命。”
琴琬是斧霸,不是刀霸。
但斧口也许比刀口还更锋利上一些。叶璧天无可奈何,只好耸肩苦笑:“很抱歉,是我失言了。求你能够原谅。”
琴琬怔住,半晌道:“这算什么话?你是谁?是个普通人还是个高高在上的翡翠城主?怎么居然向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下属道歉?还要说出一个‘求’字?”
叶璧天道:“这是翡翠城的上面还是下面?”
“上面又怎样?下面又怎样?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间的挫折,难道你真的经受不起吗?”琴琬怒叫起来:“不!我不相信你会一蹶不振!”
“你不相信,我也同样不相信。”叶璧天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会自暴自弃。”
“你不骗我?”
“我就算要骗女人,也只会骗骗那一只愚蠢的小蝴蝶……”说到这里,叶璧天长长的吐出口气,“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哄骗她的机会了。”
琴琬不同意:“雪蝶不会负你。如今,虽然为了地狱之火而投向地狱门,但有朝一日,必然会再回来。”
叶璧天叹道:“但愿如此。”
琴琬正容地、蛮有信心地更正:“必然如此。”
叶璧天盯着她的脸,不禁目露感激之色。琴琬给他看了大半天,忍不住道:“你的眼神好可怕,不但小蕊受够了,我也招架不住。”
叶璧天奇道:“我的眼神怎样了?像利箭还是像火燄?真的很能伤害人吗?”
“你自己当然不会知道……”琴琬轻轻叹一口气:“但要是说出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
叶璧天忽然捉狭地说道:“要是我一直这样子盯着你,你会怎样?”
琴琬怔呆了大半天,忽然吐出一口气:“那么,我只好把小蕊出卖掉算了。”
叶璧天神情一振,立刻更进一步趋前,煞有其事地紧紧盯着琴琬的脸。
琴琬叫了起来:“你是堂堂翡翠城的主人,怎可以这样无赖?”
叶璧天眨了眨眼:“偶然耍一耍无赖手段,也是一种很不错的策略。”
“算是我服了你啦……”
“服了又怎样?要是你仍然守口如瓶,坚决不肯把解蕊的秘密说出,难道我还可以把你当作是馒头般一口吃掉吗?”
“我若是个馒头,恐怕城主是很难嚥得下的,”斧霸叹了口气,“翡翠城中,谁不知道琴琬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女子?”
叶璧天直勾勾地盯着琴琬:“求求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解蕊……她怎么了?”声音放软,已是迹近乎哀求。
但无论如何,他是个好看的男人。要是非要作出比较不可,他必然是绝大多数女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在这方面,铁艳初比不上他。
“小蕊心中只有一个男人。”琴琬终於说出了刀霸的秘密:“她心目中的男人,便是城主。”
叶璧天听了,没有惊诧的样子。琴琬的说话,彷彿在他意料之中。他没有惊诧? 琴琬反而张大了嘴巴,无法合拢。
叶璧天悠然一笑:“你怎么啦?你把小蕊心里的秘密说出,我是否应该大吃一惊才对?”
琴琬细想片刻,忽地豁然明白:“是琴琬心眼太细了。城主并非愚昧之人,小蕊虽然一缕柔情只是暗系芳心,但又怎能瞒得过城主?城主早已心中有数,只要是在我口中更进一步印证而已。既然心里早已有了底,要是听见琴琬把小蕊的所谓秘密而表现得大为震惊, 反倒是矫情做作,而且也对属下不太老实。未知我这种想法,是否正确?”
叶璧天颔首一笑:“论才智,世人皆以为三霸之中, 以智霸最是绝顶聪明,但如今看来,智霸不如刀霸,刀霸也不如斧霸。”
琴琬道:“这是城主对属下的夸奖?还是故意取笑?”
叶璧天道:“你认为我是怎样的意思便是怎样的意思,毋庸再添笔剧描叙。”琴琬听了,鼓腮住嘴。
叶璧天走出石室,对铁艳初说道:“你的琴琬正在大发娇嗔,你怎么还在这里欺负老人家?”
