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雾薄。
薄薄的雾,有如情人从远方传来的轻唤,在约隐约现之余,更令人有着似梦非梦的感觉。
梦里的相见,也许更甜美,但也许更沧桑折磨与遗憾。
翡翠城北,小筑七八十。
风不大,但冷如刀。冷冷的风刀,刮在叶璧天的脸上,也刮在他的心里。曾几何时,这是他与雪蝶竟夜绻恋不舍的人间胜境。
站在风里,虽然寒意直可彻骨,但却比起匿藏在地底里的感觉强胜千百倍。
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又有谁甘愿长久屈藏於地底之下?
然而,这本是叶天王来去自如的地方。但在这一刻,他可以明目张胆四周走动吗?
琴琬不知道,铁艳初也不知道。
唯有拭目以待。
小筑西南,有一座面临碧绿湖水的水榭。水上有座九曲雕板石平桥,桥东北端一仿木构石坊。
叶璧天顾目四盼,不期然地一声喟歎,似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平桥底下,湖水淸澈,忽地“哗啦”一声,水底里出其不意地冒起了一道背影。
是一个青衫大汉,一脸蛆髯,手里提着一件物事。
待他站定在桥面上,定睛一看,他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小蕊!”琴琬的眼比谁都更尖,连声音也突然尖锐得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斧霸。
叶璧天忽然一阵咳嗽,咳嗽得前所未有地猛烈。
多么美的一颗螓首。
她是刀霸解蕊!
她的脑袋虽然已给残酷地割下,而且是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但很奇怪,她的脸仍然是美丽得令人动心。
难怪她这张脸有人一见锺情、一见难忘。但叶璧天扪心自问:“自己是否也是这样?”
似乎不是……怎会呢?难道他是个木头人吗?当然不!他比谁都更有血有肉,也有正常人总是难免会在某个时候掉下来的眼泪……
但他从前总是对她无动於衷……直至这一刻……但这又有什么用了?
小蕊是刀霸。但她的刀,刀刃长仅三寸。
他曾客观地评论过解蕊的飞刀。
“小蕊出刀的一刹那,刀气充斥方圆十丈之内,无坚不摧,百发百中。”
“但小蕊出刀的一刹那,她全身上下三十六大穴道,七十二小穴道,全都是破绽!”
叶璧天说过的这些话,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但这时候,他有着深切后悔的慨叹……他恼恨自己说得太准了。
在解蕊的后脑,斜斜地插着一口飞刀。刀刃三寸,那是她赖以成名的夺命飞刀。
青衫大汉提着解蕊的螓首,瞳孔睁得比荔枝还要大,但一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像个瘦小阴险的女子:“卖人头!卖人头!”
卖人头!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大汉,竟在翡翠城内,把翡翠城三霸之一刀霸的人头当作西瓜般贩卖!
琴琬是斧霸,更与小蕊情同亲生姊妹,她的眼睛已红得像是火烧一般。
她已忍不住要出手。
但叶璧天比她更快一步,走向大汉面前,抱拳一笑道:“要卖多少银子?”
青衫大汉道:“俺卖人头,从不自己开价。你若真的想买,尽管开个价钱,合则交易,要是不合,拉倒便是。”
叶璧天不假思索,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万两怎样?”
青衫大汉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好阔绰好豪爽的叶天王,一开口便肯付出三万两银子,难怪江湖传言:天下财富一千万,三百万两在翡翠。”
叶璧天冷冷地盯着他:“青狮王,你卖不卖?”
听见“青狮王”这三个字,琴琬、铁艳初的眼色都已变了。
东海群魔,“无敌狮王”锺海啸固然是群魔之首,但若以行事手段狠辣以及武功霸道程度而言,恐怕这位青狮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琴琬曾激战怒狮。
但若以怒狮与青狮王相比,前者恐怕只能算是井底之蛙,完全不足以相提并论。
青狮王的脸很粗确,但一双手却奇怪地又白又软滑,宛如柔若无骨的女子。
怒狮是狂暴的。
但青狮王除了一张脸与怒狮不遑多让之外,他的武功路数,与怒狮截然不同。
青狮王最卓绝的武功,是“落花销魂手”。
狮王虽狂暴,但青狮王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又有另外一个绰号,唤作“不见人之手”。
——柴扉日暮随风掩,落尽闲花不见人。
落花乎一出,人就不见了。既不见敌人,也不见他。敌人之所以不见,是因为已被落花手所杀。他也不见了,是因为青狮王轻功卓绝,在东海黑白道上,被誉为东方第一人。
这是连锺老太爷都比不上的一种美誉。
只听见青狮王淡淡道:“一买一卖,最重要的是你情我愿,叶天王怎么露出一副猴急相?”
