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战地春秋》作者:鲁卫【完结】 > 《战地春秋》作者:鲁卫.txt

第7章 一局棋差生死帖

作者:鲁卫 当前章节:62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1:09

地底迷城,一天比一天更是热闹。

娓眉、小蓝与云烟和尙也来了。

看见满地都是黑黑白白的棋子,云烟和尙合什诵经,有如正在超度亡魂。叶璧天任由和尙喜欢怎样便怎样,只是关注地望着娓眉:“你师父怎样了?”

娓眉一笑,但笑意苍凉。叶璧天吸一口气,目光转投在小蓝脸上。小蓝眼圈一红,叫道:“师父的事,你要问,便找师父问好了,不要令晩辈难做。”

叶璧天忽然在和尙头上轻轻敲了二记:“云烟,我来问你,优秀仙子是否在翡翠城中?”

云烟和尙诵经之声戛然而止,眉毛一皱,道:“不错。这位女施主一直都在翡翠城内,而且……经常陪伴着那个……主上!”

叶璧天听出了头绪,脸色显得十分沮丧。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既淸醒也难过,更有着身心交疲的感慨。

他很想找一个淸静的地方躲起来。

他连自己的影子都无法面对。但不知如何,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不施脂粉的雪蝶。

是他辜负了优秀大姐?还是因为雪蝶而导致事情老早便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但他知道,真相根本不是这样的。

就算世上没有雪蝶这个女郎,优秀大姐永远也都只是他心底里的神祗……想到一里,不由得紧握双拳,指甲有如利刃般划人掌心,竟致鲜血涔涔而下。

娓眉目睹而惊呼:“城主——”

叶璧天倏地喝止:“在这里,我宁愿流血!”

娓眉、小蓝惊呆,不敢说话。娓眉不敢开口是正常的,但连小蓝也噤若寒蝉,却是相当罕见。这一对年轻女孩不敢说话,但云烟却在这种时候却振声说道:“流泪总比流血好!”

叶璧天嘶叫:“要不是看在海镜大师面子上,我便一举毙了你这个不懂事的小无驴!”竟是厉言疾色,绝不客气。

叶天王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换上别人,早已魂不附体面靑唇白。但年轻和尙十分顽固,既不怕事也不怕死,双掌一合又道:“流泪能宣泄胸中郁苦——”还没说完,脸上已吃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但出手打他的并不是叶城主,而是,一个来自东瀛的战将。

云烟挨揍,要是揍打他的是叶天王,两个女孩必然不敢吭一口气,但这个服色怪异的大汉算是哪一门哪一条道路上的傢伙?小蓝立刻怒骂:“那里来的野杂种,凭什么在叶城主面前打人?”她是精伶的,咒骂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把叶城主的名头扛出来吓人。

但换来的又是另一记耳光。

而且,这一记耳光竟是叶城主出手的。

他这一记耳光有几重?看来真的好厉害好可怕,但却在右掌还差半寸距离之卜,在她脸颊上硬生生地收住了势子。

小蓝吓得脸都白了。但娓眉不愧是好姊姊,不顾一切护在小蓝面前,虽然还必没吭出一句,但她应该要做的都已义无反顾地做了出来。

她看见叶城主的手掌还在淌血。

脸上也同时淌下了泪珠。

血已凝,泪也乾透,棋局不再继续,然而,虽在地底迷城之中,仍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慑人气象。

易春秋带来一坛酒,问叶璧天:“能奉陪否?”

叶璧天摇头:“不能。”拒绝之后,不再解释,也毋须向这位地狱门主解释。

但易春秋明白,他把酒坛摔破,让酒液流泻在地上,目中并无半点惋惜。

“叶城主这条性命,是雪蝶不惜牺牲一切换回来的,还有鬼医,他必然千叮万嘱,令城主不要在这时候喝酒,更不能大破色戒。”易春秋悠然地说道。

明知道叶璧天不能喝酒,偏偏带来一纬上好佳酿,这是什么居心?