高兴勃然震怒:“俺只是输了八九局棋,岂知我不能连胜十局他妈的反败为胜?”
叶璧天笑道:“前辈要过足棋瘾,在下来奉陪也是一样的。”
高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懂得奕棋吗?”
叶璧天道:“略懂一二吧!”
高兴哼一声:“我老人家是略懂三四,比你的略懂一二高明得多,你一头栽进来,只会是他妈的送羊入虎口。”
叶璧天“哦”的一声:“倘真如此,倒要领教领教。”
高兴沉吟半晌,道:“要是不搞些彩头,光是赢棋又有什么鸟趣味?不如这样吧,每局棋赌一千两,可以赊欠,你怎么说?”
叶璧天哂然一笑:“要是不准除欠,便是赌十两一局,在下如今也是筹措不来。”
高兴瞇着眼桀桀一笑,道:“要是换上艳初那种臭小子,我是连一两银子也信不过他的。但叶天王是何等人样?便是一万八千两,也是信得过有余。”大言炎炎,彷彿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必胜无疑的模样。
如此一来,叶璧天倒也不敢小觑这位老人家,以免阴沟里翻船,败在这位对奕棋之道“路僮三四”的老人家手里。
棋局展开,一子白一子黑,叶璧天手拈白子,每一着都下得非常谨慎,下棋速度甚是缓慢。
反观高兴,每走一着都似是信手拈来,完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第一局棋,却是叶璧天输了。
叶璧天甚为惊讶。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这一局棋会败阵下来。同样地,高兴脸上的表情看来也是莫名其妙,喃喃道:“怎会一下子便赢了叶城主一千两?”
叶璧天道:“且慢高兴,这才是第一局。”
高兴却忽然一手把棋子抛掉:“这是第一局,也是他妈的最后一局。”
叶璧天眼色一变:“最后一局?什么意思?”
高兴笑吟吟地:“最后一局的意思,便是我老人家已稳胜了叶城主一局,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对奕。至於那一千两,你什么时候方便,便什么时候给我,不必着急。”
叶璧天瞪大了眼,高兴很高兴,但他却再也难以高兴起来。高兴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倏地脸色一沉,道:“要不要听听老人言?”
叶璧天道:“你要是有话要说,我便是把一对耳朵割下来,也是没法子可以躲避的。”
高兴冷哼一声,道:“我的第一句老实话是:就算你施展浑身解数功夫,在棋盘上也万万不是我老人家的对手。”
叶璧天皱了皱眉,半晌道:“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每下一着棋子都非常小心奕奕。”
高兴脸色一寒:“城主把我当作什么人?我是鬼医,也是神医。要是连你这种欲盖弥彰的眼神都无法分辨,你和斧霸早已去见了阎王!”
叶璧天楞住。高兴一拍石桌,怒声骂道:“你下棋并不是小心奕奕。你脸上装出那种深思熟虑的表情,在我眼中看来,简直可笑得教人喷饭!”
叶璧天不期然地苦笑:“前辈法眼无差,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兴道:“你虽然是翡翠城主,但若论及气魄,既不如你的那个什么小蝴蝶,也比不上斧霸琴琬!男人大丈夫在这方面比女子还要输亏,将来又还有什么指望?”
叶璧天深深地吸一口气,道:“你究竟还算不算是地狱门的人?”
高兴道:“我的事,就连地狱门主都管不着,你少费心。”
就在这时候,一道暗门被推开,露出了一块乌黑得发亮的铁令牌。高兴本来还要痛骂叶璧天一顿,倏地看见这一块铁令牌,不禁整个人为之傻住。
铁令牌是握在一个年轻男人手里的。
高兴从没见过这人。但这人手里既然持有这块铁令牌,便是地狱门主。
高兴是鬼医,来自地狱门。对这一块只会属於地狱门主的铁令牌,可说地地狱门中最熟悉的人。
每一次,地狱门主下令高兴出手治病疗伤救人,都会亮出铁令牌。
但高兴私自逃离地狱门,隐身於翡翠城地底之下,却是因为地狱门主亮出铁令牌,要他去杀一个人!
