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一声,箭被拔了出来,箭镞上沾的泥巴“沙啦!沙啦!”地往下掉,箭镞呈叉形的倒钩,放出刺眼的光芒。东麻云八用自己裤子的尾端包住箭身,从头到尾地把箭擦个干净____“噢……”哀叫一声,他脸色跟着大变。原来这枝诅咒箭上刻有他们平日最敬仰的主人的名字,箭柄末端,用小刀雕着:家康调伏。此外还有很多用梵文写的咒语。很显然,埋下这枝箭的人,十分怨恨德川家康,诅咒他的朝代,并希望他早日归天。心头上的所有怨恨全部都埋在这个落星坛的地下。
“咿!这到底是谁?在此地诅咒我们的大殿下?真是个混蛋家伙!”云八把箭比在膝盖上,准备把它折断。这时,猿川半之丞立刻阻止了他:“等一下!这是个很重要的证据,不能把它弄坏。”____“什么证据?”____“这是诅咒家康公的罪人!一定要找出这个人,但是要找出这个人又谈何容易。不过,再仔细看看箭镞的末端处,一定有留下的记号。”____“嗯!没错!”云八把箭转了一个头,看到箭尾处确实有一行像跳蚤般细细小小的字加了沉金:湖畔濑田人。箭师乌骨斋。依御愿而作。
“做箭的家伙就是他,湖畔濑田就在琵琶湖附近。若是把住在那里的叫乌骨斋的箭师捉来,拷问一番,就可以知道是谁在幕后主使他。”____“谈何容易呀!……事情绝对没有这么单纯。”____“为什么?”____“比方说,箭师若是造了诅咒箭被发现了,就是家康公面前的箭师也难逃被磔的命运。所以,天下没有笨到把自己的本名刻在箭上的笨蛋,这一定是假名字。”
“原来如此!像现在这个乱世,不知有几万个箭师。这件事情真是棘手。”____“不过,箭插的地下,可能还有其他的愿文,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胡乱推想上面,再往下掘个三四尺看看。总之,不知何时又会发生像关东大阪会战的大战乱,诅咒“家康调伏”的人,一定是个谋反者……”此时,已不单单是好奇心的问题了。事关关东的家康与大阪城之间的问题。对猿川半之丞与东麻云八来说,这一枝箭是在诅咒他们的主君,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追根究底,找出这一个阴谋,然后把事情的经过调查清楚。
证据收拾完全后,再向骏河的幕府及江户城中的秀忠报告。猿川半之丞把刀子背在身后,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拿起小刀,拚命地朝地下挖,一尺……,二尺……,不久小刀的刀尖,“咔!”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小刀刺了进去,费了好一番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小刀抽了出来____“啊!……有反应了!”____“什么?有了什么反应?”东麻云八也忘了自己身上的泥巴,毫不考虑地先把手上的诅咒箭往后一抛,朝洞穴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从半之丞抽出刀的地方看下去,确实有一股亮闪闪的光线,反射出来。
“要的!没错,就是了!”半之丞整个手伸到洞中,手指尖传来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短轴形的小箱子,正要抓在手中往外拉的时候____“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耳边传来一股大大的喊声。正在全神贯注的两个人,猛然抬起头来,随着这一刹那,一股火剌刺的钢针似的东西,随着风____飞到他们面前。
“啊!”猿川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机警地翻了个跟斗。东麻云八则莫名其妙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什么家伙?两人瞪大了受了惊吓的眼睛,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披了薄薄的袈裟、一身骨头的瘦老和尚站在眼前。手中拿着云八扔掉的红漆诅咒箭,白色的银眉下射出尖锐的眼光。
“喂!老头儿……,你想干什么?”云八与半之丞立刻同时爬了起来,握住朱鞘大刀,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老和尚的细脖子上斩了下去____而这个时候,老和尚反而对着这一股迎面而来的杀气,只是报以哈哈大笑:“喂!你们没有毛病吧!我才要问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明明知道这里是禁地,为何还溜了进来?”
