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是否背着琵琶?是和尚吗?是独眼的小和尚吗?”____“蝉阿弥!”____“是!”____“噢!怎么会死呢?”____“不知道!真是不可思议!蝉阿弥会淹死!蝉阿弥?”乔太郎和铁牛舍都非常惊讶而不知所措地叫了起来,四肢吓得僵冷。乔太郎立刻慌慌张张地叫来他的部下,赶忙把蝉阿弥捞了上来。他的身体已经如同冰一般地寒冷,蜡一般惨白。
“快!快找稻草点起火来!”____“快熬汤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叫着。谁会想象得到,今日应该是最得意凯旋归来的将士,在还未受到人为他欢呼前,竟会倒在这里奄奄一息?但是,火升起来之后,不多时竟发生了效用。大家只见蝉阿弥口中吐出了一点水,但仍然是生死未卜,突然:“呜……”蝉阿弥似乎渐渐地苏醒过来了。
平常,在表面上好像是志同道合的志士,但内心却不时在暗暗争权夺利的乔太郎和铁牛舍,这时连想都不想,都一同兴奋地叫道:“噢!有救了!蝉阿弥,你觉得怎么样呢?”蝉阿弥虽然渐渐清醒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由于在柔和的火焰下,蝉阿弥的四肢和身体被烤暖了,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被烤干了,他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咬紧了他那向来倔强的嘴唇。
“你能走吗?”____“我想,大概可以。”____“秀忠公还在等着我们呢!你如果觉得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跟我们一块儿去吧!”____“当然有样东西是一定要让他过目的!因为我手中有那重要的三卷秘轴。”他从怀中掏出来给大家看。火龙、水虎、凤凰三卷是用皮革包捆起来的,表面虽然被水浸湿了,但看起来似乎并无啥大碍。
“禀告将军,来乔太郎和伊贺队的二三个人,还有蝉阿弥也到了!”水野政千代通报后,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秀忠,立即赏酒给蝉阿弥。然后又取出了一把刻有铭文的刀,准备赠予他作为赏赐,对他说:“你今日辛苦了,这作为你今日的奖赏。想必你已听到大御所对你的称赞了吧!”
站在一旁的来乔太郎和银平,以及秀忠身边的侍童,没有一个不眼红他一跃登天的名声和运气。由于他顺利地使秘轴三卷能存入德川家的宝库内,而今川蝉阿弥也因为当时和大御所有过约定,现在,他已经如愿已偿地登上了一城之主的地位。这样一个年方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能跻身于诸侯的行列中,除了秀吉所称的七侍童加藤、福岛二位以外,是破例对年轻人晋升了。
然而,只有秀忠身畔站着的一个名叫土井大炊头的人无动于衷,轻轻地叫着:“将军!……”他低声偷偷地提醒秀忠道:“赏赐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把那重要的三卷先收藏起来,不是更好吗?”大炊头是秀忠的顾问,他做事十分谨慎,也深得家康的信任,可说是一直跟在家康身边的老参议。
经他这么一说,秀忠像是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问道:“对了,蝉阿弥,今天你从敌方夺回来的龙虎二卷,以及本来我们所有的凤凰一卷,快拿给我看看。”____“正如您所说,我把它贴身带在身上!”____“嗯!既然是要交给大御所的,由我转交也是一样的。拿来吧!”秀忠摆出了他权力的威势。
“不!不行!”蝉阿弥死命地摇着头,接着说:“虽说您是大将之后,但是我也不能交给您。除非您能给我一张白纸黑字的保证,我能在哪个城池得到多少万石俸禄来交换才行!”他说此话时,大气不喘,毫无怯懦的神色。似乎在他的眼中只有欲望,连大将军都算不得啥重要的东西!
秀忠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十分不悦的神情:(好讨厌的家伙……)他心里虽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____“住口!”他接着说:“难道说受奖赏之前,就该论功吗?我好歹也是江户的将军秀忠,我要代为保管德川宝库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有事发生的。你这小鬼和尚,居然敢怀疑我,你到底是何居心?快!快把那东西献上来!”
“你无论说什么也不行。不就是不!如果您一定要看的话,就麻烦您日后向大御所借看吧!”____“好个顽固的东西!你不交出,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____“只要你出个公文哪!大御所亲笔的公文,写明是什么地方?多少万石,哪国哪城!”____“好哇!你不交出来是不是?来啊!乔太郎、各位将士们,快把他手中的三卷给我抢来!”
乔太郎立即回答:“遵命!”他边叫边抓住了蝉阿弥的一支手腕。同时,随行的武士立刻拿起了长枪,围在他的四周____“听见没有,快交出三卷秘轴!”____“你违抗命令,难道是不想活了吗?蝉阿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把秘轴交出来吧!”武士们执着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然而,蝉阿弥说什么也不发一语。营帐里的火堆,这时好像突然小了下来,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年轻的秀忠沉不住气了,心想,这样一个独眼小和尚,就算他有再大的功劳,也不该赏赐给他一国或是一城。若是如此,那么真正有作为的优秀人材的赏赐,应该提高到何种地步呢?____“这混帐东西!给我拿下!不论死活!”____“是!”武士们知道有重赏,回答得都非常有力。然后执枪朝着那面目狰狞瞪着秀忠的蝉阿弥一步步逼近。
“锵!”刺向蝉阿弥的枪似乎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咦!”就在大家孤疑的当儿,手中的长枪像冰的破片般纷纷断落。
“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乔太郎朝着眼前东西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在他面前的,正是个安稳坐于地上,脸上一股掩不住嘲讽表情的一尊石佛。乔太郎定睛再一看,原先抓住蝉阿弥的手,已变成石佛手中之破琵琶____“混蛋!我们给那小子耍了一道!”他咬牙切齿地朝空中望去,只看到天上那钩上弦月,正隐隐约约从丝丝黑云中放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