叶璧天垂下了眉眼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在抽搐。
忽听一人冷冷笑道:“三万两的出手,虽然绝不算低,但就算城主出价三百万两,换回来的也只会是这张冷嘲热讽的卑鄙面孔。”
青狮王目光一扫,扫在这人的脸上。
“什么人?”
“我不是城主的朋友,而且早晩必然会成为誓不两立的对头人,”这人阴声细气地说道:“到了地狱,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易春秋。”
“易春秋?”
“不错,既是易春秋,也是当今地狱门主。”
青狮王眼睛里立时露出比北风还更森寒的气息,手里的一颗人头,突然闪电般射向叶璧天的脸。
叶璧天狂嚎。
天王狂嚎,并不是中招受伤,而是震怒已极。青狮王竟把无形罡气,把解蕊的螓首震爆,在人头飞射过来的时候,整颗脑袋都已寸寸爆裂。血汁、脑浆、头骨碎片、混和着眼珠子、鼻子、两块唇片、连同四分五裂的一对耳朵,仿似漫天花雨般向叶城主迎头洒落。
叶璧天狂嚎,是因为再也欲救无从。
人已身首异处,原本谈不上这个“救”字。但叶璧天目睹刀霸解蕊在遇害之后仍然保不住一颗完整的脑袋,这种震怒实在是难以言喻的。
易春秋已向青狮王出手,他的武功,源自“葵花宝典”,那是一门震惊天下的不世奇功。
但叶璧天嘶声大叫:“翡翠城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天王自有天王的威势,右掌一翻,劲出如山,又有谁能逼近?
叶天王真的震怒了。易春秋虽已出手,也不得不疾地收回。
青狮王毫不畏怯,双手疾戮,迎战叶璧天。
一式落花手,只是一式,已是生死悠关,非胜即败。
谁在这一招半式之间身处劣势,恐怕将会是大势已去。
虽是淸晨,却令人有着冷月半残,万籁俱寂之感。
落花销魂手,这一次落下的不像是闲花,而是白皑皑自四面八方飘飞而至的雪花。
雪花不是花,但却比花瓣更具飘柔不定。
凡是路数阴柔的武功招式,越是来无影去无踪,也就越更令对手无从捉摸。
却在这时,一股芳淡之气,直沁青狮王鼻端。这股芳香之气,却又是来自何方?莫不是唯一的女子琴琬终於出手了?
不!琴琬仍然只是隔岸观火。城主单打独斗,除非形势特殊,否则,斧霸只能在老远观望。
易春秋也没有出手。
出手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女子。
她最擅长的武功,是玄冰掌。但这时候,她用的不是这种冰冷无情的掌功,而是“东君之指”。
东君,便是春神。
周邦彦有名句如下:
“午睡渐多浓似酒,韶华已入东君手。”
春神既已莅临、百花自生醉人芳香之气。这也是一路柔柔嬝嬝,飘忽无定的武功。
叶璧天在一弹指间心念急速乱转。
要是别人代为出手,他必拒之。但她并非别人,而是优秀大姐。
——在那段最难苦的日子里,她在最难苦的土地上找寻最难下嚥的食物,一天复一天,一月复一月。
——有最好的食物,她一定先给小叶,然后才轮到自己裹腹。
没有优秀大姐,不但不会有今天的翡翠城,甚至早已没有叶璧天的存在。
东君、春神、花的芳香。
虽在寒风中,优秀的“东君之指”,仍然令人有着温暖、芳香之意。
但这是虚幻的。正如女人的说话,经常都是绝顶高明的撒谎,永远骗死人不用赔。
青狮王是从湖底里杀出的,他早已全身湿淋淋、湿淋淋的身子,令他有着更敏锐的警觉。
他知道,要是和这个女子比斗阴柔飘忽的武功,这一次非要阴沟里翻船不可。蓦地,他的武功路数突然转变,落花手不再落花,整个人的身子彷彿在一眨眼间化作屹然挺立的磐石。
要应付“东君之指”,必须承受重担,比不变应万变。对青狮王而言,这是很重要的一着,也是唯一可以化解对方招数的法门。
在变生肘腋之下,青狮王的应变,竟是又快又高明,单是这一点,已远胜怒狮十倍。
但优秀仙子的身法如同幽灵一般,一晃眼间已掠到青狮王左侧,同时冷笑一声:“谁敢对叶城主无礼?”
青狮王无惧,一拳击在她的脸上。看来,这是硬桥硬马的一拳,但拳未触及优秀的脸,五指已然闪电般弹开,拳头在电光石火之间化为“狮王碎骨爪”。
优秀没有招架,只是闪避。她这一闪,闪得令人为之眼花缭乱,但青狮王竟能如影随形,锲而不舍地紧追不放。
这位青狮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以优秀之能耐,竟然无法在百招之内佔上丝毫便宜。
水榭南方,倏地无声无息潜来一批战士。这一批战士,人数逾千,但却秩序井然,隐隐排列出八个阵势。
竟是东海水陆二路高手直涌而至。
优秀与青狮王之战,二人越斗越是激烈,令人屏息。
叶璧天却不担忧。他深信青狮王终究还是会败在优秀手下。但东海黑白两道高手又再一次杀至,形势又将会演变成怎样?