“住口!我们是骏府的大御所家康公的直参,(注:江户时代直属于将军的一万石以下的武士,称为直参。)受幕府的命令做事。普天下有什么地方不该去?”____“那么我请问你们……官位是什么?”____“九度山目付,猿川半之丞与东麻云八,你看这一身服装不就知道了吗?”(注:目付为江户、室町时代的一种官职,专司监察武士的行为。)
“哈哈哈……,所以就奇怪了,说你们是走迷了路,找错了对象,真是没错。九度山目付那个人,老早就隐居在高野的北谷,现在正在侍候真田幸村父子。你们就是德川家派来的密探,想冒充目付吧!这么说来,你们的目的就是想日夜严密地监视幸村父子的行动吧!探听探听是否他们还是在和大阪方面联络,或是在招募浪人准备和关东挑战!没错吧?你们本来的目的就是这些,不过在这个高野领内,你们没有半点权力。”
“住口!不管是不是九度山目付,凡是对关东抱着不满态度的人,我们可以随时逮捕他,我们是受大御所的命令到这里来的。禁山的风声不太对,所以派我们来这里看看,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奸细和尚?”____“我叫木食,是个乞丐和尚……”____“呀!那么你不就是这座山的住持和尚,青严院的大师傅。你来的真是时候,在你后院的这个落星坛中,有一枝刻了诅咒家康的诅咒箭,你应当作何解释?”
“喔……那个东西呀?”木食和尚眼睛朝着手中拿着的箭看了一眼以后,懒洋洋地说:“这不知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喃喃自语后,“吧搭!”一声,把箭折成三四截,丢到前面的草丛中____“呀!……你把重要的证据……”____“绝不饶你,你这个老狐狸!”二人一肚子愤怒,由腰间抽出两把白刃,“咻!”朝着木食的身上劈了过去。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得手的感觉,半之丞的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云八的刀也砍在地上,二人顿时傻住了。
“咿?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从身后传来一股笑声,二人立刻握紧太刀,四下张望了一番,在身后十公尺的岩石上,站着木食和尚,露出天真的苦笑。看样子还像是咬着野果子,正在向外吐壳的一副得意相____“可恶!你这个奸细,胆敢玩弄我们九度山目付!”这二个人顿时变成不见血绝不罢休的魔鬼。这一次一定要把对方劈成两半,四只脚的脚趾头,由左转到右,慢慢地靠近过来……两把白刃露出寒光。
木食看了看两个人拉出的架式,略为端详了一番,默默不语依然蹲在草地上,捡起脚边的枯叶来玩。一刹那,两个人已经来到了眼前,他说:“这里是八叶莲华峰的三密谷,在这个佛门圣地,不可以滴下一点脏血。你们两个将和九十九坊梵钟一样,别想没事的下山。听见了没有?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来试试看。”____“吼!什么佛门法规,天上有太阳,地上有大御所,家康公奉天意来整顿你们这种不干不净的奸细。木食!小心你的脑袋吧!”
乱世中的人心,只存有杀气。何处去找佛光,佛教早已失去了威信。所以织田信长火烧睿山,丰臣秀吉也在根来山放了一把火。而且,目前太阁丰臣秀吉已经去世,大阪城内只有年幼的秀赖和他的母亲淀君二人,天下自然被江户的德川家康所掌握。在他们的权势之下,没有谁敢反抗。所以在这两个走狗眼里,根本没有这个高野圣地的存在。尤其是眼前这个木食,虽然是一山的山主,但是也不过是个和乞丐一样、靠吃野果为生、瘦骨如柴的和尚。把他的脑袋及诅咒箭和咒文,一起送到骏河,家康一定会十分高兴。
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家伙____“好小子!”一声大吼,云八与半之丞把刀挥得虎虎生风,一左一右向前砍去。云八是卜传流,半之丞的上泉流已十分高明,不管是哪一个人的刀砍到木食,性命必然保不住。然而,从料想不到的方向,飞来不知什么像是流星般的东西,嗖的从空中飞来,冒着烟的尾巴上,拖着一个铁片。在他们的脚边,轰然一声爆炸了。
“砰!”激烈的回声,在地上爆炸的火力引起了无数的泥土、泥、草、枯叶统统在天空中飞舞。由这些砂尘后面,一柄直管银色枪身的西班牙制手枪及火药袋,也同时掉落在地上。