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有二十四五个带着山刀、衣装整齐、梳着短发的年轻庄稼汉,各走各的路,从谷底上来,看到幸村之后,大家立刻集合在一起____“月叟桑!久等了!”其中一个年长的跪在地下说。他是火花村的最年迈者:弄火斋____“嗷!谢谢各位。弄火斋头领及村庄的年轻人统统辛苦了!”____“刚才试过那个外国来的火药,因为避免村庄的人怀疑,所以故意放出彩色,你觉得如何?这么有威力的东西,在日本可能还没有进口。”
____“噢!辛苦你们了,那么……由南洋那里买来的火药呢?”____“搁在船上,船藏在浪早崎的阴暗处,如果认为威力没什么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供给大阪使用。”____“太好了!以火花在桧峰上闪亮为暗号,巧得很?这是最好的机会。目前秀赖公的使者已经到了和歌山,再过一会儿便会越过矢田山到这个山麓边。”____“那么我送你到那里去?喂!年轻人把树干上的火点着,走在幸村桑前面。”
____“是!”立刻跑过来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举起了树干上的火把,照着黑暗的路,走在最前面。幸村和弄火斋肩并肩,走在火药师的队伍中间谈着天。这位老人是幸村在大阪时候手下的重臣,穴山小助的父亲。他时时刻刻帮着幸村,成为幸村在火药方面的主要参谋,时常把最新式的手枪,供给幸村,是位幕后的得意助手。
和关东的战争随时会发生。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兵器和火药。火药使用,从天正时代(注:公元1573年至1598年)以来,在战争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甲斐的武田信玄,北越的上杉谦信,都是无人不知没人不晓的智勇兼备的武将,还是放弃了以前的功劳,不久便由东海的德川家康及京畿的丰臣秀吉侵占了他们莫大的势力。这和德川家康、丰臣秀吉大量使用新式武器与火药有极大的关系。
幸村自从关原之战以后到现在……决心在即将展开的关东和大阪之间的战争中,无论如何要打败关东。所以必须屯积充足的火药。这件事已经委托弄火斋来办。如果大阪城突然购买大量的火药,必定会引起家康他们的重视。然而在造烟火的户狩村中准备火药,便不易引起一般人的注意。今天,果然有数艘火药船,由幸村的手中,正在往大阪城的火药库送。
为了这件秘密工作,幸村把大助及奈都女留在九度山的家中看守,自己扮成出外旅行的云游僧,顺着纪川河走,然后越过矢田山及和歌山海湾,等待秀赖派来运载火药的船。这一行队伍,静悄悄地越过山完山,已经是深夜了,四周一片漆黑。这时从桧谷底下静静地爬上来一个人。
“喂!……云八……”他爬上来后,立刻朝着黑黝黝的谷底叫:“喂!……”同样的声调,好似从谷底发出的回声。仔细一听,那只是谷底溪水流动的声音,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____“哼!可恶的东西!混帐王八蛋!咱们后会有期,给我记住……”不知在骂谁,他摸摸被树枝及野草割伤的手腕,眼睛中射出愤怒的光。他就是来乔太郎。魔风流中的坏忍者,心中正升起一股仇恨的怒火。
“总有一天,水虎卷及幸村父子的狗命……都会落入我的手中。哼……我非要得手不可!我是葛城来的堂堂正正的来乔太郎……猿川那小子大概没什么问题,但是东麻不知道怎么样了,挨了一刀,又掉下山谷。”他喃喃自语着,手靠在断崖边的松树上,望着谷底。正巧在这个时候,有一阵像是竹叶被风吹落似的沙沙声,一个轻轻的脚步走过背后。
“奇怪……”乔太郎发觉后,回过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又看见那个一副可怜相的蝉阿弥,琵琶不见了,又拿了一根手杖,慢吞吞地走下山来____“喂!蝉阿弥!”____“啊!是你,来乔太郎桑!”蝉阿弥停住了脚步,自嘲似地歪着头微笑,把脑袋歪向一边,用那仅有的一只眼睛来找对方。
“你我今天的运气实在不太好,碰到这种意外的灾难……噘!唉!猿川桑就只挨了一刀,便断了气!”____“唉……不过,蝉阿弥!”____“是……”____“今天咱们没有分出胜负……”____“是的,同意……不过,结果我们两人都输了,哈哈哈……”____“以后,再选一个好日子,再从头开始和你的虫术比赛吧!”
“不……我已经讨厌这种事情了。”____“你服了魔风流吗?”____“不是这个原因……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代,比赛这种没有用的法术……那么想出人头地的梦便会成为一团泡影……”____“什么?掌握天下,出人头地,你真是吹牛大王……”
____“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对这个天下还是有莫大的兴趣。我想君临天下,所以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水虎卷夺到再说。抱款得很,来乔太郎桑,我俩的胜败,还是由那一卷来决定,那么,夜已深了,再见。”蝉阿弥小和尚,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同刚才要斗法时的情形相比,像似完全变成了两个人。他好像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慢慢地朝矢田山的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