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呀!搓呀!真田的绳子!不断地编呀!不断地搓呀!真田的勇士!组起我们的力量。向西方。对德川,向西方!……”郁郁葱葱的竹林里,一间正在赶夜工做手工艺品的小屋中,传出了编绳的歌声。有低沉的、沙哑的、粗野的、含糊的……各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唱着,唯独缺少女人的声音。
“眼喂!别再唱这种歌了,当心被别人听到啊!唱这种歌的时候未免太早了点吧!”坐在小屋正中,一个正在做工的男人,叫大家提高警惕。这个人体型矮胖,但是肌肉十分结实,花白的头发下有一双锐利的鹰眼。他就是真田的家臣之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穴山小助。
但他现在只是隐士幸村的佣人,专管这里手工艺品生产的大大小小事情的老头儿。话说回来,现在在这间小屋里工作的人,过去全是幸村的家臣,个个都是相当有名的武士。现在这三四十个人聚在此地吃同一个桶里的饭,一同干活,他们的目的只在等待情势一有变化,立刻就不顾一切地往大阪城集合待命。因此他们为掩盖自己的身分,就假扮成工作很清闲的工人,一面工作,一面唱歌。
“喂!”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老大小助说:“该换巡夜班了吧?这次轮到谁?”____“是我,弥平次。”正在屋角挑线头的一个年轻人回答____“是你啊!那么你先到房子四周去看看有什么动静没有!”____“可是前面那个巡夜的人还没有回来…”____“谁?谁轮上一班?”____“舍松吧!”____“嗯____也该回来了!”小助拿起烟管,正想吸一口的时候,挂在屋角一个自制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
“呀!”屋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邸宅那边有变化!”____“舍松!一定是舍松!”____“走!”每个人都放下了手边的工作,提起刀往外走去____“等一下,不要都朝一个方向走!”小助也把刀插进破旧腰带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分成三个方向。一半人往邸宅那头,剩下来的人再分一半往川原的渡口方向;其他的人拿着火把跟我走!”闹哄哄的小屋里的人,顿时一哄而散。小助对于九度山的地理环境了若指掌,他带着七八个年轻人跑进森林。穿过森林就是街道,如果在这街道旁埋伏的话,敌人差不多会全部落网。
“呀!有个奇怪的家伙!”有一个人指着对面说____“喔……”后面的人立即应声____“在哪里?”小助由树林间仔细地向前观察,那个人刚巧躲在毗沙门堂的暗处,不容易看清楚,但确实有人影在晃动____“把火熄了!”____“是。”小助命令一下,几个人都丢下火把,用脚踩灭。白白的烟由地上升起,好像把树木和人缠在一起,一片模糊。
“在我没打暗号之前,不要跟过来,小心别让他们跑了!”小助一个人钻进灌木丛下,一刹那工夫,他的影子已到毗沙门堂的地板下,闪出来一翻身越过栏杆,跳上后堂____“姊姊!”____“大助。”____“都是我不小心连累了你。”____“不,是我不好,你遵从父亲的命令,严加戒备,要不然你早已对他射箭了。”____“不,都是我不该听信蝉阿弥的花言巧语!”____“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____“是我们姊弟俩的过错。”____“不听父亲的话,我俩都该受罚!”
“实在心有不甘!”____“大助……你这个时候掉眼泪的话,就不配作真田家的儿子。”____“我并不是怕死才流眼泪,我一想到被那个残废的小和尚蒙骗,又弄丢了水虎卷……实在是越想越气……”____“再悲伤、后悔都来不及了,在父亲未回来之时,我们要以堂堂武士之子的姿态向他致歉。大助,准备好了没有?”
“唔!”____“可以吗?”____“姊姊!……”二人都仲出了左手互相抓着衣领,大助的右手紧握着小刀,奈都女的手中是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剑端上闪着泪珠般的亮光。苦斗到了最后,乔太郎逃了,最要紧的蝉阿弥也不知去向。姊弟二人,觉得实在无颜再见父亲,尤其是对丰臣家的歉意,两个人坐在毗沙门堂的地板上准备互相刺死。但是,不知是幸亦或是不幸,被穴山小助发现,才未达到死的目的。姊弟二人又过了二十多天忧郁的日子。
不久,庭院树上的蝉开始鸣叫,他们的父亲,扮成云游僧姿态的传心月叟从大阪回到了九度山。幸村望着站在台阶上眼泪汪汪、心情沉重地迎接他的爱儿,心中不知会做何感想!不!应该说大助____和奈都女____不知该如何向父亲道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