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有琵琶声!”太阿公顿时提高警惕,但还是十分兴奋。不知是敌还是友,总之,总算见到一个活人了。而后,声音一变,弹起缠绵哀怨的平家物语,其中还杂有琵琶师的歌声。
“是谁?”突然琵琶声停了。仔细看去,在一堆杂乱的芦苇与枯草后面,冒起了一阵烟。火噼啪地烧着。在岩石后,有一个抱着琵琶,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和尚。
“请问阁下是哪一位?”____“哪一位?……”小和尚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把琵琶抱在胸前,眼睛看着烟,摆了摆袖子:“我和这场战争没有半点关系,我是个经过战场的流浪琵琶师。”____“嗯……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大阪城吧!”____“这我倒是知道。此地是安治川的东九条附近,由这向西沿着河走,过了堀江,或是到了船场平原,便可以看到大阪城了!”____“十分感谢!”行了礼后,转身便走。
“喂喂!请等一下!”和尚在身后挥着手:“十分失礼!阁下打算到哪里去?”____“我必须即刻赶回大阪城!”____“哈哈哈哈……说得多么轻松!要回大阪城谈何容易?已经无路可通了!河上有兵船,陆上有防线、壕沟。德川的手下像蚂蚁一样,到处都是兵营,到处都是巡逻,怎么去?”和尚的肩膀上映着飞舞的火舌,他手上拿着一根烧着的木棒。太阿公陷入一片茫然。照此人所说,要自由地在关东与大阪之间的战场上通行是不可能了。为了避开敌人的营火,已经走了两天,距大阪城必定很远,这个人所说的,大概是没错了!
“是不是有点冷了?……到火堆旁边来吧!说不定可以想出好办法哩!”____“手和脚都已经麻木了,看来情况不妙!”____“唉!唉!快到石头上来,慢慢烤烤脚吧!”____“好……你这个人心肠真好!吸!这下子可舒服多了!”火熊熊地烧着,一阵风,吹起了一团白烟。
“唉啊!”顺着和尚的叫声,琵琶从膝盖上滑了下去。然后肩膀上的皮带子露了出来:“听你这么说,你是妙义的三无太阿公?”____“是!”突然被叫出名字,他不假思索地便跳到火堆的另一边:“哼!那么你必定是今川蝉阿弥了!”____“正是蝉阿弥!妙了!在此地相见。不必大惊小怪!坐下来好好谈谈吧!”那一只眼睛,四下转着。
太阿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肃杀的下霜之夜的战场上碰到今川蝉阿弥独自弹琵琶。但是,看他那狡诈的笑容及一只眼睛。就是日子过了再久,也不会认错,正是他。
“好久不见了,是吗?自从在上州的碓冰川,为了来乔太郎、蝙蝠银平、铁牛舍葛鼓那些家伙,我到手的火龙卷又丢了!还好靠我的虫术,才保住这条小命到现在……”蝉阿弥面对着太阿公,开始施展他那独门绝学的三寸不烂之舌:“从那时之后,真是陷入我此生中的最艰苦时期。但是,我虽然穷愁潦倒,却相信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所以,我半夜一个人到这个战场来,真不知是福是祸,唉!”
“可不可以告诉我,从此以后,那个铁牛舍及来乔太郎到哪里去了?”____“可以可以!铁牛舍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必定忘不掉吧!”____“永不忘却!”____“既然如此。唉!该怎么说呢?那个铁牛舍,还有蝙蝠银平及来乔太郎都一起投奔到德川家康的阵营中,到这个战场来了!现在在密探队中。想到此令人气得牙痒痒的!”蝉阿弥一面说,一面用那唯一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太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