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惊天动地的雷声。灰暗五月的雨云,在头上压得低低的,闷闷的。地面上一片迷蒙,炮火熏天的黄昏,似乎比深夜看起来还要黑暗____“放手!治长!不要牵我的马!”这是个官腔十足的尖锐声音。此人身披紫色的威武的铠甲、外着蜀江(注:蜀江是指日本京都西阵织的一种锦缎)的阵羽织,骑着一匹金鞍白马。他是右府丰臣秀赖。
刚从前方探望过己方战况的大野治长,现在正抓着秀赖的坐骑辔头,不知在说些什么、要阻止他出城。而大阪前面城门内,跟在秀赖后,是擎着大旗,准备出城做殊死战斗的人群,挤在门前,愤怒地喊着:“快开城门!”____“先杀了阻挡主君的人!”____“你放不放手、治长?”秀赖焦躁得全身都震了起来、马具、铠甲、大刀都随着那尖锐的声音、铿锵作响。
“不!我不放手!”____“你这混蛋!”____“不管您说什么,我就是不放开你的坐骑!你骂我是孬种也好,胆小鬼也好,只要我治长这条小命仍在,我就非要制止这无谓的行动!”____“无谓的行动?治长,你说这是无谓的行动?你看看,昨日和今日的激战,我方已死了多少人,这大阪城的命运也是显而易见的了。到了这种地步,呆在这里也是白白等死,还不如杀入关东军中,能杀几个算几个,死也要轰轰烈烈,死得像个武门之后,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说这是项无谓的行动?你说!”
“您所说的,在下不以为然。请问您是否是官拜右大臣的高位、又是故太阁殿下的公子?你如此不顾及自己的身分,万一被敌人砍下了脑袋,岂不是要遗笑千古?”治长豁出了一切,拚命地劝说秀赖。但,并不是秀赖一人,全城的人都发狂似地不顾死活要冲出城外。突然,樱门的石墙燃起火来。每个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看,二团赤红的火光朝空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呀!呀!!”城内顿时一片慌乱。人群中立刻议论纷纷,说是一名叫大隅某的男子私通敌人,放火烧城的。秀赖咬牙切齿,真是又急又气:“城内起火了。这么一来,此事更是刻不容缓。本该午前就要出发的,一直拖到现在,想必幸村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吧!走!走啊……”他挣脱了治长,立刻朝城门边去。
这时,由天王寺方面败回的武士速水守久和他残兵败将,全身血迹地敲着城门。他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已方军队不论前线后方都已大败,这消息着实削减了秀赖的勇气。而后零零散散的尖哨兵和游击队一次又一次地传回来消息:“军师已经壮烈成仁了!幸村桑一直和敌人周旋到安居天神附近,在激战中壮烈牺牲了!”城内相继响起了一阵阵悲痛绝望的哭声。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满天通红。城内早有不少的叛徒,敌人已由京桥口攻进来了____各式各样的谣言,似乎窜进了浓浓的黑烟里,笼罩了整个大阪城:“幸村死了!”这一消息如同是晴天霹雳,重重地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秀赖顿时沮丧下来,连策马前进的力气都丧失殆尽。跟在他前后的人,也惊愕得不知所措,真不知自己的命运到底如何。
大助站在乱军中,眼泪和着血水顺着脸庞而下,他想着与父亲分别的那一时刻……大助旗下的八天狗,一路探询大助的下落,也赶进了这一片混乱的城内____“主公呢?”____“秀赖公呢?”____大家都很担心地在找秀赖。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后,仍然没有一个人见到秀赖的行踪。天守阁也被大火吞噬,“轰!”地一声塌下,激起了满天火星,就像满天撒满了金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