叶璧天没有问。

宫本千军不是他的朋友,易春秋更不是。只要明白这一点,就算易春秋捧来的不是酒而是毒药,也不値得大惊小怪。

易春秋又道:“我想到上面走走,如何?”是否一计不逞,一计又生?

叶璧天这一次却点头:“好。”

翡翠城并不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它佔地逾万顷,城中有堡垒,堡垒中有重重迷宫。

迷宫多如雨后春笋,主上虽已侵佔此城,但不见得已把所有迷宫的形势一一瞭如指掌。

叶璧天应该是最熟悉全城地势的人。

在其中一幢宫殿西方偏厅,叶璧天与易春秋面对面而坐。

殿门一直都在重重深锁之中,似乎很难可以从外面潜入。事实上,叶璧天也不是从外面潜入的。

他来自地底的一条隐秘通道。

易春秋左顾右盼,良久叹喟一声:“论财富,翡翠城又何只千倍於地狱门之上?”

叶璧天道:“易门主并非重视财帛金银之人,这一点,在下深信不会看走了眼。”

易春秋哂然:“彼此!彼此!叶城主虽然富甲天下,也同样不是唯利是图之人。”

“笑话!我若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怎能在短短岁月之间歛财千万?”

“为翡翠城成功地歛财的,并不是尊驾,而是优秀仙子,也就是你的好大姐!”

叶璧天顿时为之语塞。易春秋双眉一剔,接道:“长久以来,城主心目中只曾把锺海啸视作心腹大患,却没想到,能够真正把翡翠城一手推垮的,却是另有其人!”

他说的这个人,自然便是——主上!

叶璧天神色凛然:“主上其人,似乎是突如其来迅速崛起的大枭雄,但任何人总有他的底细与根源,未知易门主对此人所知有多少?”

易春秋目光一闪,半晌才道:“宫本千军是扶桑岛国战将,主上亦然,他的名字是——昭田右卫门!”

叶璧天脸上动容:“来自东瀛的战将?”

易春秋颔首道:“不错,这人到了中土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斥资购买武功。”

叶璧天瞳孔收缩:“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付得起黄澄澄的金子,再不可思议的事也可以达到目的。但购买武功,可不等於购买一幢房舍、一群猪马牛羊……”

易春秋道:“叶城主已说得很正确。只要付得起金子银子,再不可思议的事也能够达到目的。在这世上,只要有人肯买,就一定有人肯卖。”

“不错,就连性命也有人甘愿出卖,又何况只是一身武功?”

“昭田右卫门到了嵩山少林寺门外,一连五日五夜,不寝、不食、不说话、甚至不喝水。”

“所为何事?”

“他在等一个人的回覆。”

“少林寺的一位高僧?”

“不,只是一个火工头陀。”

“火工头陀?”

“不错,这一名火工头陀在少林寺里地位低微,却有一身惊人武功。这个秘密,天下间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昭田右卫门也知道?”

“本来绝不可能知道,但他既然花得起金子,便可以买到天下间绝大多数的秘密。”

“不但性命有价,连秘密也是一样的道理……”叶璧天不禁轻叹一声。

易春秋道:“最后,火工头陀在第五夜三更时分,闯出少林寺门外,把一身武功连同内力,一倂卖给了这个东瀛人。”

叶璧天道:“火工头陀把内力全都灌注在昭田右卫门身上?”

易春秋缓缓地点头:“正是这样。”

叶璧天深深吸一口气:“火工头陀既有一身惊人武功,若然要在武林中图谋功名富贵,根本是易如反掌之事,何必出此下策?”

