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大门的北侧,耸立着六角的金堂夜叉塔与如意轮堂的建筑物。他钻到连接两座建筑物的桥下,再从大礼堂的后面轻轻将手攀在高高的土墙上,正想翻越过去____“小和尚,要上哪儿去。”像豹子般猛扑上去,用力将他扯拉下来的兵卒,冷不防地剥下他的竹笠:“呀!你不是寺内的小和尚吗?可疑的家伙!”这样叫道,并扭住他的右腕。
“你弄错了呀!我是讲堂纳所(注:纳所是禅宗中置放米谷金钱的地方。)的小和尚。”____“胡说。讲堂的小和尚,下身还穿着甲胄吗。到这里来!”太阿公趁其不注意时,一头往他的胸脯撞过去。这时,他的右手迅速拔起敌人腹带上的短刀。同时,哇的一声,对准刚松手的肩膀用力地一刀砍下去。他把沾了血的刀子摔开。
然后,一面重新戴好帽子,一面往东门的方向走去寻找藏身处。到了那儿一看,一排铁枪阵正燃着篝火,密得连蚂蚁爬的空隙都没有。不知不觉间,或许是察觉到刚才的骚动,许多武士不断地在寺内走动着,好象正在寻找自己的踪迹。太阿公如今是四面受敌,进退两难。而他能容身的范围也逐渐缩小,最后又回到原来的大讲堂的后面,天啊!那个地方也有数十个武装的人影,围绕在刚才那个兵卒的尸体旁边,正小题大做地喧吵着。
“啊……完了!”在这危险的当儿,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向后倒退的太阿公,眼看已穷途末路,便象刺猬般地将身子缩成一团。突然,看见眼前有条逃路,就在他藏身的桥廊下旁边,有棵耸向天际的大榉树。他立刻跃往树根处,然后就像一条被悬起的线,迅速攀向冲天的树梢去。
“太好了!”爬到树上一看,巨木的树梢之间有双手伸展开那么宽,于是他的行动便格外自由。如果要由树枝间跳过去的话,那么从那儿跳到四天王寺的外面便不会困难了。他稍稍歪着头,但是又想到:“慢点!逃命的办法是想到了,但是,如果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回大阪城,我还拿什么脸面见幸村老爷与大助少主呢?在八天狗的面前,我还能心无愧疚地说我回来了吗?奈都女的信不也落入敌人的手里吗?对小助桑也不能交代。不,连妙义太郎的名字也都蒙了羞。反正我曾一度认命要死去的,现在就算要回去,也必须带些体面的礼物回去,否则我将难以立足。真是问心有愧呀!”
经过这番思考后,太阿公恢复了平静。然后,为要确定有无什么关东军的重要机密可以探查,便环顾四天王寺的本营,突然,有了!有了!就在眼前发现了异样的情景:大讲堂与太子堂圆圆地包围住的中庭部分。与整个外面的境界处,围绕着葵纹的幔幕,每隔三尺就有个旗本(注:旗本,江户时代武士的一个等级,家禄一万石以下五百石以上,有资格直接进见幕府将军。)武士站守着,在两层幕之内,还聚集着众多的武将。
在营帐的内部,九名老将与四名年轻武士,还有一个和尚武士,似乎正秘密地磋商军事。阵幕没有屋顶。在建筑物的周围与幕外,几百名甲胄士兵正亮着眼睛巡视着,但是,从太阿公所在的位置看,那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光:“啊!审问过我的成濑隼人正也在场。那个老者大概是本多正纯吧。和尚武士则一定是传说中的天海僧正……呀!这么说,坐在正对面的年长者,就是关东军的总帅家康喽?是的,是大御所。对丰臣家来说,就是将他碎尸万断也难泄心头恨的那个老贼家康!”他不由得渐渐挨近树梢的前端,缓缓摇动的枝头上,夜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阵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