高兴没有遵命下手。因为地狱门主要他杀的,是一个地狱门的叛徒。
她是一个年纪和高兴差不多的老妇,那是高兴绝对无法下手歼杀的同门师妹。
终於,他也和师妹一样,背叛了地狱门主。但到了这一天,地狱门主的铁令牌又再一次在这名鬼医眼前出现。
高兴又是无路可逃,只有跪下:“地狱门鬼医高兴叩见门主。”
年轻男人把铁令牌更进一步递送到高兴眼前,沉声道:“高兴,你有淸楚了没有?这一块令牌是不是伪造的?”
高兴又看了一眼,甚至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下,半晌才道:“这是真的地狱魔煞令,绝对假不了。”
“何以见得?”
“因为就连令牌上的血腥气味,也是一般无异!”高兴仍然跪倒地上,匍何不起:“门主既然能够找到这里来,属下愿意领罪。”
“领罪?领什么罪?快起来!”
“属下罪孽深重,有负地狱门主厚望,愿乞伏法求死。”高兴是个十分骄傲的老人,但在地狱魔煞令之下,完全判若两人。
“上一任的地狱门主是‘幽冥九指神魔’赫连鹏,你也许真的曾经辜负了赫连门主的厚爱与期望,但如今,地狱门主再也不是赫连鹏,而是在下——易春秋。”
“易门主……”高兴仍然不敢站立。他从没见过这人,但他既然持有地狱魔煞令,在他心目中,易春秋便是不可冒犯的神祗。
但他曾经背叛上一任的门主。易春秋忽然把令牌在高兴左边肩膊轻拍三卜,然后说出了一个字:“赦!”
一个“赦”字,令高兴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颤声道:“谢——门——主!”
易春秋道:“赦令已下,无论你以前犯过任何错失,本门主保证既往不究。”
高兴深深吸一口气,道:“属下斗胆,敢问一句,门主更易,是在怎样的境况下发生的?”
易春秋淡淡一笑:“问得好!也可见你的胆量,非其他人所能冀及。”
高兴道:“属下胆大包天,倚仗的只是年纪老迈。人老了,反正行将就木,说话放肆一些,本来就是不足为奇之事。”
易春秋哂然道:“高老先生胆色过人,曾为炼药而屡试奇毒,其时,你的年纪还不满三十岁,难道当年恃的也是年纪老迈不成?”
高兴乍闻此语,比什么褒奖还更感激流涕:“门主谬讚了,属下当年,少不更事,更兼好胜好勇,始有种种令人难以想像之举。”
易春秋道:“实不相瞒,赫连门主曾与在下公平比斗,结果我击败了他,赢取了他的一切。”
高兴倒抽一口凉气:“包括赫连门主之性命?”
易春秋道:“高老先生也许是武林中最瞭解赫连门主之人,赫连门主若然败在他人手里,你认为他还会苟且偷生下去吗?”
高兴明白了。就算易春秋不说出来,他老人家其实早已心中有数。
易春秋道:“本门的规矩,高老先生应该比谁都更淸楚。门主一职,虽然地位尊崇,权操生杀,但只要有人能把门主击败,便可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的门主。凡是本门中人,要是心中不服,也大可以向新任门主挑战一较高下,要是高老先生想试一试本门主的能耐,不妨开口直说。”
高兴摇摇头,缓缓地站直了身子,道:“属下从没这份壮志雄心。门主幸勿取笑。”
易春秋沉吟半晌,目光一转,盯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叶璧天。
叶璧天虽然输了棋,但并没有输掉翡翠城主的尊严。
虽然,这是翡翠城地底下的迷城,但对叶璧天而言,这里仍然是翡翠城的地方。毕竟是一方之雄,纵使曾经遭受挫折,只要还没有输掉性命,叶天主仍然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易春秋向他抱拳,道:“地狱门易春秋,见过叶城主了。”
叶璧天道:“你怎知道我的来历?”