小筑群东北后方,忽然也见人头涌动。
为首一人,手里握着一把四尺八寸长的巨剑。
剑的名字和人的名字都一样——无赖。
幸好剑的主人除了被公认为无赖之外,也有不少人叫他做小诸葛。
小诸葛在战场上交了一个朋友,但这朋友的血已在战地上耗尽毕生精气,也流乾了血,含笑而殁。
小诸葛不会忘记盛北楼。更何况他已接过了那面玉旗,成为了战旗帮帮主。
但小诸葛怎么说也想不出,战旗帮总共有多少名帮众。
盛北楼死了,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但战旗帮人材济济,除了盛北楼之外,还有不少谋士、猛将。
一个叫“战旗秀士”的中年人向新任帮主禀告:“本帮在上月中旬,曾计算帮众人数,连同帮主、副帮主在内,总共有九千七百二十一人。”
小诸葛听得傻住了:“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战旗秀士”姓杜,名滚衣,闻言立时正色道:“帮众人口多寡,乃本帮一等一大事,属下纵使吃了豹胆熊心,也万万不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小诸葛听得呆住了,心道:“这下子大大的上当了,盛大侠要是事先言明,这帮主便是打死,也绝对不干。”
要统领一个帮众近万的帮会,简直比揹着一万斤石头走路还更要命。
无奈已是势成骑虎,小诸葛这个帮主是做定的了,要推也推不掉。
幸好他是个无赖。无赖最大的本事,便是“打掉牙齿和血吞”。反正做帮主好好歹歹总算是威风十足的差事,不少人要抢着来做也做不成。
只好随遇而安,胜在年轻力壮,天大事情塌下来也有勇气一力承担。只要死不了人,再困难的局面也有信心可以迎刃而解。
战旗帮是翡翠城的盟友,纵使盛北楼已然战死沙场,小诸葛仍然会不顾一切杀入翡翠城,把城内的强盗、恶魔一一歼灭。
小诸葛原本在五日前已准备杀入翡翠城,但杜滚衣却道:“本帮有二千三百余兄弟,正从西北方赶至。”
小诸葛道:“既然如此,不妨等候,直至双方人马齐聚,然后方始大举出击。”
杜滚衣又道:“叶城主那边,属下已派人前往联络,务须里应外合,始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小诸葛道:“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能稍有差池。”
杜滚衣道:“属下明白。”
小诸葛道:“有了你这么一个凡事都很明白的秀才老兄,本帮主便是睡觉也舒畅得多。”
水榭虽然佔地不多,但在水榭之南,却有一片广大的石地广场。
小诸葛以无赖神剑向广场遥遥一指,笑道:“这是两军决一死战的好地方。”
杜滚衣道:“东海群魔曾习奇门阵法,本帮兄弟未可轻敌。”
小诸葛道:“敌人曾习奇门阵法,本帮战士却又如何?”
杜滚衣道:“本帮战士若要佈阵,只有二人能胜任主持阵势的战法。这二人,第一个是盛帮主,可惜已然战死。而另一人,便是属下。”
小诸葛皱了皱眉,道:“既然这样,还在等什么鸟?快快主持阵势,切莫给锺海啸手下的兔崽子小觑!”
杜滚衣道:“属下遵命。”
小诸葛把无赖神剑用一块布抹得一尘不染,然后在剑刃上吐了一大口口水,他相信这样做会带来好的运气。
明珠殿侧,旭日已照射在主上的脸上。
这一天淸早,主上并没有把黑面纱罩在脸上。虽在白天,他的一张脸看来还是比传说中的冤魂恶鬼还更恐怖得多。
他是一个从火海里捡回性命的战将。
优秀仙子不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气恼。他虽然宠爱优秀,但他知道,这女子从来并不属於自己。
正如百合子。
百合子切腹,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宫本千军?
这是昭田右卫门永远想不通看不透的一桩惨剧。
这时候,他正在等候一个人的出现。他知道,这人今天一定会找自己算一算旧帐。就在阳光渐渐灿烂的时候,他提着大刀来了。
好威猛的宫本千军。他曾经彻底地击败昭田右卫门。然而,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今天的宫本千军再度面对昭田右卫门,又还能有几分胜算?
双雄又再一次互相对峙。此时此地,宫本千军有什么话要说?
但首先开腔的,是昭田右卫门:“宫本,你还认得我这张脸吗?”