易春秋道:“火工头陀愿意这样做,原因有三。第一:火工头陀的一位兄长,欠下赌债逾十万两,急於即时淸还。第二:火工头陀性子耿直,虽有一身惊人武功,但绝不甘愿藉此作奸犯科,打家劫舍。他宁愿卖掉武功与一身内力,也不肯犯案。第三:火工头陀曾透过掮客,表示昭田右卫门若然能够五日五夜不寝、不食、不说话、不喝水,才会与他达成这一桩罕见的交易。结果,昭田右卫门真的做到了。”

叶璧天叹一口气,道:“火工头陀不愿凭藉一身武功作奸犯科,但却造就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难道这就不是天大的作孽?”

易春秋听了,不予置评。

叶璧天的脸色转为严肃:“易门主远来是客,叶某本该略尽地主之谊加以款待。只是,易门主这一次前来翡翠城,颇有来路不明之嫌,要是不好好交代一下,恐怕事情难以尽如人意。”

易春秋的脸色也渐渐转趋沉重:“易某虽然是个不速之客,但最少在目前阶段而言,咱们都是同仇敌慨的。眼前,便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重大决斗,叶城主毫无疑问该是主帅,但要是单凭城主如今拥有的力量,你认为有机会扭转乾坤吗?”

叶璧天道:“这一仗,叶某也许真的很需要盟友的帮助,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盟,尊驾一番盛意,在下心领便是。”

易春秋想了想,淡然道:“人各有志,适才说的话,就当作我没说过吧!”

七天过去了。

高兴终於从他的石室里,一脸苍白地缓步而出。

宫本千军在棋盘侧把玩着棋子,但在他对面,没有任何对手。

高兴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道:“你是个很有福气的人。”

宫本千军似是比高兴还更疲倦,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

“我知道了。妇仍然活着,对不?”

高兴的脸绷起:“她是你的女人,她能够独自活下去,你为什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这算是他妈的什么意思?你究竟是个人还是个吃狗屎喝猪尿长大的混蛋?”

宫本千军默不作声,忽然下了第一着棋。

高兴看了这枚棋子一眼,半晌道:“第一着棋便走向边框,是活腻了还是及早投降认输?”也下了一着棋,嘴角尽露嘲讽之意。

宫本千军勉力睁开眼睛,彷彿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上黑白二子双方的形势。但棋盘上只有两枚棋子。

一黑一白,各据一方,但也全然未成任何气候。

正如弹奏琴乐,只是一两个音节,又怎能成为完整的乐曲?

但宫本千军只是盯着这两枚棋子,并未再走下一着。

高兴怫然不悦:“你这是干什么的?”

宫本千军道:“你败了。”

高兴大怒,当然更是大大的不服气:“每人只走一着棋,怎分胜败?”

宫本千军道:“一叶知秋,若在平时,你的第一步棋绝不会放在这里。”

高兴怒道:“我平时怎样下棋,你懂个屁!”

宫本千军道:“连眼神都和七天前大有差别,棋艺自然也会大大的走样。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

“怕你的才是老乌龟活王八!”高兴磨拳擦掌,“你要怎样赌法?”

宫本千军道:“要是你输了,请把君子救活过来!”高兴楞住。

“医室里面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见过,但却能猜想出来。”宫本千军脸色凝重:“废话少说,你赌不赌?要是不敢跟我这个东瀛战将较量,也可以再一次把棋盘上的棋子扫光。”

高兴“呸”一声:“才只有两枚棋子,扫个屁!好!我跟你赌了!”

就是这样,棋局得以继续。

一子白、一子黑,黑黑白白的棋子,“嘀嘀嗒嗒”地落在棋盘之上。

结果是——

宫本千军轻易大胜。

高兴败了,败得心服口服。他吞了几枚棋子入肚,一面吞一面思索。他感到很奇怪。奇怪的不是这一局棋,而是人生。

冥冥中,真的有命运之神在操控一切吗?君子妇必须分开,这一点,殆无争议余地,但世事绝对难以两全其美,在这椿事情上,又是另一铁证。

回到医室,君子妇侧身躺卧在石床上。

石床不是一张,而是两张。三十年来一直相连的身体,已在高兴出神入化的双手之下分开。君子和妇的脸,终於可以互相对望。

君子的脸显得焦黄,妇的脸比高兴还更苍白。但最少,在目前二人仍然活着,问题只在於还能再活多久?