易春秋道:“叶城主是武林中的大人物,在下早已心仪仰慕。”虽则语焉不祥含糊其辞,但武林中认识叶璧天之人又何止万千?
叶璧天道:“翡翠城之风风雨雨,料想尊驾已略有所闻。叶某与地狱门虽无隙嫌,却也没有什么交情。此地本乃翡翠城下之重地,易门主不请自来,还望放一句明明白白的说话。”
易春秋瞳孔收缩,声音更细更尖:“叶城主武功万世,在下是十分景仰的。只是,城主似乎抱恙在身,要是易某乘人之危,纵然把你击败,也不见得光彩。”
叶璧天道:“要是没有地狱之火,叶某也许连站在这里跟易门主说话的气力也不怎么足够。然而,事隔两天,景况已是大大有所不同。”
易春秋道:“要是叶城主再三追逼, 在下只好奉陪到底。只是,叶城主一旦能够完全康复,地狱之火的功效尙在其次,只怕高兴老先生悉心治疗的功劳,尤为不可抹杀。”
不等叶璧天开口,高兴已然大声说道:“功劳不功劳,俺还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叶城主欠我一千两银子,要是他要跟易门主决斗,必须先把一千两银子奉上。否则,一旦他死在门主手下,这笔债项又还能向谁讨回?”
叶璧天叹了口气,道:“好一个高兴老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易春秋道:“翡翠城与本门素来都没有半点交情。看来,以后也是一样。”
叶璧天吸一口气,道:“千里蝴蝶是否也在附近?”
易春秋道:“她已答应,这一蜚子都会跟随在本门主左右,永远不离不弃。”
叶璧天沉声道:“这便是她向易门主取得地狱之火的代价?”
易春秋道:“不错C这是公平交易,谁也没有勉强对方。”
叶璧天用力摇头:“我不同意。她是我的女人!”
易春秋淡淡道:“只要是正常的女人都会有一双腿。女人的腿是用来走路的,要把女人管住,未免是太吃力太艰难的事。”
叶璧天道:“雪蝶向易门主讨取地狱之火,此事在下事前毫不知情,你要怎样才肯把她放还!”
易春秋道:“要谈此事,你不必对我说,找雪蝶吧。”
暗门背后,走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雪蝶来了。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忧郁。
这也是叶璧天朝思暮想的美丽眼神。但高兴却不高兴看见,对这样的眼。虽然他老人家的脾气又臭又硬,但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在他眼中看来,雪蝶是个郁郁寡欢的女子。他不明白,叶璧天怎会对一个这样的女子死心塌地。
高兴不瞭解叶璧天,正如叶璧天也很难可以瞭解高兴这个人一样。
要瞭解别人,往往和要瞭解自己同样困难。但这种道理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
叶璧天有话要对雪蝶说。他有万语千言,但却不知从何说起。但雪蝶却只有一句话要告诉叶璧天:“我已是易门主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做了一件很令人感到诧异的事。
她用一块乌黑的布,把自己的脸蒙住。只是露出一对忧郁冷漠的眼睛。
叶璧天不服气,突然闪电般出手,抓向雪蝶的右臂。
这一抓之势迅逾流星,雪蝶虽然轻功卓绝天下知名,但在这地底迷城之中,她是万万闪避不开的。
但她身边还有易春秋。
易春秋的武功如何,天下间绝少人知道,更没有多少人有机缘目睹。但他能够成为地狱门主,并不是垂手可得,而是因为击败了赫连鹏之故。
赫连鹏做了三十八年地狱门主,其间向他挑战的高手自是大不乏人。但真正可以击败赫连鹏的,就只有易春秋!
能击败赫连鹏,当然并不等於足以视叶璧天如无物。然而,叶璧天重创初癒,能有几分功力可以恢复,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易春秋的武功是什么武功?
叶璧天看不出,但却感到一股骇人的气劲,自易春秋袍袖之下汹涌地直压过来。
叶璧天不怕这股气劲。但在这一瞬间,他看见雪蝶把绝艳的脸庞幽幽地叹着气,搁在易春秋的左肩膊上。
她的眸子,只是瞧着易春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