宫本千军摇摇头:“不认得。当年,你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子。”
昭田右卫门乾涩地一笑:“有这种事?……怎么连我自己都忘掉了?”
宫本千军道:“你可以忘掉自己的脸,但我这张脸孔,你是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对不?”
昭田右卫门道:“为什么?”
宫本千军沉声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的生命里,只有我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剋星、更是誓不两立的情敌!”
昭田右卫门眼缝里发出寒光:“你说我自欺欺人,但你却又怎样?”
“我怎样了?”
“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傢伙!”昭田右卫门忽然长长的叹一口气,道:“要是在这世上,只有一张脸是我永远忘不掉的,那个人只会是百合子,而绝对不会是你这个莽夫。”
“莽夫?”
“当然!难道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伟大的情人?在百合子心里,她只有我这么一个丈夫,上天下地,也只有我这个丈夫,才会听见她的话!”
百合子是哑巴。她是个无声的女孩。宫本千军不服,也不相信昭田右卫门的这种“鬼话”,怒道:“放屁!在她心目中,你只是一个残暴的恶魔!她心里的话,只会对我细说!”
昭田右卫门大笑:“好极了!看来,在你我之间,最少有一个人已成为了无可救药的疯子。”
宫本千军大声道:“亮出你的刀!我立刻就要和你决一死战。”
昭田右卫门叹了口气,道:“宫本,今天我若要杀你,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我知道, 要是我真的把你杀了,百合子一定会很不高兴,毕竟, 你曾经是她的一个好朋友。你走吧!这里不再是我们从前兵戎相见的故鄕,这一片土地是属於汉人的,你我就算要流血‘也不该选择流在异国的土壤里。”
宫本千军用力摇头:“不!你我之间的恩怨, 必须在这一刻解决!”
昭田右卫门陡地回头,目露厉芒地盯着宫本千军的脸:“像你这种蠢材,百合子又怎会看得上眼?你要杀我,不妨立刻出刀!”
“我的刀已在手里,你又怎样?”
“我的刀早已送了给一个青楼女子,要杀人,一双手比十把刀还更直接有效!”
“放肆!”
“你若不相信,尽管出刀一试!”
宫本千军咬牙叫道:“如此,休怪我刀下无情了!”
长刀一挥,无穷杀气在一刹那间充斥整座大殿。
他的刀法,是否已比当年有了很大的进展?
水榭平桥之战,优秀没想到会斗得如此吃力。她甚至已动用了玄冰掌。
然而,竟是久攻不下。
眼前这个全身湿淋淋的青狮王,原来一身武功极为杂博。
一个人的武功要是练得太杂了,难免会是杂而不纯,但青狮王天赋异禀,虽已连续转变地使出了十二种武功,但每一种武功,都竟是修炼至炉火纯青境界!
优秀以玄冰掌进袭,他还以颜色的是火龙金玉掌!一冷一热的掌功,由於功力悉敌,相生相剋,缠斗良久,依然是平分秋色不相伯仲的局面。
叶璧天神态宽平,但已不再等待。
优秀大姐是他心目中的神祗,他万万不能容忍任何人把她伤害。那怕造成的伤害只是一丝一毫,也是绝对不能忍受。他终於出手了。
叶璧天,号怜香,自称“惜玉天王”。
既是“怜香惜玉客”,更是黑道榜上屈指可数顶尖高手。
“怜香惜玉客”,翩然地舞动起“雪月悲秋诀”中的下半截武功。
“雪月悲秋”,雪不是雪,月也不是月。
雪,是无孔不入的沙。月,是勾人魂魄断入肠的银钩。
但雪怎会是沙?
语出自李贺马诗---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叶天王没有使出如雪一般的“大漠飞沙手”,用以对付青狮王的是“燕山钩人肠”。
酒入愁肠,钩也入肠。因此,这一手杀着,又称“钩肠手”。
钩肠手并不是一种潇洒的武功。凡是潇洒的武功,都不会让敌人的身体大量洒血。
著名的“一点红”,这种杀人的剑法,只会在敌人眉心之间“亮出一点红”。
只是一点红,已足够制敌於死命。
但“钩肠手”不是这样的。也正因为叶璧天有这么一手武功,后世评论者,几乎无可避免地,把他列为黑道中不可思议的一代大枭雄。
天王气势,终於在血影暴洒之下重现武林。
青狮王不是没有招架的。他不但曾经抵禦、闪避、更曾经发动过极快极狠绝的反击。
铁艳初、琴琬亲眼目睹这一战,两人都是看得胆颤心惊。心想要是自己跟这个青狮王拼上,恐怕连三招都支持不住。
青狮王是可怕的,怒狮远远不及。可惜,这一次他惹怒了叶天王。
“钩肠手”已把他腹中之肠凶暴地取出。
“你怎样对待刀霸,我便怎样反咬你一口!”这是叶璧天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