一帖很大的膏药已制炼完成。

膏药的气味,刺鼻而难闻,但君子知道,妇也知道,这是活命的一帖膏药。

高兴站在二人中间,道:“实不相瞒,倾尽所有药料,用尽一切方法,就只能制炼出这么一块‘护肤续肌金仙膏帖’,但你们却已有了两个身体。”

妇不等待高兴说完,已在嘶叫:“给我!”

高兴不理睬她,只是转过脸望向君子,沉声道:“你怎么说?”

君子目露忧郁之色,半晌道:“从没想过,她的脸原来还是很好看的。”

高兴冷笑:“你这个姊妹好不好看,不必在这生死关头上拿出来讨论。你是否打算把这块救命膏药送给她?”

君子道:“君子便是妇,妇也便是君子。”

高兴听了,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原来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嘴里故作大方,但心里已把妇咒骂了千遍万遍!”

君子没有争辩,只是淡笑置之。高兴闷哼一声,又转过脸望向妇:“你可知道,我最憎厌的并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

妇一脸喜色:“知道!知道!当然知道!”

高兴道:“以我的主张,这一块救命膏帖,能够给这个伪君子闻上一闻,已算是这廝前生修来的福气。”

妇道:“好歹总是自己的兄弟,高老先生便让他多闻几下吧!”

高兴“唔”的一声,然后静静地盯着妇的脸。妇给他这样深深地瞧着,居然好像有点靦腆的样子。

高兴瞧了大半天,才道:“要是我年轻三十岁,也许把你治癒之后,便把你强奸!说句真话,你的骚态,真的十分撩人。”

妇心中愠怒,心想:“待老娘康复后,首先第一个要捏爆的就是这颗又老又丑的脑袋。”

心里毒咒,脸上却努力堆出笑意盈盈。高兴按住她的手,道:“我输了一局棋,赌注是你这一条恶毒的性命。”

妇的眼色倏地一变:“什么意思?”

高兴道:“我的意思,是这一块救命膏帖,本来真的会用在你背上,但如今不成啦,若要怪责,只好怪我老人家的棋艺不如宫本,确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高兴一面说,一面把五根手指深深地插入妇的右腕脉门内……

妇惊怒欲绝,连眼珠子都凸了出来。以她的脾性,绝不会束手待毙。可是,她此刻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别说是要向高兴反击,便是想把自己的右手缩回,也是无能为力。

血在流。

她很快就在惊怒中双眼翻白,昏死过去……渐渐地,她的身体完全僵硬……逐渐冰冷。

君子茫然地望着高兴:“你算是个什么医生?”

高兴道:“你这个姊妹迟早难逃劫数,你作为她的兄弟,想让她爽爽快快地了断,还是饱受煎熬慢慢地才死去?”君子不禁为之哑然。

“什么时候重见天日?”斧霸琴琬已是第六次向叶璧天提出相同的问题。

前五次,叶璧天一直都是避而不答。但这一次,终於有了回应:“明晨,咱们会在城北小筑那边杀出去。”

琴琬立时目露兴奋之色。但不旋踵间,脸上深有忧色:“咱们能杀得出去?”

叶璧天慢慢点着头:“虽然强敌环伺,但翡翠城的根基,并不如敌人想像中那么脆弱。”

“城主已有了部署?”

“谈不上有什么部署,”叶璧天淡淡一笑,“重回地面,对咱们来说,只不过是要返回家中罢了,又何必要有什么慎密的部署?”

“但咱们家里来了一些贼人。”

“贼人虽然无法无天,但这些蠢贼,恐怕是钻错了门户,闯错了地方。”

琴琬脸上又再度难掩愉悦之情。她的脸发出了光芒,精神之焕发,近日罕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