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桐山村的一个老百姓家中,有一对母子模样的旅客在此借住。母亲大约年近六十。自打今年初秋开始,就因重病而躺在床铺上休养。他的儿子在黄昏时外出之后,这位老妇人的病情,突然起了变化。等到甚内急忙赶到她身边时,妇人已经断了气。把这个消息告诉甚内的太兵卫回来了。同时,久米板甚内像要摔倒似的跑进太兵卫家中的另一个房间。
“母亲,母亲!”他立即抓住老母亲冰冷的手。也许……这老妇人在临终时,也很想见儿子最后一面吧!但如今他那喊叫的声音,妇人已经听不到了。甚内突然伏下身抱着母亲的身体哭泣着。他满身沾满了尘土,激动地一直抖个不停。他已无法控制丧母的哀伤:“母亲,请你再看看我吧!是甚内……甚内回到您身边来了!”眼泪和哀泣声……依靠在亡母的身旁。被遗弃在人世间的儿子,往何处去申诉心中的痛苦。
“甚内出门前她也许就在痛苦边缘挣扎,为何她并没抱怨过一句话。母亲……要是甚内知道您会这么快就离开人间,那我绝对不会离开您身边一步。啊!可悲的乱世,那漫长无望的浪人生涯呀……借酒壮胆,忍受世人加在身上的耻辱。把武门之枪的大武艺,卖给陌生人。靠着这些生活,因此没有注意到母亲的病况,连在您临终时也不在您身旁。甚内这一生最大的错误____我的不孝,母亲,请您原谅我……”哭泣声,昏黄的灯火,使这个如冰室似的房间,更增加了几多凄凉。呜……呜……的哭泣声,低低地持续着。在场的乡下人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他,反而被他的悲泣声感动得一同哭出声来:“啊!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这时,由夜市经过一条条巷道,一直跟在甚内身后而到此地的真田大助,也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他悲哀。大助从在夜市中发现甚内开始,心中就深深地佩服他的武艺、超人的外表和那傲慢刚强的个性,觉得他才真是个心地善良的豪杰。尤其是对他漫长的浪人际遇,养活久病的母亲更是钦佩。他有特殊的枪法,但为何未能找到识才的主君,依靠主君所赠的官职过富裕的生活。
再转念一想,甚内这个人,或许是个落魄的大阪方的浪人?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见过这人,但就是想不起来。……不,绝对不是陌生人。大助对甚内的来历,越来越觉得疑云重重。……明知现在不是登门拜访的好时候,但为了心中那些问题,不得不……就如此,在冒昧的心情之下。大助的手已不知不觉轻轻地打开了房门,摘下头上的斗笠,然后说:“请各位原谅我冒昧的拜访。实在是因为有点儿急事,想向甚内前辈请教……”
乡下人对这突然出现的英姿挺拔的年轻人,不禁都吃了一惊。跪在小屏风后面的甚内,看到这位不速之客……便自我介绍道:“我就是久米坂甚内,那么……你是……?”他脸上露出极困惑的表情,抬眼望着大助____“令堂仙逝,深深为你哀伤。”____“不敢当。”甚内看着大助的英姿,莫名其妙地忽然低下了头:“不知道贵客的大名?因母亲长眠,心绪纷乱,一时间想不出是哪一位?”____“啊!我也同你一样,就是想不出你是谁。所以,从夜市一直跟到这里来,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啊啊,那么你也在那人群中……我实在没面子。”____“不,你的孝心,使我感动得流下眼泪。我相信你的人格,请加入我们的行列。拜访的时间不当,请原谅。”____“由你说话的口气,我猜你是大阪的人。”____“啊!久仰。”话说完后,甚内不知想起了何事?穿起草鞋,引导着大助,走出了大门。恶作剧似的小龙卷风,吹断了柿子树的树枝。晚秋时节的寒冷黑夜中,发出了轻微的树枝动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