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仓库中一片漆黑。帆网的霉臭味和铁锈的独特怪味,充满了整个仓库。另外还有那碰到袖口,立刻就会“沙”一声掉落满地的铁锈。众人在此黑暗的房间中,彼此对望着看不见的脸孔____“爷爷,往后该怎么办呀!”难道只有听从他的教训而保持冷静这条路了吗?大助有如热锅上的蚂蚁____“少主,这样简陋的房间,由我们十个人合力冲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等不及小助老头儿回答,筱切和塔之助就先抢着说。
_“不,不能这样做。”小助以低沉而有力的声调制止了他们两个人的冲动。然后默默地思考着……“爷爷的想法,是不会有错的……”____“往哪方面说,不会错……”____“他们往城内报告而得到指示……可能会说没有什么可疑的,让我们走……我想藤堂家已经接到家康的军令而去参加攻大阪城的战斗了。因此,在忙着打这一场战争,很可能骚乱骏府城的八天狗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或许有可能……”____“是吉是凶,也只有等从城内回来的差使来决定。在未得消息之前,我们还是假扮成秋叶神乐师,泰然地来吹吹笛子,散散心……”____“好的,就遵照爷爷的意思,暂时在这里等吉、凶的消息……喂!太阿公在哪里……”____“有,我在这里。”黑暗中传出了太阿公的回答声。
“吹吧!吹神乐笛……”____“什么!叫我吹笛子……”____“对,爷爷说这样子敌人不会怀疑。”____“遵命。”太阿公把插在腰间的笛子取出来,便吹起了那有趣的天狗舞曲。附和着笛声,真田大助开始与塔之助、源弥、小十郎、隼人一起,轻轻地在膝盖上拍着调子,嘴中唱起,—小风,吹山的风……他们和着笛声……自得其乐地陶醉在吟唱中。
这时候,奈都女一个人害了晕船病,靠在船底仓库累积帆网的角落。但是,她突然看见脚下,有从天空中射进来的月光。这是从屋顶的破洞中透出来的月光。从进入船底仓库就一直定不下心的奈都女,发现了这微弱的月光之后,如在地狱中见到救主似的高兴无比。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从腰带间取出了一个香袋。然后,从袋中拿出了黑白十二个棋子。
“……”她无言地喃着下卦的咒文,然后望着月光,把棋子撒在地上。她看着棋子的排列形状,慢慢地以木食上人教给她的秘卜设法解释天机____“呀!不好……”她的嘴唇发着抖,独自地低语着。大助听到她的声音,便停止了歌唱问她:“姐姐,你在卜什么事情。”奈都女控制着心中的不安,稍稍等了一会儿之后说:“刚才我听到你们在讨论城内回音的吉凶,所以试着用木食上人教我的汉土之秘卜……”
“那么,棋阵的卦象是如何说……”____“是凶,啊,不知如何才好。”____“呀!是凶的卦象。”____“是从未有过的凶卦。比如说……大家的命运,如被四方的火包围着!断掉翅膀的鸟,飞不动而怕被烧死地往火焰外飞时,外面又有猎人的枪在等待……”____“这么说,城内的回答会对我们不利……”____“从卦象的预兆来说,是绝无希望的。不过,那往西边的白棋子……好像另藏着奥秘的玄机……”奈都女发出了绝望的叹息,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月影。
……刚巧这个时候____带着地方官仁科宽太夫报告书的海防巡逻武士,没等好久便接到城主藤堂高虎批下来的命令,马不停蹄地回到阿漕之浦。究竟是凶还是吉呢?如果奈都女撒在地上的棋卜卦出乎意料地有所差错,那就太幸运了。马不停蹄地赶回海防奉行所栅栏前的武士,好像才松下一口气似的,从马上轻巧地跳下来,然后卷起衣袖,擦干满头的汗水。武士左手抓着装有高虎批准下来的书令状,气喘咻咻地朝地方官的办公室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